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回光返照
这帝国发生的一切，很快传到了天星学院。
学校稍微有点家世的学生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但苏菲娅就当做没听见，直接从他们身后走过，进了药剂实验室。
因为她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听。
她应该知道的的事情，芙蕾早就告诉她了。
自从帝国大战结束后，她几乎没怎么出过实验室的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埋头鼓捣那些瓶瓶罐罐。
伊芙琳给她开的小灶很管用，她现在已经能稳定炼制二级药剂了，正在尝试冲击三级。
只是脑子里总会不自觉的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都是前世作为苏岚时和老皇帝的点点滴滴。
苏菲娅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到脑后，继续低头调配药剂。
但是下午的时后，她正往烧杯里滴最后一味材料的时候，身上的通讯魔法器盘突然亮了起来。
苏菲娅放下手中的滴管，擦了擦手，拿起魔法器看了一眼。
是芙蕾传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老头子的情况恶化了，教廷对他使用了回天术，他想要见你，你过来一趟吧。”
苏菲娅轻叹了一口起，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半个小时后，一道空间裂缝在天星学院外围的树林中展开。
芙蕾从裂缝中走出来，看到苏菲娅已经等在那里了。
“走吧。”
她淡淡的说了一句。
苏菲娅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空间裂缝。
空间波动消散后，两人已经站在了帝都皇宫的侧门外。
今天的皇宫的气氛，比往日沉重严肃的多。
走廊上偶尔能看到穿着白色长袍的教廷牧师匆匆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芙蕾带着苏菲娅穿过几道回廊，最后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你自己进去吧，他在里面等你。”芙蕾说。
苏菲娅看了她一眼。
“你不进去？”
芙蕾摇了摇头。
“他点名要见你，没让我进。”
苏菲娅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庭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椅子。
而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他穿着一套皇帝礼服，头戴皇冠，面容端正，下巴上留着一层浅浅的胡子。
苏菲娅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这张脸，她认识。
这是老皇帝年轻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她才刚从天星学院毕业没多久，以勇者的身份第一次进宫觐见这位年轻的皇帝。
那时候的老皇帝，就是这个模样。
头发还没白，脸上还没有那么多皱纹，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苏菲娅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她记忆中还要年轻几分的面孔，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老皇帝已经在用最后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了。
“都来了，站在门口干什么？过来坐啊。”
老皇帝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是这语气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苏菲娅收回思绪，迈步走进庭院，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老皇帝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然后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苏菲娅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轻松。
“苏小子，是你吧？”
苏菲娅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杯子，苦笑了一下。
“陛下，您是怎么看出来的？要知道，我现在可完全是个女孩子啊。”
老皇帝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响亮，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
“哈哈哈……你小子真当我老糊涂了？”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苏菲娅，眼睛里带着一种“你骗不了我”的得意。
“上次芙蕾带你进宫的时候，你开口说第一句话，我就知道是你了。”
苏菲娅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您当时怎么没拆穿我？”
“拆穿你干什么？”
老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你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肯定有你的道理，再说了，芙蕾那丫头编的那个什么灵魂附体的谎话，也太不走心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菲娅，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你说说你，堂堂教廷圣子，帝国勇者，死了之后你就算上不了天堂也绝对不会下地狱被召唤回来，她那个说法，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苏菲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她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老皇帝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这么多年了，朕一直在想一件事。”
苏菲娅放下茶杯，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朕一直在想，如果你当年没有死，现在的帝国会是什么样子。”
老皇帝的目光依然落在天空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朕早就统一大陆了，也许帝国比现在强盛十倍，也许朕不用等到这把年纪才……”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苏菲娅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老皇帝那张年轻了四十岁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翻涌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陛下。”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一些。
“就算我没有死，当年那个想法其实也是有问题的。”
老皇帝立马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哎！统一大陆不是靠打仗就能做到的。”
苏菲娅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认真。
“就算打下了兽人帝国，打了精灵王国，压服了所有异族，然后呢？你能保证百年之后不会有人再反？你能保证帝国的每一代皇帝都能守住你打下来的江山？”
“真正的统一，不是把剑架在别人脖子上让他们听你的话，而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走。”
老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都变成小姑娘了，说话还是那个调调，一点都没变。”
苏菲娅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老皇帝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郑重的表情。
“苏小子。”
“嗯？”
“朕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大道理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朕就是想见见你，跟你说说话，就当是……”
他想了想，最终用了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说法。
“就当是跟老朋友道个别吧。”
苏菲娅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她看着老皇帝那张年轻的面孔，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陛下。”
“行了，别摆出那副表情。”
老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松随意的调子。
“朕这一辈子，该做的事都做了，不该做的事也做了不少，但朕不后悔，也没什么遗憾。”
“真要说什么遗憾的话。”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
“大概就是当年没强行把索菲娅塞给你。。”
苏菲娅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陛下，您能不能说点别的，索菲娅姐姐都已经别人家的皇后了。”
“哈哈哈？哎！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