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孟庆辉栽了？
齐浩东压着嗓子，眼珠子快要蹦出来。
“我亲眼看见的！林朝阳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脸色跟锅底似的。然后直接杀去了孟庆辉宿舍，把人提走了。”
吕行把毛巾搭在脸盆沿上，没急着接话。
“消息准确？”
“绝对准确。我那会儿正好在走廊等人，前后看得清清楚楚。林朝阳手里还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牛皮纸信封。
吕行心里的弦轻弹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行，知道了。”
“你就不好奇结果？”齐浩东急得跺脚。
“急什么。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你先去上课。”
齐浩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背着书包跑了。
吕行擦完脸回宿舍，换了衣服去上课。
一上午的政治经济学原理，他听得很认真，笔记记了三页纸。
中间休息时有同学凑过来打听孟庆辉的事，他一概摇头说不知道。
中午吃饭，食堂里的议论已经炸开了。
“听说了吗？法律系那个孟庆辉，被学生会叫去谈话了。”
“什么事？”
“好像是私用学生会办公室的印刷机，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吧？他不是副司长的儿子吗？干这种事？”
吕行端着搪瓷碗坐在角落，一口一口吃着白菜炖粉条。
方志远端着饭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吃到一半，方志远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朝阳拿到了底稿。笔迹比对完了。张鹏飞被叫去谈过话，按咱们商量好的说法交代的。”
“孟庆辉那边呢？”
“目前只是学生会内部调查阶段。但底稿内容是诽谤同学、私用公共设备，两条加一起，够一个记过。”
吕行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
“张鹏飞那边稳得住？”
“稳。他说的是‘当时害怕，后来良心不安，匿名投到信箱里’。林朝阳没往深了追。”
“行。”
方志远筷子在碗边敲了敲：“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等什么？”
“等它自己走完程序。学生会调查完了交辅导员，辅导员交系里，系里上报学工处。走完这一圈，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
吕行站起来收拾餐具。
“那就等。我什么都不用做。”
方志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下午没课。
吕行回宿舍午休了半小时，两点起来去图书馆改论文稿。
改到第三页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坐下了。
李定远。
数学系的副教授，带着那副厚底老花镜，手里拎着个帆布袋。
“吕行，正好碰见你。”
“李老师。”
李定远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递过来。
“下个月校级学术论坛的征稿通知。陈守正跟我提了你研讨会上的表现。你那篇文章如果改好了，可以直接投。”
吕行接过来翻了翻。
投稿截止日期：十一月十五日。
“我回去改。下周应该能定稿。”
“好。有数学方面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李定远站起来要走，忽然又回过头，“对了——老郑让我跟你说一声，下月那个交流会的参会名单出了。你的名字在上面。挂的是‘技术观察员’的头衔。”
技术观察员。
国防科工委第七研究所的内部交流会。
他一个政经系大一新生，竟能挂上“技术观察员”的名头进去。
“什么时候？”
“十一月八号。物理研究楼报告厅。到时候老郑带你进场。”
吕行点头：“谢李老师。”
李定远走了。
吕行把那本小册子塞进书包，继续改论文。
改到四点半，他收起东西去了传达室。
拨了个长途给县城周杰。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
“喂？”
“周叔，是我。”
“小行！正想找你呢。东方饭店那边第二批货款到了，六百二十块。另外，郑国栋那边追加了两千件衬衫的单子。”
“两千件？”吕行皱了下眉。
“对。说是出口东南亚的。利润比上一批还高，六毛一件。”
“钱师傅那边能吃得下这个量吗？”
“得再招人。我初步算了下，至少还得加两台缝纫机、四个车工。”
“行，你先把人找齐，缝纫机的事我来解决。月底之前我回一趟。”
“好。还有个事——”周杰的声音低了一档，“你让你爹那边盯着的刘大磊，前两天放出来了。听说拘留完了，回村了。”
“他回去就回去。翻不起浪来。”
“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吕行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两千件衬衫。两台缝纫机。四个车工。
缝纫机从2026年弄零件不现实，太大了运不过来。但可以通过郑国栋的外贸渠道搞到——上次他就提过能弄到处理品的工业缝纫机。
这笔账不复杂。
两千件乘以六毛，总利润一千二。
扣掉面料、人工、运输，净赚至少七八百。
值得做。
但得等月底回去再安排。现在的重心还是在学校这边。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活动中心门口。
一楼大厅的玻璃窗里，隐约看见林朝阳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桌前写东西。
吕行没停步，径直走过去了。
晚上七点，宿舍。
王建民从外面回来，往桌上扔了个信封。
“吕行，我爹来信了。”
“说什么？”
“上次你让打听的那个外经贸部的刘征——我爹又问了一圈。确认了，这人就是孟德利的秘书。最近这半个月没再来后勤处这边探过口风了。”
半个月没动静了。
吕行拆开信看了一遍。
王父的最后一行写着：“近期风平浪静，但不可大意。此人行事隐蔽，善于迂回。”
“谢你爹。”
“客气什么。”王建民翻上铺去了。
吕行把信锁进皮箱。
三条线汇到一起看——孟庆辉在学校即将被记过，他爹的秘书在后勤线上暂时收手了，驻京办那边的接触目的不明。
静观其变。
吕行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砖窑厂藏货的清单。
五十只打火机，一百双丝袜，二十支钢笔，三十把塑料梳子，十只太阳能计算器。
明天周六。
得想办法把货从砖窑厂运到周立国那边去。
上次用的是后勤处的推车，这回不能再用了。太频繁了容易被注意。
那就分两趟。书包装一半，编织袋装一半。骑车来回跑。
正盘算着，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
“出事了！出事了！孟庆辉跟林朝阳在学生会办公室打起来了！”
吕行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赵永刚已经冲到了门口。
“我去看看！”
“别去。”
赵永刚回头，一脸不解。
“热闹可以看，别掺和。”吕行坐回椅子上。
王建民从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晚上的折腾什么……”
走廊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有人跑，有人喊“叫辅导员”。
齐浩东的声音从隔壁宿舍传过来，兴奋得变了调。
十分钟后，安静了。
赵永刚从门口探回来：“辅导员来了，把人带走了。听说孟庆辉掀了桌子，林朝阳鼻子被打出血了。”
吕行翻了一页笔记本，没抬头。
“消停了就行。”
赵永刚啧了两声，回去洗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