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仙缘
“谁？！”
左敕鬼将浑身一凛，宛如被惊扰的凶兽，身形骤然向旁侧闪退。
他双目凌厉，死死锁定前方来路，戒备到了极致。
可当他看清石座之上的景象时，脸上瞬间涌上极致的震骇。
那具沉寂已久的尸身，竟不知何时已然抬起头颅。
老者面容苍老，满脸沟壑纵横，历尽岁月沧桑。
唯独一双眼眸温润澄澈，似千年古玉，流转着淡淡莹润微光。
“尸傀？不对……他还活着！”
左敕鬼将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林枫双眸微眯，凝神细看，片刻后才缓过神来。
他手扶冰冷石板，缓缓撑起身形，轻声试探：“前辈？”
白发老者温和一笑，语气平和：“快坐下吧，无需多礼。”
他只是微微挪动身躯，周身缠绕的九条锁链便轰然作响。
锁链撕扯着枯朽的肉身，刺骨剧痛席卷全身。
可即便承受这般苦楚，他的笑容依旧温润如初。
林枫依言落座，问道：“前辈，您彻底清醒了？”
“多亏你化解了圣魔血咒，否则我仍深陷混沌，神志不清。”
白发老者抬眸望向林枫，轻声问道：“你身上，可有酒？”
“有的！”
林枫心念一动，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壶灵酒。
此酒乃是凤凰族珍藏的顶级佳酿，灵气醇厚无比。
“痛快！实在痛快！”
白发老者接过酒壶，仰头畅饮，酣畅淋漓。
一壶酒尽，他才依依不舍地拭去唇角酒渍。
林枫见状，再度取出一壶灵酒递上前。
老者却轻轻摇头，温声劝阻：“傻孩子，这般绝世灵酒，切莫浪费在我这残躯之上。”
“前辈血咒尽除，只是肉身亏虚，灵酒最是滋补，何来浪费之说？”
林枫出言劝慰，执意要让老者滋养身躯。
老者依旧摇头，眼底掠过一抹落寞，悠悠轻叹：“无用，终究无用。”
“我虽苟活至今，却早已寿元将尽。”
“纵使喝下再多灵酒灵丹，也难挽颓势，倒不如留予你。”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听闻此言，林枫心头渐渐沉了下去。
他心中了然，这位前辈虽挣脱血咒、得以清醒，却在长年与圣魔血咒的对峙中，损毁道基，耗竭寿元，已然时日无多。
忽而，白发老者神色一正，语气凝重：“如今是何年？魔族大军兵锋至何处？”
林枫收敛心绪，连忙娓娓道来，将人族妖族联手抗敌、浴血退魔的始末尽数告知。
白发老者静静听着，时而仰天大笑，时而悲恸垂泪。
“君不见魔海周遭，万千白骨，无人收殓！”
“都没了……我那些并肩作战的老兄弟，尽数陨落了……”
他情绪激荡，剧烈咳嗽起来，喘息声嘶哑破旧，如同风箱作响，令人心生担忧。
“无需忧心。”
似是察觉林枫的顾虑，老者缓缓平复心绪：“我寿元虽尽，这身老骨头尚且硬朗，撑三五个月不成问题。”
林枫眉头微蹙，问出心中积攒已久的疑惑：“前辈，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此地又是哪一场古战场？”
“哪一战……”
白发老者眸光悠远茫然，思绪飘回无尽岁月之前。
“魔族入侵之初，是我辈最先察觉异常。”
“虚空之上，凭空浮现无数黑洞，外观平平无奇，内里却萦绕缕缕魔气。”
“到了后来，更有狰狞魔兽自黑洞之中穿梭而出。”
“不止虚空异变，大地之上，也陆续涌现出一座座魔井。”
“魔井乃是诡秘魔器，可逆转天地法则，将万物灵气尽数转化为魔气。”
“只为让魔族大军降临此界后，能快速适应此方天地。”
“彼时圣主察觉浩劫将至，颁下最高诏令，我等一众修士尽数应召驰援。”
说到这里，老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是唏嘘。
“岁月太过久远，我此生历经的血战不下千场，早已分不清此地究竟是哪一场战役的遗迹。”
林枫微微沉吟，再度问道：“魔族与人族素来无冤无仇，为何非要拼死厮杀，侵略此方天地？”
“缘由很简单，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疆域。”
白发老者缓缓摇头，道出根源。
“修士修行至高阶，便可百病不侵，万毒不蚀，寿元远超凡俗。”
“魔族亦是同理，族群代代繁衍，生灵数量剧增。”
“原有疆域早已不堪重负，野心便随之滋生，觊觎各族疆土。”
“所幸人族此战得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方天地会彻底沦为魔土，我人族众生，也会沦为魔族圈养的食粮牲畜。”
林枫缓缓颔首，忽然心念一动，神色骤然一凝。
“此前有鬼将提及，上古岁月中，人族曾有一众至强者凭空离去，不知所踪。”
“若非这批强者出走，魔族根本不敢贸然进犯人族疆域。”
他口中所言，正是此前现身的左敕鬼将。
白发老者闻言，面露迟疑，缓缓开口：“老朽也曾听闻这段古老传说。”
“久远岁月，久远到我祖辈未曾诞生之时，的确有一批人族至强者，离开了此方位面。”
“他们修为臻至此方天地的极限，再无突破可能，只得远赴域外，另寻修行大道。”
“自那之后，留守人族底蕴大损，族力衰败，一直延续至今。”
林枫目光灼灼，追问核心：“那这批先祖，如今身在何处？”
他心中暗藏期许，若能寻得这批上古至强者，或许便能彻底根除魔族祸患。
“不必奢望了。”
白发老者轻轻摇头，语气无奈。
“那批强者早已彻底失联，踪迹全无。”
“或许已然寻得新天地繁衍生息，或许早已陨落在浩瀚宇宙之中，一切皆是未知。”
话音落下，老者心生感慨，眉宇间萦绕着淡淡愁绪。
他抬眸看向林枫，轻声道：“小子，再给我一壶酒，无需绝世灵酿，普通烈酒便可。”
林枫即刻取出一壶寻常灵酒，隔空抛了过去。
白发老者抬手接住，仰头猛灌一口，双眸瞬间染上醺然醉意。
林枫静静打量着眼前的老者，心中五味杂陈。
两壶灵酒入腹，醇厚灵气却丝毫无法滋养他枯朽的肉身。
老者周身依旧暮气沉沉，生机流逝殆尽，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态。
纵使世间灵丹妙药，也难挽他将逝的性命。
就在此时，老者似想起一桩秘闻，忽然开口。
“我师尊当年曾言，那批出走的人族至强者，大概率并未陨落。他们……修成了仙人。”
“仙人？”
林枫心神巨震，脑海之中宛若惊雷炸响。
仙人？！
他瞬间联想到此前偶遇的两位女帝，心中掀起无尽波澜。
难道那两位女帝，便是上古出走的人族老祖，或是老祖后裔，最终得道成仙？
这一刻，一扇全新的天地大门，在林枫眼前缓缓敞开。
一旁的左敕鬼将早已失神，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世间当真有仙人存在？”
“仙人是否真的存在，无人能笃定，唯有亲眼见证，方能证实。”
白发老者苦笑一声，满目怅然。
“古籍有云，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足见仙人拥有惊天动地、泣鬼封神的无上伟力。”
“只是这般无上仙缘，从来不是寻常修士能够触碰的。”
听闻此言，一旁的林枫神色顿时变得颇为古怪。
别人求而不得、闻所未闻的仙缘。
他不仅亲眼见过仙人，甚至……曾与仙人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