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各有各的活法
维克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活像是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点都不像是刚刚从西边赶了几百里路过来的。
苏菲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穿的倒是挺随意的，但是眉宇间那股子疲惫劲儿却藏不住。于是她就开口问了一句。
“维克大人，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在城门口那儿蹲了有半个时辰吧，正想着要怎么混进去蹭顿饭呢，就看见你们回来了。”
维克一边说着，一边就朝莱拉咧嘴笑了一下，那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熟稔。
“小莱拉，你这身铠甲倒是越穿越像那么回事了，比你妈当年可好看多了。”
莱拉被他这么一夸，脸上顿时有点得意，但还是装作正经的样子回了一句：“维克叔叔，您可别一见面就夸我，我该飘了。”
“飘就飘呗，年轻人现在不飘什么时候飘？”
维克摆了摆手，目光在莱拉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到了苏菲娅的身上，那个眼神里带着点只有苏菲娅才看得懂的东西。
莱拉倒是没察觉出什么来，她就拎着那份巡逻报告准备去交任务了。刚走出两步，她又回头冲苏菲娅喊了一声。
“苏菲娅，你先带维克叔叔去我老妈那儿坐会儿，我交完报告马上就过来。”
苏菲娅点了点头，看着莱拉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
等莱拉走得没影了，她这才转过头看向了维克，压低着声音说了一句。
“走吧，去芙蕾那儿。”
维克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话，之后两个人就并肩往芙蕾住的地方走了过去。
傍晚的天谴城，街道上人还是不少。从城墙那边还能传来士兵换防的脚步声，远处巷口有几个孩子在踢一个瘪了的皮球，笑声听着很清脆。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维克才开了口，声音不大，正好够苏菲含娅听清。
“听说有人把圣域那位光之女给请下来了？是你干的吧？”
苏菲娅没有否认，就是笑了笑。
“嗯，我亲自跑了一趟圣域，那位贝娅特丽丝姐姐，跟我还算是有那么点交情。”
维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味道。
“整个教廷都请不动的人，你几句话就给请下来了？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哪里的话，也就是当年在圣域待了三年，跟她还算能聊得来。”
维克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那点调侃的味道倒是淡了些，反而多了些真心实意的感慨。
“行吧，别人办不到的事让你给办到了，这才像你。我就说嘛，老头子那点面子在圣域根本就不够看，果然还是得你亲自出马才行。”
苏菲娅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没露出什么，只是随口问了句。
“你那边呢？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维克两手枕在脑后，语气里有种放下担子的那种轻松。
“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交接的活儿也全都丢给别人了，反正我也懒得管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打算今天就走了。”
苏菲娅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这么快？才刚到就要走？”
“不然呢？”
维克偏过头看着她，脸上那副懒散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老婆还在南边等着我呢，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海边干等着吧？而且魔族这边暂时也闹不出什么大的动静了，有那位光之女坐镇，至少短期内是不会有新的乱子了。”
苏菲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羡慕。
“你这家伙倒是清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
维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得意，也有一种苏菲娅能听得出来的满足。
“那可不，我这一辈子该打的仗都打完了，该还的人情也都还完了，剩下的日子不就是该好好享福了嘛？倒是你，事情还多着呢。”
苏菲娅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你以为我想啊？这不都是被逼的吗？但凡能让我选，我也想像你一样带着老婆周游世界去。”
维克听了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语气马上就变得不正经起来。
“诶，说到这个，你跟你家那位相认了没有啊？还是说还在那儿演什么师生情深呢？”
苏菲娅被他戳中了痛处，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不太自然的挪开了视线，含糊的回了一句。
“已经认了。”
“认了？”
维克挑了挑眉毛，语气里是很明显的不信。
“怎么个认法？你可别告诉我就是你不说话她也不说话，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那也叫认了？”
苏菲娅被他这番话说得给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还真的没什么能反驳的。
她和芙蕾之间那些事，确实算不上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相认。
就是有天晚上，芙蕾先把话给挑明了，她也就顺着台阶下了，两个人抱了一下，聊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还是该干嘛干嘛。
要说是“相认”，确实算是相认了，但你要说什么仪式感、什么正式的坦白，那是一点儿都没有的。
维克看她那副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看你，我就知道，你们俩啊，一个两个都跟闷葫芦似的，明明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一样，偏要装模作样的演戏给对方看，我看着都替你们累得慌。”
苏菲娅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们这叫默契。”
“默契？”
维克差点被这个说法给逗得笑岔气。
“行行行，默契，你说是默契那就是默契吧。”
他笑够了，两个人正好也拐进了芙蕾住的那条巷子里。
院门没关，苏菲娅推开门进去，就看见芙蕾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她抬头看到苏菲娅和维克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倒也没怎么意外。
“哟，什么风把您这位太阳王给吹来了？”
维克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娘仨过得怎么样。”
芙蕾轻笑了一声，也不急着追问，只是站起身又去厨房里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就着暮色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莱拉没过多久也赶了回来，一进门看见维克还在，就凑过来聊了几句。
吃完饭，莱拉被一个骑士叫走说是有急事，走的时候还冲苏菲娅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就是让她陪着维克好好聊聊。
维克靠着椅背，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的变暗，忽然问了一句。
“苏岚。”
他叫的是那个名字。
苏菲娅没有去纠正他。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苏菲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深奥的问题。
她想了想才回答：“以前吧，图个拯救世界，后来图个活得自在，现在嘛……”
她没有说下去。
维克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行了，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苏菲娅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站了起来。
“真的不留下住一晚？”
“不用了，赶夜路我也习惯了，而且谁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家那位呢，她还等着我呢。”
维克走到了院门口，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在暮色里，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深远。
“你这边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事，记得跟我说一声。”
苏菲娅点了点头。
“知道了。”
维克摆了摆手，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进了巷子深处的暮色里。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慢慢的远了，拐过街角之后，就再也听不见了。
苏菲娅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