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邪祟是好是坏？
王虎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认知战？”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人说的是……打仗？”
“可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对于王虎这样的古代人，自然无法理解何为认知战。
车鑫低着头，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像是在琢磨什么极深的道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抹布的边角，那动作缓慢而沉重。
虽然他也不懂什么叫认知战，但结合方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觉得还是能想到一些东西。
不……
车鑫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尤其是自己年轻时，走南闯北，去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人。
有些话明明没道理，传的人多了，就成了道理。
有些事明明是假的，说的次数多了，就成了真的。
所谓三人成虎，便是这个意思。
不过，车鑫并没有站出来解释，在他看来，有方休这位县尊大人在场，自然不需要自己来卖弄学问。
方休注意到车鑫的反应，知道这个老工匠心思通透，大概已经摸到了点门道。
他转回目光，看着仍旧一头雾水的王虎，再次开口。
“王虎，我问你。”
“你从小到大，听没听过景教传教？”
王虎点了点头，“当然听过。”
“小时候村里就有景教的人来敲过门，说信奉景教能保平安，还说……”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还说邪祟是妖魔转世，如果发现的话，一定要通知他们。”
“那你相信了吗？”
在方休看来，这甚至算不上问题，要是王虎真的信了那些人的话，那他早就把自己的妹妹给交出去了。
“以前信过……”
王虎老实回答，“打小就这么听的，村子里人人都这么说，由不得我不信。”
“然而后来……后来发现我妹妹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邪祟，我才发现，她跟那些家伙说的根本不一样。”
“她不害人，也不是什么不详之人，她连只鸡都不敢杀。”
方休点点头，“没错，这其实就是认知。”
“你觉得邪祟可怕，不祥，是因为有人这样告诉你了。”
“如果没有人告诉你呢？”
“亦或者，如果有人跟你说，你的妹妹是祥瑞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王虎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几个民兵也竖起耳朵。
“景教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可他们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说得多了，信的人就多了。”
“老百姓没见过邪祟，只知道景教都说他们是坏的，那就当是坏的。”
“这其实就叫先入为主。”
“就是认知。”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方休看着王虎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
“如果有一天，老百姓听到的，看到的，不再是邪祟是妖魔。”
“而是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都是祥瑞，是圣女……那你觉得他们还会害怕吗？”
“我想答案是否定的。”
王虎张了张嘴，迟疑道：“可……可老百姓凭什么会觉得邪祟是好的？”
虽然他知道邪祟是好的，只是不解。
那些老百姓，又没有真的接触过邪祟，又怎么会知道邪祟是好的。
“可他们也没有接触过邪祟，又怎么会邪祟是坏的？”
王虎沉默。
方休抬手指了指在场的民兵，“而且你问问他们，见过你妹妹之后，还觉得邪祟可怕吗？”
几个民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嘀咕道：“舒瑶那丫头……确实挺乖的，上回我胳膊伤了，她拿手一摸就不疼了，比老李头的膏药还管用……”
另一个跟着点头，“是啊，陆玖烧出来的水泥是真结实，我家院墙就是他帮衬着修的。”
王虎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方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这就是认知在变。”
“这些人以前也怕邪祟，可他们亲眼见过，亲身受过你妹妹的恩惠，心里的那座名为成见的大山就开始松动了。”
“我不需要让全天下的人一夜之间都信邪祟是好人，那不现实。”
“我只需要从清河县开始，从你妹妹开始，让大家知道，邪祟不全是坏的，有些邪祟，比活人更有良心。”
\"等认知变了，景教再说邪祟是妖魔，老百姓就会想——可我亲眼见过那个邪祟姑娘救人的样子啊，她哪里像妖魔了？\"
\"到那时候，景教的话就不好使了。\"
王虎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大人是说……要让我妹妹……\"
方休想了想，慢慢道：\"她还没有经历过邪魔之夜，不需要动用那种危险的能力。她会的那个治疗术，是实实在在能救人的本事。\"
\"与其让她把本事藏着掖着，不如让她走出来。\"
\"谁家有人受伤了，让她去治。谁家老人有个头疼脑热，让她去瞧瞧。一次两次可能有人嘀咕，十次二十次呢？\"
\"日子久了，大家提起王舒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邪祟'，而是'那个会治病的好姑娘'。\"
\"到时候，她就不是邪祟了。\"
\"她是清河县的祥瑞。\"
王虎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他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大人……这……这能行吗？\"
方休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王虎低下头，盯着自己腰间那把猎刀看了很久。
猎刀的刀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妹妹小时候不懂事，拿石头划的。他一直没舍得换。
过了好一会儿，王虎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比刚才稳了很多。
\"我听大人的。\"
方休点了点头，转身望向那堵残破的靶墙。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火药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那就从明天开始。\"
\"让王舒瑶，做清河县第一个'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