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来为你护道
叶长青伸出手,将后土那个空了的茶杯翻转过来,扣在石桌上。
“你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死战。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拉着妖皇和整个天庭同归于尽。到时候,洪荒破碎,巫族死绝,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但你走出去,化作轮回。”
叶长青指了指后土脚下的泥土。
“巫族虽然会败,虽然会死伤惨重。但这六道轮回是你化的,幽冥地府是你开辟的。只要你还在,巫族就永远有一块退守的保留地。”
“败了,不等于亡族灭种。”
“你舍了自己这一身祖巫的壳子,给那些只知道往前冲的莽汉兄长们,硬生生地留出了一条可以回头的后路。”
叶长青的话,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彻底吹散了后土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和牵绊。
是啊。
战死沙场是巫族的宿命。
但给巫族留下绵延不绝的血脉,却是她这个做妹妹的,能为兄长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后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悲哀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仪。
那是属于盘古正宗,属于大地之母的真正风采。
“长青道友,多谢你的茶,也多谢你的话。”
后土对着叶长青微微颔首。
“我只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叶长青点头。
“我化轮回之际,天地震荡,血海翻滚。我不怕痛,也不怕死。”
“我只怕在这成道的最后关头,会有那些不干不净的宵小之辈,出来坏了这洪荒众生的一线生机。”
后土看了一眼血海深处。
她虽然不怕冥河老祖,但她一旦开始解体,便再也没有余力去对付外敌。
叶长青听罢,没有起身。
他只是将双手交叠,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我既然坐在这里,这方圆十万里之内,便不会有任何活物敢喘大气。”
叶长青的语气很轻。
“你安心走你的道。天塌下来,我用剑顶着。”
有了这句承诺。
后土再无任何牵挂。
她转过身,光着脚踩在泥泞的血土上,一步一步,朝着那翻滚着血浪的幽冥血海走去。
哗啦——
当后土的脚尖触碰到血海的那一瞬间。
原本狂暴无比、能够腐蚀大罗金仙肉身的血海海水,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比敬畏的存在一般,自动向两边退开。
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在血海之中缓缓铺开。
后土踏上这条大道,走向了血海的最中心。
深藏在血海海底的冥河老祖,此刻正通过血水,死死地盯着后土的举动。
他不敢出去,因为岸边那个煞星还在喝茶。
但他也不明白,这土之祖巫到底发了什么疯,一个人跑到血海中心去干什么?
就在冥河老祖惊疑不定之时。
走到血海中心的后土,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杂的印记,那是源自于盘古开天辟地时的最初传承。
下一刻。
后土猛地睁开双眼,仰起头,看向了那灰蒙蒙的幽冥天穹。
“大道在上!”
后土的声音。
不再是那种温婉的女子嗓音,而是带上了一种浑厚、苍凉,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轰鸣。
这声音无视了三十三天的阻隔,无视了虚空乱流的屏蔽。
在这一刻。
清清楚楚地响彻在洪荒天地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之中。
正在不周山下厮杀的巫妖大军,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器。
凌霄宝殿内的帝俊和太一,猛地站起身,满脸惊骇地看向下方。
玉虚宫、八景宫、碧游宫内,正在闭目神游的三清圣人,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震动洪荒的宣告。
“吾乃盘古血脉,十二祖巫之土之祖巫,后土!”
“吾行于洪荒,见众生厮杀,流血漂橹。见死者无所归,怨魂无所依,天地充满戾气,不复盘古父神开天之清明!”
后土的声音越来越宏大,到了最后,已经化作了滚滚天音。
“今日,吾愿效仿父神,舍去一身祖巫皮囊!”
“以吾之血肉,化作幽冥地府!以吾之筋骨,化作黄泉大道!”
“吾愿身化六道轮回!”
“一天道,二人道,三阿修罗道,四畜生道,五饿鬼道,六地狱道!”
“自此以后,天地众生,凡有情之物。死后皆入轮回,洗尽前生因果,再获来世之身!”
“生死循环,生生不息!”
“轮回,立!”
轰隆隆——!
随着后土最后一个“立”字落下。
整个洪荒天地,爆发出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最为剧烈的一场大地震。
三十三天在摇晃,四海之水在倒流。
天道规则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大道在回应后土的宏愿。
血海中心。
后土那堪比极品先天灵宝般坚不可摧的祖巫真身,开始崩解。
这是一种将自己的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在清醒状态下强行撕裂、重组的痛苦。
远比世间任何一种酷刑都要残忍千万倍。
“呃啊——”
后土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呼。
她的双腿率先化作了漫天的黄色尘土,这些尘土没有随风飘散,而是重重地砸在血海之上,化作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幽冥大地。
紧接着,是她的双臂。
双臂碎裂,化作了两条奔腾不息、昏黄浑浊的长河,那是洗涤灵魂记忆的忘川河。
后土的脊背寸寸断裂,化作了横跨忘川河的奈何桥。
她的双眼,化作了幽冥地府高悬的血月与冥日。
这一场肉身的解体与重塑,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春去秋来。
洪荒大地上,巫妖两族因为后土的突然献祭,陷入了短暂的停战和巨大的震动。
而在这幽暗的血海深处。
这场剥皮抽筋般的重塑,足足持续了九百九十九年。
这九百九十九年里。
叶长青没有离开过半步。
他就坐在那张石桌旁。
看着血海中那个只剩下一颗头颅和一团真灵的后土,在无尽的痛苦中苦苦支撑。
这近千年的时间,对于大能来说不过是一瞬。但对于正在承受剥离之苦的后土来说,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元会。
叶长青帮不了她。
这是成道的必经之路,外人若是插手,这轮回便立不起来。
叶长青能做的,就是将壶中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换上一壶热茶。
然后,用自己那悄无声息散发出去的大罗剑意,将那些闻到了血肉香味、想要趁机冲上来啃噬后土真灵的血海怪物,统统绞杀成最细微的齑粉。
海底的冥河老祖,这九百九十九年里,眼睁睁地看着后土的身体化作地府的雏形。
他馋得直流口水。
只要他冲出去,咬下哪怕一口祖巫的真灵,他就能立刻突破。
可是。
每当他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岸边那个喝茶的年轻人,就会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剑意,让冥河老祖把所有的贪婪都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继续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趴在海底淤泥里,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