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妖道开门迎金贼
高坡就在官道尽头，夏仁率先勒马，身后三千骑兵也跟着停了下来。
马匹累得直吐白沫，不少骑士趴在鞍上喘气，可没人敢出声抱怨。
坡下便是汴京外城，夜色里的城墙高大厚重，火把从南向北连成一片。
夏仁只看了几息，脸色便沉了下去。
外城壕沟没有尸体，拒马也摆得整整齐齐，墙根下连半片血迹都没有。
这里根本没有打过仗！
岳飞催马上前，望着宣化门外密密麻麻的火堆，眉头越皱越深。
金军主力就在城外列阵，许多兵卒甚至坐在火边烤肉，半点攻城的架势都没有。
“他们在等什么，难道还等城里人请他们进去？”
岳飞这句气话出口，夏仁心里忽然一沉。
金兵如此悠闲，只有一个解释，他们知道今晚有人会开门。
坡下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宋军正沿着雪沟往南逃，甲胄丢了大半。
亲卫很快将人拦下，为首的老卒还想拔刀，岳飞伸枪便把刀挑飞了。
“汴京出了什么事，宣化门为何没有守军？”
老卒认出岳飞身上的宋军甲衣，眼里的惊恐却没有少，反倒扑通跪进雪里。
“将军快走吧，城里来了天兵，谁也不许守门了！”
岳飞听得火气上涌，一把提住老卒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把舌头捋直了，什么天兵，谁下的军令？”
老卒冻得牙齿打战，慌忙指向宣化门，脸上全是冻裂的血口。
“郭京真人请来了六甲神兵，官家亲口下旨，撤走城头禁军，让神兵迎敌！”
周围几名将领听完，神情都有些发木，像是没听懂这几句话。
三千骑兵顶着风雪赶了几百里，汴京朝廷却在指望妖法守城？
韩烈先回过神，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子三岁时都没这么好骗！”
夏仁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老卒面前，心头的怒火已经顶到了胸口。
“郭京要怎么迎敌，城门为何还关着？”
老卒吞了口唾沫，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真人称城门阻了神路，子时一到，便要打开千斤闸，放神兵出城破金贼！”
“守城弟兄不肯走，开封府的人便拿圣旨赶人，小的实在不敢陪他们送命啊！”
夏仁抬头望向天色，子时已经快到了。
他抢过亲卫手里的望远镜，踩上一块山石，将镜筒对准宣化门城楼。
岳飞见过这东西的用处，站在旁边等候，脸色已经难看得吓人。
镜中火光摇晃，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站在城楼正中，身上套着宽大的法衣。
那人手持木剑，脚踩香案，绕着几只火盆又蹦又跳，模样活像喝多了酒。
数百名所谓神兵挤在城门后，衣甲颜色杂乱，手里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
有人拿着木棍，有人扛着菜刀，还有两个汉子腰上挂着赌场用的骰盅。
夏仁看得太阳穴直跳，险些怀疑自己赶路太久，已经累出了幻觉。
“给岳飞看看，我怕自己看错了。”
岳飞接过望远镜，只看片刻，脸皮便狠狠抽动了一下。
“师兄，那个拿锅盖当盾牌的，也算六甲神兵？”
老卒缩着脖子，苦着脸接了一句。
“那些人原本就在街头混日子，郭真人给顿饱饭，他们便说自己刀枪不入了！”
岳飞放下望远镜，气得肩头伤口再次渗血，却连疼都顾不上了。
城楼后方还跪着大批身穿官袍的人，个个朝香案叩首，嘴里似乎还念着什么。
最中间立着一道明黄身影，身旁内侍举着华盖，身份已经不用猜了。
夏仁重新拿起望远镜，胸中的火气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早知道北宋朝堂荒唐，可亲眼看见时，依旧觉得这群人烂得超出了想象。
城外十几万金军等着破城，城内君臣居然跪在地上，求一个骗子撒豆成兵。
城下传来沉闷的鼓声，郭京高举木剑，仰头发出一阵凄厉怪叫。
那群神兵跟着挥舞兵器，乱喊乱跳，还有人踩翻火盆，烧着了同伴的裤腿。
城楼上的官员依旧叩拜，几个内侍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夏仁牙关咬得发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赵家江山能撑到今日，真算祖坟冒烟。
宣化门内响起绞盘转动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木轴摩擦的闷响。
千斤闸开始上升，碎冰和灰尘不断从门洞顶端落下。
岳飞脸色大变，转头看向身后三千骑兵。
“来不及绕到城门了，金军就在门外！”
夏仁当然知道来不及，三千疲兵也不可能正面冲散十几万金军。
可让他站在坡上看着汴京陷落，他做不到！
沉重的门扇被数十名民夫推动，缓缓朝两侧分开，寒风顿时灌满门洞。
所谓六甲神兵争先恐后冲出城门，有人还在高喊金兵见了天威，必会跪地求饶。
金军阵前先是一片安静，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完颜宗望坐在高头战马上，笑得身子后仰，连手里的马鞭都险些掉了。
他身边几名金将指着那群神兵，笑得互相拍打肩膀，眼泪都快出来了。
郭京站在城楼上继续舞剑，显然把金人的笑声当成了畏惧。
片刻后，完颜宗望抽出弯刀，朝着敞开的宣化门向前一挥。
金军号角骤然响起，前排重甲骑兵同时催动战马，积雪很快被铁蹄踏成烂泥。
那群神兵终于发现不对，有人丢下木棍想逃，却被后面的人堵住去路。
“真人救命，法术怎么还不灵啊！”
哭喊刚传出来，金军铁骑已经撞上人群，最前排转眼便倒下一大片。
锅盖挡不住马蹄，菜刀也劈不开重甲，方才还喊着刀枪不入的人四散奔逃。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住马腿，还有人哭着往门洞里爬。
金军骑兵毫不停留，铁蹄踏过血肉，顺着大开的城门冲向汴京街巷。
惨叫声从城下传到高坡，连战马都不安地刨起了雪地。
郭京扔掉木剑，提着法衣便往城楼下逃，慌乱间摔了两次，爬起来继续跑。
城楼上的文武官员乱成一团，谁也顾不上官帽，争着往下城的石阶挤。
那道明黄身影被内侍护在中间，却让逃命的官员撞得东倒西歪。
有人从石阶滚下，有人被踩住袍角，哭爹喊娘的声音隔着城墙都能听见。
百年皇都，就这样毁在一场荒唐法事里！
夏仁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已经涌入金军的宣化门，眼底全是杀意。
“三千骑听令，随我杀进去，宰了那个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