第50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路忧心忡忡,扶玉都没说话。
进了栖云院,走在前头的萧策川突然停下脚步。
扶玉一时不察,撞在他硬邦邦的后背上,被弹得后退两步,人都懵了。
“爷?”扶玉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萧策川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扶玉低头一看,是老太君身边的嬷嬷端出来供她挑选的首饰。
她当时只选了其中最小的一样,没想到萧策川把余下的七样全带回来了。
萧策川笑得狡黠:“你不敢拿,我敢,都给你。”
扶玉一时间哭笑不得。
萧策川是懂借花献佛的。
这些东西她拿了,那是贪多不懂规矩。
萧策川拿了,那是拿自家的东西,谁也无法置喙。
就算老太君心知肚明他拿这些东西是给谁,也只会觉得萧策川少年心性罢了。
扶玉心安理得收下,温声道:“奴婢很喜欢,多谢三爷。”
萧策川观察着她的反应,道:“那你不要生气了。”
扶玉一愣。
生气?
她什么时候生气了?
萧策川神色莫名带了两分心虚:“我已经跟祖母说了,最近神机营事忙,过些日子再相看人家,三奶奶不会那么快进门,你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扶玉顺着他这番话稍稍一想,便明白来龙去脉了。
看来今天老太君将她支出去后,跟萧策川提了成亲一事。
而她因为霜月的事忧虑,回来的路上都皱着眉,萧策川误以为她在外头听见了才不高兴。
虽然他误会了,但这样的误会并非坏事。
扶玉打定主意要利用他因为误会产生的亏欠心理为自己谋福利,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忧虑的神情中带了几分醋意。
“三爷大可不必如此,奴婢只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哪里配干预爷的亲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萧策川蹙眉,又哄道,“我答应你,定会选个脾性好的女子为妻,不会让她进门后难为你。”
扶玉在心里冷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就算主母进门后刁难她,难不成他真会为了她跟正头娘子吵架?
她要是信了,那离找死不远了。
扶玉还是做出一副难过的神色:“好吧,奴婢相信爷。”
萧策川见她如此落寞,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酸甜。
既不忍她如此难过,又因着她心里有自己而吃醋沾沾自喜。
“好了。”萧策川把她揽进怀里,语气像在哄孩子,“前几日你不是说想去铺子里瞧瞧,今天就带去你槐树巷子,如何?”
扶玉眼睛微微一亮,此举正合她意!
面上却是勉强被哄好的样子:“好吧。”
下晌,萧策川带扶玉出门。
槐树巷子位于城西,这一带居住的多为平民百姓,烟火气很足。
铺子在巷口,旁边有棵大槐树,巷子因此得名。
斜对面是家茶摊,再过去就是主干道,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扶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对铺面的选址和布局很是满意。
从铺子里出来,她和萧策川并肩顺着巷子往里头走。
巷子不算长,一路走过去,干货铺、杂货铺、布行、米行、胭脂铺子、客栈、食肆、面馆,应有尽有。
扶玉又想起了霜月。
去年还在花房当值时她们商量过,待满二十五岁自赎出府,就出来外头赁一间铺子做香包生意。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变故,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是这些商铺掌柜中的一员了。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更改,多想除了徒增情绪,没有任何好处。
扶玉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如果”驱出脑海。
两人正要回巷口,旁边的胭脂铺子里传来一声稚童凄厉的尖叫,扶玉立刻停下脚步。
“爹!爹!不要打娘,求您了不要打娘……呜呜呜银子都在这儿,您拿走,不要打娘!”
然后是男人的咒骂,夹杂着女人克制的呜咽声。
几家离得近的铺子掌柜和伙计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只当做没听见。
片刻后,从胭脂铺子走出一个黑壮汉子,掂了掂手上的荷包,往铺子门口吐了一口痰,悠哉悠哉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个五六岁的女童费力搀扶着一个年轻女子从胭脂铺子后头出来。
女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形容狼狈。
见扶玉和萧策川站在铺子外头,女子立刻堆起笑容,热情招呼道:“娘子可是要买胭脂?进来看看呀,我这儿的胭脂又细腻又鲜艳,不比大铺子的差,还不如大铺子的贵。”
扶玉迟疑了一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她摇了摇头,拉着萧策川走了。
在铺子里量了尺寸,扶玉回到栖云院书房便开始画装修图纸。
萧策川沐浴过后来到书房,目光从图纸上一扫,顿时乐不可支:“你这画的什么东西?”
图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圈和箭头,中间三个方形代表“面包窑”,旁边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写着“操作台”,另一侧画了一排竖线,标注“架子”。
圈圈叠着圈圈,箭头绕着箭头,整张纸上挤满了乱七八糟的标注,潦草得宛如孩童随手涂鸦。
扶玉一本正经道:“装修图纸。”
萧策川:“图纸这么画,谁看得懂?”
扶玉本想说“我看得懂就行”,但想到萧策川并不乐见她频繁出府。
若是她有了出府盯装修的心思,他指不定要不高兴。
“可奴婢只会画这样的图纸。”扶玉皱眉,“术业有专攻,看来还是得找个会画图纸的匠人帮忙。”
萧策川挑眉:“现成的不就在这儿。”
扶玉疑惑地问:“谁?”
萧策川挺直了腰杆,下巴扬得高高的。
扶玉目光落到他身上:“爷会画图纸?”
萧策川将她从圈椅上提溜起来,自己坐下了,一边挽袖子一边道:“去那边的博古架第三层,将黑色匣子拿来。”
扶玉半信半疑,依言到书房右侧的博古架上取来长条木匣。
萧策川打开,她惊讶地发现里面是一套专业的画图工具。
炭条、细毛笔、画圆用的“规”、鲁班尺,还有一沓不易破损的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