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悟道
通天的声音时而如清泉流过山涧,时而如雷霆震碎苍穹。
下方的数万名弟子,很快便陷入了各自的顿悟之中。
阵法之道,本就是洪荒中最难参悟的大道之一。
它不仅需要极高的悟性,更需要对天地运转法则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仅仅听了不到百年,广场后方便有大半的弟子开始眉头紧锁。
他们只觉得通天教主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神魂之上
那些在虚空中演示的阵纹,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团乱麻,越看越觉得头晕目眩,体内法力甚至隐隐有了暴走的迹象。
这便是机缘不够、悟性不足的表现。
他们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强行切断对阵纹的感知,只去聆听那些最浅显的基础道音,以求打磨法力。
而坐在前排的亲传弟子和外门精英们,情况要好得多。
多宝道人周身宝光流转,显然是将阵法之道与自己的炼器之术相互印证。
金灵圣母周身雷光隐现,试图将阵法的肃杀之气融入自己的雷法之中。
云霄仙子则是双目死死盯着虚空中生灭的阵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比划着
那传闻中令天地变色的九曲黄河阵雏形,正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演化。
但在所有弟子中,状态最奇特的,却是坐在金灵圣母身后的陆渊。
此时的陆渊,已经完全忘却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眉头紧锁、苦苦思索,也没有像云霄那样如饥似渴地推演。
他只是很平静地闭着双眼。
通天教主讲述的那些关于截取天地大势、以阵法逆转乾坤的深奥真理
在落在他的耳中时,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便自然而然地化作了他认知的一部分。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阵眼。
一个天生就能截取天道抛弃的恶煞,将其强行逆转为先天清气的无解大阵!
通天讲的阵道,是用外物、用阵旗、用山川地脉去借用天地之力。
而陆渊的阵道,就是他自己。
“原来如此……”
陆渊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那沉寂了三千年的太乙金仙中期的法力,在这一刻,开始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
而在他无法内视的本源最深处。
那一株扎根在无边黑暗中的十二品净世渊莲,随着通天教主的道音,开始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共振。
每一片黑色的莲瓣上,都浮现出了繁复到了极点的大道阵纹。
一丝丝原本被死死压制的远古恶煞之气,在阵法法则的刺激下,竟然开始与那汪功德金池产生了奇妙的交融。
而这等奇妙的交融,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顺理成章。
通天教主口中吐出的大道真言,正在一点点雕琢着陆渊这块看似朽木、实则内蕴无上造化的璞玉。
“阵之大者,不在于灵宝之多寡,不在于地脉之厚薄,而在于截之一字。”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的声音宏大而悠远,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带着一种能够穿透万古岁月的沧桑与霸道。
“天道运转,定下吉凶祸福。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此乃常理。然吾辈修士,本就是逆水行舟。若处处顺应天命,何来超脱之日?”
通天教主挥动袖袍,虚空中那一朵朵由法则凝聚的金莲瞬间破碎,化作漫天凌厉无双的剑气。
这些剑气在半空中纵横交错,竟然凭空交织成了一座散发着无边杀伐之威的虚幻杀阵。
“所谓截取天机,便是要在天道定下的死局之中,以阵法为盘,以自身为子,强行切断那原本注定的因果线,将那遁去的一握在手中!”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若是放在阐教,定然会被元始天尊痛斥为大逆不道、妄图颠覆天理。
但在碧游宫,在数万截教弟子耳中,这却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只是,这真理太过沉重,也太过深奥。
讲道已经持续了整整五百年。
这五百年来,通天教主从最基础的阴阳五行阵理,一直讲到了如何以阵法欺瞒天机、逆转乾坤的高深境界。
白玉广场上,大批的截教弟子已经呈现出不支的疲态。
修为稍弱的记名弟子,早已紧闭双目,浑身大汗淋漓。
他们不敢再去看半空中那座由剑气交织的阵法,生怕多看一眼,自己的元神就会被那股逆乱天机的道韵绞成碎片。
即便是坐在前排的云霄仙子,此刻也是秀眉紧蹙,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天资绝伦,主修阵道,对于通天教主讲述的阴阳五行变化可谓是一点就透。
但当讲到截断因果、逆乱天机这一步时,她却感到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厚重障壁。
因果,岂是那么好截断的?
天机,又岂是那么好逆转的?
想要以凡灵之躯,去篡改天道定下的剧本,这不仅需要绝高的悟性,更需要一种无视天地规则的狂放与决绝。
云霄的心性终究偏向于清冷温和,面对这等霸道无双的阵理,难免感到滞涩。
多宝道人与赵公明等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皆是陷入了苦苦思索的泥沼之中。
而在这数万人皆感吃力之时,坐在金灵圣母背后的陆渊,却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忘我之境。
他没有任何滞涩感。
相反,通天教主讲述的这些理念,让他感到无比的畅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
“截断因果,逆转天机……”
陆渊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别人觉得这很难理解,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他们的认知被天道的规则死死框住,习惯了顺从。
但他不同。
他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占据了一团被天道判了死刑的远古恶煞。
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且不合理的变数。
天道要他死,他在九幽绝地里活了十万年。天道厌弃煞气,他偏偏能把煞气变成纯净的先天灵气,甚至还能从天道那里薅来功德。
他这十万年来所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在截取天机?
哪一件不是在逆转必死的因果?
“原来如此,这上清阵道的终极奥义,与我净世渊莲的吞吐转化之理,竟是殊途同归。”
陆渊豁然开朗。
他的意识完全沉入了体内。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阵纹法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道音,而是变成了一块块可以随意拆解、拼装的基石。
陆渊心念一动。
本源深处,那一丝丝被死死压制的远古恶煞之气,突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