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东北行
1月26号,离过年还有两天。
陈琅、刘亦非和刘小丽一起去了北极寺干休所。
姚贝娜今天没来,她和王菲去央视参加春晚彩排了。
年底也是部队最忙的时候,沈敬芳也没回来。
三个人下车时,老爷子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等。
刘亦非先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爷爷!”
沈承舟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抬头看陈琅。
“都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客厅里的炉子烧得正旺,茶几上摆满了橘子,瓜子和几盒点心。
刘小丽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勤务兵,又去厨房帮忙倒水。
沈承舟坐在沙发上,左边拉着刘亦非,右边拽着陈琅。
老爷子难得没像平时那样亮着嗓子,倒是显得有点沉默。
刘亦非看了陈琅一眼,朝沈承舟露出个笑脸。
“爷爷,等我们回来就来看您。”
沈承舟笑着点了点头。
“三年没回武汉过年了吧?”
陈琅点头。
“嗯,今年正好回去一趟,陪姥姥姥爷过个年。”
沈承舟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了口气。
“应该的,都是爷爷做的不好,那边养了你十年,不能忘了根。”
“回去的时候把我准备的礼物送过去。”
陈琅看老爷子那满脸复杂的神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又看向刘亦非。
“爷爷,现在不是很好嘛,你要是一早把我带回来,现在哪有这么好的孙媳妇呀。”
沈承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说的也对。”
他把陈琅和刘亦非的手叠在一起。
“这么好的孙媳妇,确实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你以后可不能欺负了她,要不然爷爷可要拿皮带抽你。”
陈琅看了眼咧嘴笑的得意的刘亦非,扁了扁嘴。
“我哪敢啊……爷爷,要是她欺负我呢,您也拿皮带抽她吗?”
沈承舟拍了下他的头。
“胡说,茜茜这么乖,怎么会欺负你。”
“行了,有东西给你们。”
他笑着起身走到里屋。
刘亦非看着老爷子进屋,立刻伸手来揪陈琅耳朵。
“你还想让爷爷拿皮带抽我?”
陈琅扭头一躲,哼哼一声。
“那不能,要抽我也自己抽,把你铐起来抽。”
刘亦非立刻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
两人没闹一会,听到老爷子出来的动静,立刻又坐好。
沈承舟出来时手里多了好几个红包。
他一个个放进刘亦非手里。
“这个是你孙爷爷的,这个是你朱爷爷的。”
“这个是你李奶奶给的,这个是你王奶奶让带的。”
“还有这个,是赵爷爷听说你回武汉,早早就捎过来了。”
陈琅扫了一眼,每个红包都硬梆梆的。
不用猜,不是金子就是玉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年来这么一回,直接躺一年也吃不完啊。
刘小丽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哭笑不得。
“叔,这都还没拜年呢,怎么还把红包先拿了。”
刘亦非捧着一摞红包,有些为难地看陈琅。
“我都没给爷爷奶奶们磕头呢,怎么能要红包呀。”
沈承舟哈哈一笑。
“喊他们一声爷爷,这红包就不能少,咱家的孩子,走到哪都有人疼。”
陈琅在旁边拍了拍刘亦非的手背。
“先收着,等回来咱们再挨家挨户补上。”
刘亦非这才美滋滋地把红包塞进书包里。
沈承舟留他们吃了顿饭。
席间老爷子话不算多,只是不停地往刘亦非和陈琅碗里夹菜。
刘亦非给沈承舟剥了个桔子,又给他捶了两下肩。
沈承舟半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茜茜最乖了,我老沈家捡到宝喽。“
27号,一家人坐飞机到了武汉。
安少康到机场接的人。
看到刘亦非和陈琅出来,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把女儿抱住。
“茜茜,长高了。”
刘亦非搂着安少康的脖子,鼻尖有些发红。
“爸爸。”
陈琅站在旁边喊了一声。
“安爸。”
安少康松开刘亦非,又笑着抱了抱陈琅。
“好好好,三年没见,都成大小子了。”
陈琅打量了他一会。
三年不见安少康瘦了不少,两鬓添了几根白发。
起色倒是不错。
之前也听刘小丽提过一嘴,安少康好像也准备结婚了。
这种事他不好多问,只是觉得安爸今天的话比印象中多一些。
车子开进歌舞剧院家属楼时,姥姥姥爷一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周围还围了不少老邻居。
有端着一筐菜的,有拿着毛线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挤在楼梯口张望。
姥姥一见到外孙外孙女,眼眶就红了。
她几步走过来,把陈琅和刘亦非搂在怀里不撒手。
“长高了,长俊了,茜茜越来越好看了。”
刘亦非把头埋在姥姥肩上。
“姥姥,我好想你们。”
陈琅也回抱住姥姥,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姥姥,我们回来了。”
姥爷站在旁边,嘴上不说,眼里全是笑意。
邻居们一个个笑着凑过来。
“哎哟,现在都是大明星了,你们二老有福气啊。”
“茜茜比以前更漂亮了,琅琅也长开了。”
“这俩孩子站一块儿,真跟画儿似的。”
陈琅和刘亦非一个个跟着叫过去。
“王婶好,李奶奶好,张姥姥好……”
一圈叫下来,陈琅觉得嘴都干了。
小伙伴里,阿福刘福荣也在。
他比陈琅高出半个头,肩更宽了,胳膊也粗了一圈。
一看到陈琅,阿福激动得直搓手。
“琅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两步蹿过来,又硬生生在刘亦非面前刹住脚。
“琅哥,我跟他们说我是你小弟,他们还不信呢!”
陈琅笑着往他肩上一拍。
“阿福,你倒是长的越来越壮了,这身板可以啊。”
阿福乐得直咧嘴,又往陈琅身边凑。
“琅哥,给我点签名呗,我拿去学校给他们显摆显摆,看我还吹牛不吹牛。”
陈琅从包里摸出几张照片,都是没拆封的专辑海报。
他拿笔在上面签了名,又写了两句祝我的好兄弟刘福荣之类新年祝词。
“够不够?不够我明天再给你写。”
阿福高兴脸都涨红了。
“够够够,谢谢琅哥!”
这时一个高个子女孩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喊了一声。
“茜茜,琅伢……琅琅。”
妞妞。
她比小时候瘦了不少,个子也高,一张小脸白白净净。
小时候跟她妈一样的那口大豁牙如今也戴上了牙套。
陈琅在心里嘀咕,这丫头有点美人胚子的模样了。
刘亦非拉了拉她的手。
“妞妞,你牙套什么时候戴的呀?我也想去弄一个。”
妞妞捂住嘴巴笑了笑。
“上个月刚戴,一开始还磨嘴呢。”
刘亦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琅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你牙齐得很,别折腾了。”
刘亦非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刘小丽把带回来的年礼给邻居们分了一些。
邻居推辞几下就笑着收下了。
一家人在院子里寒暄了好一阵,才提着行李上楼。
回到屋里,刘小丽把带回来的年礼一样样拿出来。
有干休所老爷子送的补品烟酒,也有BJ的一些特产。
陈琅还从王炬那顺了一箱极品茅台。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
“姥爷,这箱给您的,过年慢慢喝。”
姥爷蹲下来看了看包装,眼睛都直了。
“这酒好啊,比外面买的正。”
刘亦非凑过来,从自己的小箱子里掏出一个小锦盒。
“姥姥,这是我给姥姥挑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金饰。
大金镯子,金戒指,还有一对耳环。
姥姥看了一眼,连忙摆手。
“这得花多少钱啊,茜茜别乱买东西。”
刘亦非把盒子塞进姥姥手里,小脸一扬。
“不贵,是我自己挑的,姥姥戴上肯定好看。”
姥姥高兴得合不拢嘴,把刘亦非和陈琅一起搂过来。
“我的两个好孙孙,一个比一个乖。”
刘亦非在姥姥怀里待了一会儿,就拉着陈琅回了房间。
这间屋子还是老样子。
一个顶到墙的大书柜,原来的书和磁带都搬到BJ去了,现在摆满了姥爷的旧报纸。
上下床还在。
陈琅伸手在床沿上敲了敲,还是熟悉的哐哐声。
下层已经围上一圈厚布帘子,姥姥早早就铺好了新的床品。
刘亦非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笑嘻嘻地看着陈琅。
“今天我睡上层。”
陈琅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放,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我晚上踢床板。”
刘亦非双手叉腰。
“你要敢踢,我就跳下来压死你。”
“舍得你就压呗,压死了看你到哪再找个这么好的男将。”
“呸呸呸,谁稀罕。”
“不稀罕我找妞妞去,反正婶子还惦记着我给妞妞做男将呢。”
“琅伢子!”
刘亦非追着陈琅要拧他耳朵。
陈琅绕着房间跑了两圈,最后被刘亦非按在床上。
“叫姐姐。”
“不要。”
“叫不叫?”
“不叫。”
刘亦非伸手就去挠他。
陈琅怪叫两声扭了几下,飞快地叫了一声。
“姐。”
刘亦非这才满意地站起来,又爬回上铺,趴在床边冲他笑。
“今晚你睡下铺,我要睡上面当将军。”
陈琅伸了个懒腰,走到床前把下铺的帘子掀了掀。
“行,将军,夜里别尿床滴我身上。”
“琅伢子!”
第二天的年夜饭准备得热热闹闹。
姥爷在桌上铺开红纸,研墨写春联。
陈琅和刘亦非被分配去贴春联。
刘亦非在下面扶着凳子,手里拿着浆糊和春联。
“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
陈琅把春联按在门框上,低头看她。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多贴几遍?”
“没有呀,确实歪了嘛。”
刘亦非仰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
陈琅把春联端端正正贴好,从凳子上跳下来。
“这样行了吧,将军大人。”
刘亦非背着手检查了一遍,点头。
“不错,赏你今晚多吃两个饺子。”
“那饺子本来就是我包的。”
“你包的那些最难看,煮了都得露馅。”
“我往里面包了辣椒,专治你的嘴。”
刘亦非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琅伢子,你学坏了!”
两人在院子里追追打打,姥爷在屋里喊了一声。
“别闹了,进来帮摘菜!”
年夜饭的菜摆满了圆桌。
有姥姥拿手的莲藕排骨汤,姥爷做的腊鱼腊肉,还有刘小丽从BJ带回来的烤鸭和酱菜。
陈琅和刘亦非开始上节目,一人面前一个搪瓷脸盆。
“姥爷新年好,给姥爷拜年了!”
姥姥一手一个红包,往他们手里一放。
“好孩子,快起来。”
刘亦非美滋滋的一把从陈琅手里抢了过来,揣进羽绒服兜里。
一家人正要动筷子,电话响了。
姥爷去接,说了几句,朝陈琅招手。
“琅琅,贝娜打来的。”
陈琅走过去接过听筒,看了眼凑过来的刘亦非,按下免提。
“琅琅!茜茜!给你们拜年了!”
“我在央视后台呢,跟王菲姐一个化妆间。”
刘亦非喊了起来。
“贝娜姐姐,你在春晚要加油哦,我们在电视前看你!”
王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过年好呀,琅琅茜茜。”
陈琅笑着回了一句。
“王菲姐姐过年好,你们今晚辛苦。”
王菲在那边笑了笑。
“不辛苦,能在春晚的舞台上唱你的歌,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抢着辛苦呢。”
陈琅忍不住笑,不愧是王菲,说话还是挺有意思的。
挂了电话,一家人坐回桌前。
姥爷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一瓶陈琅带回来的茅台。
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美滋滋地咂了咂嘴。
“这酒不赖,真不赖。”
陈琅看姥爷那一脸陶醉的模样,拿起瓶子给他续上。
“姥爷你要喜欢,下次我给你多带点回来。”
刘小丽哭笑不得摇摇头。
“下次自己买,别去你王伯伯那拿了。”
刘亦非也忍不住凑趣。
“就是,我看琅琅把这箱酒抱出来的时候,王伯伯脸都绿了。”
陈琅嘿嘿一笑。
“那不行,他那好酒别的地方还买不到。”
“我一放假他就上门催歌,抱他一箱酒都少了。”
“姥爷,明年我给你带两箱回来。”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八点,春晚正式开始。
一家人端着茶围在电视机前。
98年的春晚很热闹,歌舞,小品,戏曲轮着来。
赵本山照旧两个节目。
去年他唱了陈琅那首家在东北,小品是卖拐。
今年他唱屯里的人,小品是卖车。
陈琅听他摇头晃脑的唱着陶醉。
还别说,老赵唱起来也蛮有味道的,感情特别足。
这些老一辈子的人那,说学逗唱都是有些功底的。
很快,来到了姚贝娜和王菲的节目。
两人走上舞台,一开口,电视前的刘亦非就坐直了身子。
“贝娜姐姐今天好漂亮!”
王菲的声音清冷,姚贝娜的声音清亮。
两个人唱着相约九八,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
陈琅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得意的抖了抖腿。
王菲还是那个米老鼠头,姚贝娜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绑了个丸子头。
两人牵着手你一句我一句,颜值也对的上线。
这画面,怎么都比记忆里那个画面更和谐好看。
姥爷抿了口酒,点点头。
“这歌写得好,唱得也好,就是琅琅写的吧?”
陈琅点头。
“嗯,怎么样姥爷,好听吧。”
姥爷哈哈一笑。
“好听好听。”
“我孙子这脑袋,也不知道随了谁。”
刘亦非在旁边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随我呗,他从小跟我一起,沾了我的灵气。”
陈琅斜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说你沾了我的阳气呢,长的这么快。”
客厅里笑成一片。
正月初二,一些亲戚开始上门了。
歌舞剧院家属楼里格外热闹。
有刘小丽的表姐妹,也有住在附近的旧同事。
他们听说陈琅和刘亦非回来了,都带着孩子来看。
刘亦非和陈琅被围在中间,这个问一句,那个看两眼。
有亲戚拉着刘亦非的手。
“茜茜这模样,不去拍电影可惜了。”
刘小丽在旁边笑。
“孩子还小,先读书。”
陈琅正想往边上躲,被一个三姨给拽住了胳膊。
“琅琅,你歌写的这么好,给三姨写两句诗呗,三姨拿回去挂在客厅里。”
陈琅脸上带着笑。
“三姨,我不会写诗,写个福字行不行?”
“福字也行啊,记得名字写大一点。”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初四。
陈琅和刘亦非提着礼物去了爷爷奶奶家拜年。
安奶奶打开门,看见陈琅和刘亦非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就红了。
“哎哟,我的两个小孙孙,可算回来了!”
她一手一个,把陈琅和刘亦非拽进屋里。
拉着刘亦非左看右看,又去捏陈琅的脸。
“茜茜都长这么高了,琅琅怎么还没茜茜长的快,还这么瘦,是不是在BJ没好好吃饭?”
刘亦非在旁边摆手。
“不是的奶奶,他吃得可多了。”
“就是不长肉,我也没办法呀。”
陈琅看奶奶那一脸心疼的模样,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得,也是哭笑不得。
“奶奶,男孩子长的慢,我已经很高了。”
安奶奶把两人按在沙发上,转身就往厨房跑。
“别动别动,奶奶给你们热汤去。”
陈琅把手里的礼品放上茶几,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安家还是老样子。
沙发巾洗得发白,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照片。
有刘亦非小时候抱着洋娃娃的,也有她和陈琅蹲在院子里玩泥巴的。
安奶奶端着两碗汤出来,一碗递给刘亦非,一碗递给陈琅。
“先喝点热乎的,外头冷吧。”
刘亦非接过来,小口吹着热气。
“不冷,我们打车过来的。”
陈琅喝了两口,抬头看安奶奶。
“奶奶,身体还好吧?”
安奶奶坐在对面,笑得眼睛眯起来。
“好着呢,天天上公园打拳。“
”就是老念叨你们,今天可算见着了。”
“以后我们常回来。”
“好,常回来。”
三个人在屋里说了一上午话。
吃过午饭,两人又陪安奶奶坐了半下午。
临走时,安奶奶从屋里拿出两个红包。
“拿着,奶奶给的,回BJ买点好吃的。”
刘亦非不肯要。
“奶奶,我们都大了,不用给红包。”
安奶奶把红包塞进她口袋。
“多大了也是奶奶的孙女孙子,拿着。”
初五一早,陈琅,刘亦非和刘小丽在收拾东西。
姥姥一边往锅里下饺子,一边絮絮叨叨。
“到了东北别老往外跑,那地方比武汉冷得多。”
“围巾手套都带好了没有?”
刘亦非把行李箱拉出来,拍了拍。
“带啦,厚着呢。”
姥爷坐在客厅,把包好的几条腊肠往箱子里塞。
“这是给东北亲戚的。”
“东北那边肉味不一样,他们未必有咱们这口腊味。”
吃过饺子,三人叫了车去机场。
姥姥姥爷一直送到楼门口。
飞机落地哈尔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北风从舱门一开就灌进来,吹得人脸生疼。
陈琅把刘亦非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
“把嘴埋进围巾里,别喝风。”
刘亦非把半张脸缩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冷啊。”
刘小丽也把大衣裹紧,四处看了看。
“好多年没回来都不习惯了,这天气,比BJ冷多了。”
三人取了行李,上了刘小丽提前联系好的车,往老道里区去。
刘小丽家的老家属大院在一条老街上。
车子拐进路口的红砖墙,停在一栋旧楼前。
楼门口已经等着几个亲戚。
有年纪大的,也有年轻些的,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探头探脑。
刘小丽一下车,就被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拉住了手。
“小丽?是小丽不?”
刘小丽点头,眼圈有些红。
“三姐,是我。”
几个女人立刻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
“这么多年没回来,还这么年轻。”
“这是茜茜和琅琅吧,都这么大了。”
陈琅和刘亦非跟在后面,一个个叫人。
“三姨好。”
“二舅好。”
“表姐好。”
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时不时偷看刘亦非。
“她就是电视上那个唱健康歌的姐姐。”
刘亦非听见了,蹲下来冲她笑。
“你也听过健康歌吗?”
小女孩点点头,把脸埋进她妈腿后。
亲戚们簇拥着三人上了楼。
屋里热烘烘的,暖气烧得很足。
一张大圆桌已经摆满了菜。
有锅包肉,酱骨头,地三鲜,炖粉条,还有几样冻菜。
亲戚们安排刘小丽三人坐了主位。
刘小丽把带回来的腊肠,BJ点心,金饰一样样拿出来。
“三姐,这是给你带的金手镯。”
“二舅,这是烟和酒。”
“表姐,这个花纹适合你。”
亲戚们嘴上说不要,收下后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陈琅和刘亦非帮刘小丽分东西。
一个亲戚拉住陈琅。
“大明星,我可听说你写了不少好歌,能不能给咱家小子签个名?”
陈琅笑着从包里拿出签好的专辑磁带。
“给,叔。”
那亲戚的孩子立刻接过去,兴奋地跑回里屋。
刘亦非那边也被几个女孩围着转。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
刘小丽没怎么喝酒,话却比平时多。
她一会儿问这个亲戚身体怎么样,一会儿说起小时候的事。
说到后来,声音就轻了下去。
散席时,亲戚们要留三人住家里。
刘小丽婉拒了。
“酒店都订好了,明天还带孩子们转转,明晚再聚。”
亲戚们送到楼下,又往车里塞了好些冻货。
刘小丽回头看了一眼旧楼,转身坐进车里。
到酒店办好入住,已经十点。
刘亦非和陈琅把行李放好,就凑到刘小丽房间。
刘小丽坐在窗边,端着一杯热水,望着外面的街灯出神。
刘亦非走过去,把头靠在她肩上。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刘小丽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有,就是有些感慨。“
”我十一岁就离开这了,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今天看到那些亲戚,都老了,也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尤其是我那些同龄人,记忆里还是孩子,现在也一把年纪了。”
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妈妈是不是也老了?”
刘亦非立刻摇头。
“妈妈哪里老了,好多人都说你是我姐姐呢。”
陈琅从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出来,递给刘小丽。
“就是,妈妈这么漂亮,还好多人追你呢。“
”就上次那个李总,看你都挪不开眼。”
刘小丽噗嗤笑出来,拿毛巾擦了下脸。
“你个小孩子,净胡说什么。”
陈琅往她旁边一坐。
“我没胡说啊,那李总还跟我要过你电话呢。”
刘小丽拍他一下。
“行了行了,都几点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出去玩呢。”
刘亦非还赖着不走。
“妈妈抱一下。”
刘小丽笑着把女儿搂进怀里,又招手让陈琅过来。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安静半晌。
“好了,去睡吧。”
陈琅和刘亦非回到自己房间。
刘亦非还惦记着明天玩。
“琅琅,我想去松花江上滑冰车。”
“行,明天先去中央大街,再去江边,听说还有冰灯游园会。”
“我还想吃冻梨,这个季节正好吃。”
“好,买。”
刘亦非冲他笑。
“琅琅,我们多拍点照片,回去给贝娜姐姐看。”
陈琅从包里拿出DV机,在手里掂了掂。
“明天我当你的摄影师。”
第二天,三人穿了最厚的衣服出门。
中央大街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刘亦非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陈琅举着DV机,跟在她后面。
“茜茜,转过来笑一个。”
刘亦非转过头,拉下一点围巾,露出嘴巴。
“这样行吗?”
“牙齿收一点就特别好看了。”
刘亦非笑脸一收,朝他呲牙。
刘小丽在前面走,不时回头看他们,脸上带着笑。
松花江冻得结结实实。
冰面上到处是人。
有滑冰车的,有抽冰猴的,还有小孩坐着爬犁被大人拉着跑。
刘亦非喊着也要玩,结果刚坐上去,就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
陈琅拿着DV机哈哈大笑。
刘亦非眼睛一瞪,溜了一圈下了爬犁,低着头像头小牛犊子一样冲过来顶了他一下。
陈琅被她顶的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冰面上。
刘亦非笑得弯了腰。
“哈哈哈,让你笑话我!”
刘小丽在岸边朝他们招手。
“别疯太远,过来吃冻梨!”
梨是黑褐色的,硬邦邦的。
刘亦非拿了一个就往嘴里啃,嘶嘶的直抽凉气。
“好冰!”
陈琅把冻梨拿过来,在手里捂了捂。
“凉水里泡过的才好吃,你这样咬得动吗?”
刘亦非皱着眉,费了好大劲才咬下一小口。
“甜的,就是太冻牙了。”
陈琅把自己捂软的那个递给她。
“吃这个。”
三人又去看了老冰灯游园。
冰灯白天不太亮,但形状都清楚。
有塔,有桥,还有一排小动物。
刘亦非跑到一只冰兔子前,蹲下来让陈琅拍。
陈琅举着DV,换着角度拍了好一会。
“你比那兔子好看。”
刘亦非看了眼周围都在笑的人,脸一红,站起来捶他一下。
“啊呀,人这么多,你正经一点呀。”
“这还不正经?我夸我媳妇呢。”
刘小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琅琅,少说两句,回去再腻。”
陈琅嘿嘿笑,把DV镜头转向刘小丽。
“妈,来一个。”
刘小丽拉了拉围巾,笑着朝镜头挥挥手。
晚上回到酒店,陈琅把DV连到电视上。
三个人窝在床上看白天的录像。
刘亦非看到自己从冰车上差点摔下来的样子,立刻喊了起来。
“这个不能留,快删掉。”
陈琅护住DV机。
“删什么,多可爱。”
“不可爱,删掉!”
“那不行,以后你要欺负我,我就拿出来笑话你。”
“啊,琅伢子我跟你拼了!”
看完录像,陈琅给侯明成打了个电话。
“你人呢?不是说好在哈尔滨汇合的吗?”
侯明成在电话那头嘿嘿笑。
“我已经在哈尔滨了。“
”这次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我自己有节目,等回去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回。”
陈琅一听就明白了。
这家伙拿他当幌子,自己出去浪呢。
“好小子,合着你拿我当挡箭牌是吧?”
“你丫到底在哪?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侯爷爷打电话。”
侯明成连忙服软。
“哎哎哎,琅哥,可千万别。”
“真在哈尔滨!我在我大伯老战友这,我们现在正扛着猎枪准备进山呢。”
陈琅追问了几句,知道有不少专业老猎人陪着,也就没再管。
“注意安全,回来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哥,我们连向导都配了,回头给你带野味。”
“别给我惹事就行。”
“那不能。”
挂了电话,陈琅把手机扔在床头。
刘亦非凑过来。
“猴子又干什么坏事了?”
陈琅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她。
“他拿我们当借口,自己跑山里打猎去了。”
“好呀,等他回来非让他请客。”
“对,狠狠地宰他。”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才关灯睡下。
第二天下午,赵本山亲自来了。
两辆红旗CA772停在酒店门口,光看车就够气派。
跟着他来的还有范伟。
外加两个司机,一个在前面引路,一个帮忙拿行李。
赵本山一下车,酒店门口就有人认出来了。
几个服务员围在门口小声嘀咕。
“那不是赵本山吗?”
“真的是,他怎么上这来了?”
“会不会是来拍戏的?”
赵本山没管旁人,大步往酒店里走。
他先朝刘小丽伸出手,笑得一脸褶子。
“大妹子,一路辛苦了吧。”
刘小丽和他握了手。
“本山大哥,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太客气了。”
赵本山摆摆手。
“那不一样。“
”琅琅和茜茜来了东北,我要是不过来,回头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说完,他一把搂住陈琅的肩膀。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次一定要多待几天,带你在沈阳好好玩玩。”
陈琅无奈一笑。
“我倒是想了,还要上学呢,也玩不了太久。”
范伟笑眯眯的过来接行李。
“那就上学前再走,我们那边都安排好了。”
赵本山把陈琅一家接到了沈阳。
他家在河畔花园,一栋两层小楼。
车子开进院时,天已经暗了。
屋里亮堂堂的。
赵本山把人让进屋,喊了一嗓子。
“高秀敏,人到了!”
高秀敏从厨房里迎出来,围着条围裙。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吧?”
赵本山的媳妇回娘家去了。
去年刚生的龙凤胎,她带着孩子回去住一阵。
有刘小丽在,家里全是老爷们不合适,赵本山就把高秀敏喊来作陪。
高秀敏也是熟人,和陈琅他们在春晚后台见过。
她一边招呼刘小丽,一边拉刘亦非。
“这丫头,怎么越长越水灵了,今晚姨给你露一手,做个拿手的小鸡炖蘑菇。”
刘亦非甜甜笑着。
“谢谢大姨。”
客厅里暖和,实木家具擦得发亮。
一面墙上全是奖杯,大大小小的,摆了好几排。
赵本山拽着陈琅走到那面墙前。
他抬手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奖杯,在手里拍了拍。
“这个,卖拐,春晚小品一等奖,去年得的。”
“这个,家在东北,LN省歌曲类金奖。”
他把两个奖杯并排举到陈琅面前。
“这些可都是琅琅你的功劳啊。”
“老赵我小品拿奖不虚,没想到还能拿唱歌的奖,这辈子值了。”
陈琅看着那奖杯,也忍不住笑。
“本山大叔本来就嗓子不错,有适合的歌,拿奖也不奇怪。”
赵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就是这适合的歌才难啊。“
”歌好,破锣嗓子也能唱出味来。”
高秀敏从厨房出来,把最后一盘大酱菜摆上桌。
老赵把陈琅一家让到靠里的位置,说今天没有外人,就咱几个好好吃一顿。
范伟拎着两瓶白酒走过来,拧开一瓶,先给老赵和高秀敏倒上,又朝刘小丽那边比了比。
刘小丽摆手,说带着孩子不喝酒。
范伟也不劝,给陈琅和刘亦非开了两大瓶汽水,回头给刘小丽倒了杯温茶。
桌上的菜还在冒热气。
小鸡炖蘑菇,杀猪菜,血肠白肉,老式锅包肉,大肘子,酱骨头,酸菜粉条炖五花肉。
旁边还搁着一盆凉拌野菜,一锅大碴粥,一屉粘豆包。
陈琅在心里感叹,这顿饭摆在农村都够办半场席了。
高秀敏拿木勺给刘亦非盛了碗杀猪菜,特意把血肠挑得干干净净。
“茜茜,大姨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这个,先给你弄一小碗。“
”吃不惯咱还有锅包肉和肘子。”
刘亦非接过碗,低头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汤。
她眼睛弯起来。
“大姨,这个汤好鲜。”
高秀敏一听,又从盆里捞了几块五花肉放进她碗里。
“小丫头会吃,这锅汤从早上就咕嘟上了,酸菜和肉都炖到一块儿了。”
陈琅多看了她一眼。
这大姨腰板壮实,说话响亮,笑起来屋里都嗡嗡的。
原本今年春晚应该上的,是高秀敏她男人何庆魁写的那个本子,拜年。
结果因为自己的出现,老赵今年的小品换成了卖车。
原本的铁三角没凑起来。
这铁三角,要是因为自己这蝴蝶没凑起来,倒是有点可惜了。
老赵这次请他来,估计也是想要新本子。
倒是能把这本子给补上。
不急,先等他自己开口。
老赵端起酒杯,朝刘小丽举了举。
“大妹子,琅琅和茜茜头回来东北,还有你,这么多年也没在沈阳好好待过。“
”这杯我先敬你,这些年把俩孩子带得真好。”
刘小丽忙端起茶杯。
“赵老师客气了,是我们一家子给你添麻烦。”
老赵一仰脖,半杯白酒下了肚。
他嘶了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啥麻烦不麻烦的,到了东北,就别把自己当外人。“
”今晚这菜,你们敞开了吃,酒,你们吃好,老赵我管够。”
范伟在旁边笑着附和。
“对,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吃菜吃菜,这锅包肉得趁脆劲吃。”
高秀敏给刘亦非夹了块锅包肉,又给陈琅夹了块酱骨头。
“茜茜,多吃点,这锅包肉要趁热,凉了就不脆了。”
刘亦非咬了一小口,眼睛瞪圆了。
“这个怎么是酸酸甜甜的?”
范伟哈哈一笑。
“这是老式的,跟哈尔滨那种汁子不太一样,外面脆,里头嫩。”
刘亦非又吃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大姨做的比BJ那家东北菜馆做的强。”
老赵一听,笑得直拍大腿。
“茜茜懂行!BJ好些馆子做的锅包肉,那糖醋汁子都赶上糖葫芦了。“
”你们要是爱吃,明天让你秀敏大姨再给你们做。”
高秀敏更高兴了,又往她碟子里夹了块肘子皮。
“这丫头真会说话,怪不得老赵天天念叨你。”
“只要你住这儿,大姨天天给你做都行。”
刘亦非嗯嗯连连点头。
陈琅在旁边喝着汽水,看老赵,范伟,高秀敏三人一杯接一杯。
三人轮着讲笑话,刘亦非笑得前仰后合。
东北人的热情,在这张饭桌上全显出来了。
刘小丽很快和高秀敏聊到了一块儿,两个人从孩子念书聊到家里老人,又聊起过年的讲究。
陈琅插不上话,就安心给刘亦非夹菜,听她一会儿说这个好吃,一会儿说那个香。
刘亦非啃酱骨头时,手上的小油光蹭到了下巴。
陈琅拿纸巾给她擦了一下。
她眼睛还盯着盆里。
“琅琅,我再要一块骨髓。”
陈琅用筷子把那根大骨头夹起来,把能吸的骨髓都刮到她碗里。
刘亦非吃得高兴,腿在椅子上轻轻晃。
老赵看在眼里,扭头对着刘小丽感慨。
“这俩孩子,跟一个人似的。”
刘小丽笑着点头。
“从小就这样,谁也离不了谁。”
老赵咂了口酒。
“好,这样好。“
”人这一辈子,能有个从根上就离不开的人,比啥都强。”
陈琅看了老赵一眼。
这老赵,正事一个字没提,净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东北这些老江湖,拿捏人情绪是真有手段。
晚饭吃到八点多。
高秀敏把粘豆包端上来,刘亦非又吃了两个。
晚上,赵本山把陈琅一家安排在一个屋里。
“今晚你仨睡这屋,这可是正经火炕,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拆。”
陈琅一听来了兴趣。
“火炕?”
老赵笑呵呵的点头。
“对,知道你们城里孩子没睡过,特地给你烧了一下午。“
”冬天睡火炕,比啥暖气都解乏。”
别看陈琅活了两辈子,还真没睡过火炕。
推开门,一股干热的暖气扑在脸上。
刘亦非在酒店住了几天,还没睡过热炕。
她拿手在炕面上摸了一把,赶紧缩回来。
“这么烫,我们晚上真睡这上面吗?”
陈琅过来摸了摸,确实热乎。
“不然呢,总比酒店暖气舒服,东北农村冬天就靠这个。”
刘亦非又摸了摸,躺下试了试又坐起来。
“琅琅,这下面是真烧着火吗?那我们不成铁板烧了?”
陈琅哈哈大笑,把鞋蹬掉,一翻身躺在炕上。
“烤熟了再给你撒点孜然,肯定很香。”
刘亦非扑上来,抓起他的胳膊就咬。
两个人在炕上闹,刘小丽站在地上拍了两下褥子。
“都给我下来,没洗脸没洗脚,别往被子里钻。”
刘亦非吐了吐舌头,乖乖下炕去洗漱。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透,老赵就在院里喊了一嗓子。
陈琅爬起来,先给刘亦非把被子重新盖好,才披上衣服出去。
外头冷得厉害,鼻子里呼出的气全成了白雾。
范伟正往车上装东西,高秀敏端着一锅热粥从厨房出来。
老赵见陈琅出来,招手让他过来。
“先喝碗粥,一会儿进山,肚子里没食不行。”
陈琅点头,进屋叫刘亦非和刘小丽。
刘亦非裹着棉袄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刘小丽给她用毛巾擦把脸,赶着她喝了半碗粥。
车子开出河畔花园,一路往城外走。
路上雪很厚,车轱辘套着防滑链,嘎吱嘎吱地往山里开。
越走两边的楼越少,后来就全是白花花的雪地和黑乎乎的树。
到了地方,是一个农家小院,跟农家乐差不多。
院里停着几辆旧摩托,墙边堆着劈柴。
老赵跟院里人打了招呼,从旁边小屋里拿出几支老式猎枪。
他挑出一杆双管撅把猎枪递给陈琅。
“琅琅,这个你拿着玩,虎头牌的立式双管撅把猎枪,一次能装两颗霰弹。”
陈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枪身沉得很,应该有七八斤重。
这枪没有瞄准镜,连准星都只是枪管前端焊的一颗小钢珠。
“这玩意儿打猎,全凭手感吧。”
赵本山笑了笑。
“打过没?”
“这枪没别的好处,就是皮实,你扶着点,有点沉。”
陈琅摇了摇头。
“没打过,真枪还是头一回摸。”
“之前在香港还想去玩打靶来着,年纪小不让。”
刘亦非也凑过来,伸着脖子看。
“这枪怎么跟电视里不太一样?电视里的都有那个小镜子。”
老赵哈哈一笑。
“这种老家伙没那些花活儿,全靠手熟。“
”电视上那些是拍戏,跟实战不一样。”
刘亦非看得眼热,也想要。
老赵笑着递给她一杆空枪。
“你拿这杆,轻一点,里面没装药,你拉拉大栓听个响。”
刘亦非接过来,学着陈琅端平,对着院角那堆劈柴比划。
高秀敏在旁边递过一盒子弹。
“琅琅,注意后坐力,这枪劲儿不小。”
陈琅点点头,把子弹揣进兜里,心里有点跃跃欲试。
前世别说真枪,连这玩意儿都没摸过。
今天也算圆了个小念想。
一行人踩着雪进山。
老赵,范伟走在前面,高秀敏搀着刘小丽,陈琅和刘亦非跟在中间。
山里的雪很厚,踩实了的地方嘎吱嘎吱响。
走了一会休息的时候,刘亦非在赵本山的教导下试着放了一枪。
砰的一声,树上的雪扑簌簌掉下来一块。
她吓得一缩脖子,随后又咯咯笑起来。
“这枪好响!”
赵本山看了刘亦非一会,有些惊讶。
“丫头你可以啊,这枪后坐力可不小,看你稳的很。”
刘亦非咧嘴一笑,扭了扭肩膀。
“还是有点麻的。”
刘小丽笑着摇头。
“这两孩子从小练功,皮实。”
赵本山,范伟,高秀敏频频点头。
又往前走了一段。
范伟忽然停下来,朝后面嘘了一声。
老赵也弯下腰。
陈琅顺着范伟指的方向看,二十多米外,一只山鸡正从枯草丛里探出脖子。
老赵压低了声音。
“琅琅,你来。”
陈琅往前迈了半步,把枪托抵紧,左眼眯起来。
他瞄了两下,扣动扳机。
枪声在山里炸开,那山鸡扑棱一声飞起来了,歪歪斜斜地往前一蹿,没落地也看不见了。
子弹不知打到哪根树杈上了。
刘亦非在旁边用手套捂着嘴笑。
“你打到天上去了。”
陈琅把枪重新端起来,自己也有些想笑。
“是它跑得太快,不怪我。”
老赵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头一回都这样,这铁沙子打出去,近了才准。“
”你刚才瞄的时间太长,手就晃了。”
范伟也在前面喊。
“没事琅琅,咱先找兔子。”
天冷,猎物也不多。
刘亦非看见只野兔也不忍心打,瞄着石头树杈打着玩。
每一枪都把她自己乐得不行。
高秀敏在旁边也笑,说这小丫头胆子大,以后了不得。
一圈转下来,陈琅毛都没打中一个。
这种老式猎枪,精准度确实差。
没点经验,加上握持不稳,想打中会动的活物,全凭手熟和运气。
老赵和范伟倒是明显常玩。
他俩一人两枪,打了两只山鸡,三只野兔。
范伟提着兔子耳朵。
“走,回小院,让大姨给咱炖上。”
回了小院,农家小院的大姨把猎物处理干净,直接下了铁锅。
还一起放了酸菜和土豆,灶坑里的柴火加得旺旺的。
刘亦非兔子舍不得打,吃起来倒是一口一个好香。
陈琅倒是越看越喜欢,比那些兔兔好可爱的强多了。
老赵看两孩子吃的欢实,呵呵的笑。
“现在管得严了,不让打黑瞎子了,打点山鸡野兔什么的倒没事。”
“这年头要还像早几年那么乱,今天说不定能给你们整头狍子。”
陈琅啃着一只山鸡腿,摇摇头。
“现在这样挺好,有野鸡吃就知足了。”
老赵拍了下大腿。
“对!别贪。”
这几天,刘亦非玩得很尽兴。
老赵,范伟,高秀敏每天陪着。
去了沈阳的烧烤摊,去了老字号饺子馆,还去看了二人转。
刘亦非看见烤串菜单,张口就喊。
“我要吃十串!”
老赵笑呵呵地也不解释,跟老板比了个手势。
结果那肉串上来的时候,刘亦非眼睛都直了。
每一串都比她手臂还长。
铁签子明晃晃,红白相间的肉块滋滋冒油。
陈琅拎起一串,在她面前比了比。
“你的十串,先从第一串开始。”
刘亦非费好大劲才吃掉一串,第二串实在吃不下了。
她把剩下的九串都推到陈琅面前。
陈琅也忍不住摇头。
这哪吃的下啊。
老赵,范伟几人哈哈直乐。
“这家的串就是实在。“
”以前我们在这儿演出,一帮人能吃出个羊圈来。”
后来看二人转,是赵本山自己开的场子。
还不是后来的刘老根大舞台。
台上那穿着花袄子的女演员,腰上别着手绢,回头一甩,满场叫好。
刘亦非看了一个演员装傻,拿手帕擦鼻子,扭着身子往台前跑。
笑得她肚子疼,整个人趴在陈琅胳膊上,眼泪都出来了。
“不行了……琅琅,他太逗了。”
陈琅也笑,不过没她那么夸张。
这年代的二人转还不像后来那么干净,有些活其实不太能给孩子看。
赵本山特地安排的这一场,已经算收着了。
在沈阳玩了五天。
老赵、范伟、高秀敏每天都陪着,好吃好玩的玩了个遍。
陈琅看得出,刘亦非是真玩开心了。
连刘小丽也放松下来,和几个东北人打牌,聊天,笑得比平时多。
可老赵始终也没提小品本子或者歌的事。
第六天下午,陈琅一家准备回BJ。
老赵递了张卡过来。
“琅琅,老赵用了你的本子,唱了你三首歌,钱赚了不少。“
”版权费一份没给过你,这里有二十万,密码六个零,你收着。”
陈琅看着那张卡,没立刻接。
“本山大叔,那几首歌我本来就没打算收你钱。“
”咱们投缘,也觉得你适合这歌,谈什么版权费。”
老赵把卡往他手里一塞,手掌在上面拍了拍。
“你想不想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
”咱东北人办事,不能没个说道,这还不算版权费,等以后老赵赚得多了,叔再补你。”
陈琅把卡握在手里,心里有点服气。
这东北人在人情世故上,真不一般。
先抻着你,五天不提正事,最后该给的不该给的都给了。
这比上来就谈买卖可厉害多了。
陈琅把卡收进衣兜,朝老赵点了点头。
“谢谢本山大叔。”
老赵笑了,露出两颗门牙。
“谢啥,你叫我一声叔,这辈子都别跟我外道。”
回去的前一晚,陈琅打开笔记本,接上打印机。
把拜年的本子给复印了出来。
又把东北版的三两三的词曲给写了出来。
这歌原本是首城市民谣,不温不火的,结果被人翻唱成东北版,加入了二人转的小拐腔,倒是火的不行。
给老赵唱嘛,也蛮有意思的。
第二天一早,陈琅把本子和歌谱递到老赵手上。
“本山大叔,范叔,秀敏大姨,你们仨凑一块儿,我觉得这个本子挺合适。“
”你们看看这个本子行不行。”
老赵接过去,先看本子,又看歌谱。
看到后面几个包袱,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还是得你有才呀!这本子绝了。”
范伟也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乐。
高秀敏见还有自己的份,更热情了。
她拉着刘亦非的手,非说今天中午必须再炖只鸡,给琅琅补补。
老赵把本子收好,拍着陈琅肩膀笑。
“这本子我先接着,等明年春晚,我还真打算给咱几个报一报。”
陈琅点点头。
“那就看本山大叔了。”
老赵更来劲了。
“有你在后边撑腰,老赵我呀,来劲!”
下午准备出发,老赵准备了一堆的土特产。
陈琅看着都头疼。
围着转了两圈,不知道这堆东西一会儿怎么运回去。
老赵走过来,摆摆手。
“你们带也麻烦,我给你邮过去。”
刘小丽连忙摇头。
“这怎么好意思,已经够麻烦赵老师了。”
老赵摆着手。
“不麻烦,邮费能几个钱。”
范伟又拎着一篮子的红肠进来。
“对,到BJ几天就到,这些都是干货和红肠,坏不了。”
回去的路上,刘亦非抱着DV机,一段段看回放。
看到陈琅放空枪那段,她乐得不行。
“琅琅,你看你那时候好傻。”
陈琅伸手把DV拿过来,把画面调到他和刘亦非打雪仗的地方。
“你也没好到哪去。”
刘亦非又抢回去。
“妈妈,明年我们还来玩。”
刘小丽笑呵呵地戳了她一下。
“回去就上学了,哪能天天想着玩。”
刘亦非也不理她,拉着陈琅问。
“琅琅,你说,明年还来吗?”
陈琅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来。”
“说话算数哦。”
“算数。”
刘亦非这才满意,得意的朝刘小丽挤了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