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缴获
方休正站在寨门前方的空地上，指挥着民兵们将一箱箱从黑风寨库房里搬出来的物资分类堆放。
他身上的青色官袍沾了不少灰土，袖口处还溅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但他站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中央，神色从容，身姿挺拔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恶战。
鲁公女跟着王虎和周方走出寨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方休。
她看着他在废墟与硝烟之间从容自若的模样，胸腔里那颗方才被恐惧攥紧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方休也注意到了他们。
他转头望过来，目光与鲁公女的视线在空中一触，他毫不犹豫地飞身下马，快步朝他们走来。
“鲁二小姐，车鑫大师。”
方休在二人面前停住脚步，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分真切的关怀，“二位受惊了。”
“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让人先送你们回县衙歇息。”
鲁公女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多谢县尊大人关心”，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觉得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响到她自己都能听见，以至于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我没事。”她好不容易才憋出这句话，她低着头，不敢再看方休的眼睛，心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她怎么也压不住的心跳。
“被吓到了吗。”方休注意到鲁公女的反应，还以为她是被吓坏了。
车鑫大师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方休深深鞠了一躬，“县尊大人，此番救命之恩，老夫铭记在心。”
“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老夫能效劳的地方，县尊尽管开口，老夫绝不推辞。”
方休伸手扶起车鑫大师，正要客套几句，车鑫大师却已经直起身子。
“县尊大人，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
“方才路上老夫从王壮士那里借了火枪来看，这器械的构造之精妙，实在是老夫生平仅见。”
“若是方便的话，老夫想向县尊大人请教这火枪的奥妙，不知可否？”
方休闻言，倒是没想到车鑫竟然如此疯魔。
刚从黑风寨死里逃生，就想着研究火枪了。
“大师言重了，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方休笑道，“我也正有许多想法想跟大师聊聊。”
“我有很多想法，一直想找个懂行的人一起琢磨。”
“大师若不嫌弃，今晚就在清河县衙住下，你我秉烛夜谈，如何？”
秉烛夜谈。
车鑫大师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双手抱拳，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了几分，“承蒙县尊不弃，老夫敢不从命？”
方休正要再说几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王超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又是汗又是灰，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整个人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大人！大人！”王超还没跑到跟前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跑到方休面前才刹住脚步，声音都在打颤，“战损和缴获都统计出来了！”
“如何？”方休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王超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然后抬头，用一种近乎梦幻的语气说出了那串数字。
“俘虏，一共一千二百四十五人。”
方休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这么多人？”
他本以为玉箫三轮轰炸下来，加上火枪齐射和最后的全军冲锋，黑风寨的主力应该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一千二百多个俘虏……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毕竟自己组建的民兵队，也不过才四百人而已。
王超用力点头，显然早就料到方休会有这个反应，连忙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属下起初也以为抓不了几个活的，结果一审才发现，这一千多人里，真正上阵打仗的悍匪只占一小部分。”
“剩下的，有好几百号人是寨子里的厨子，杂役，铁匠，木匠，修寨墙的苦力，还有给土匪们洗衣做饭的家眷。”
“他们本来就不是战斗人员，轰炸的时候都缩在后山的营房里，没怎么被炸到，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连跑都没跑，直接跪地投降了。”
方休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一千多号俘虏里，真正罪大恶极的应该只是少数，剩下的要么是被掳来的工匠，要么是走投无路才落草的苦命人。
若是能将这些人吸纳进清河县，无论是种田还是做工，都是一笔不小的劳动力财富。
“接着说。”方休示意王超继续。
王超低头看了一眼清单，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缴获银两……初步清点，至少有白银一百多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旁边的周方直接把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喷了出来，王虎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鲁公女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又被这个数字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做生意的，太清楚一百万两白银意味着什么了……
只怕是清河县十几年的税收总额都没有这么多。
“怎么这么多？”方休皱眉问道。
一个土匪山寨，就算打家劫舍再狠，也不至于攒下一百多万两银子。
王超翻着清单，一项一项地报，“库房里光是现银就有六十多万两，应该是这些年抢的财物没来得及销赃。”
“仓库里还有大量的粮食，布匹，铁料，铜器，折价至少二十万两。”
“另外在后山马厩里缴获了三百多匹良马，在北侧山洞里发现了黑风寨的军械库，里面有长刀八千余把，长矛三千余杆，弓弩一千多张，箭矢不计其数，还有三十多副完整的盔甲……”
王超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物资。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最后那句话说完。
“大人，这一仗，我们真的发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