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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狱

别院阁楼的木门全都敞开着,走廊的灯火晃来晃去,照得院子里一众锦衣卫的飞鱼服寒光闪闪,透着刺骨的冷意。

李鸿基背着手站在窗内,平静看着外头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施凤来,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在陕北长大,如今穿越成崇祯,执掌大明江山,这还是头一回踏进青楼别院。

这里装修精致奢华,跟街边那些粗陋的风月巷子完全不一样,可光鲜的外壳下,全是朝堂高官的龌龊勾当,让人打心底里反感。

周道登脚步发飘,浑身僵硬,冷汗顺着两鬓不停往下淌。

刚才他被逼着写下弹劾新政的奏折,转头就撞见局势大变,施凤来瞬间倒台。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态彻底崩了,浑身冰凉,吓得魂都快没了。

李鸿基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随和又亲近,轻声喊了句:“老师。”

这一声再平常不过的称呼,落在周道登耳朵里,却跟惊雷一样,吓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慌忙抬眼,快速扫了一圈屋子,忽然看见屏风后面躲着个纤细柔弱的小姑娘.

正是刚才他在这里寻欢、被施凤来抓住把柄的那个清倌人。

一瞬间,周道登浑身血液都差点冻住,手脚冰凉。

施凤来的威逼、胁迫、拉拢算计,全程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

他自己的丑态、拿捏他的把柄,早就被皇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僵在门口,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脑子一片空白,连抬脚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伺候的高宇顺轻咳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屋里的死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开口提醒.

“周大人,皇爷叫您呢。”

这句话把失神的周道登拉回现实。

恐惧、慌乱、屈辱瞬间涌上心头,他再也撑不住朝臣的体面,踉跄着往前几步,“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清脆的磕头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

周道登趴在地上,老泪纵横,哭得话都说不完整,声音抖得厉害。

“陛下!都是施凤来逼我的!是他胁迫我写奏折,阻挠新政!我是被逼的,身不由己啊陛下!”

他急着给自己脱罪,拼命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地上趴着的施凤来,只想靠着帝师的情分,求皇上饶自己一次。

李鸿基指尖轻轻敲着旁边的紫檀木桌案,没等周道登哭着辩解完,他就淡淡开口,语气听着温和。

“老师是觉得朕年纪小,好糊弄?”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发抖的老臣,一字一句问道。

“逛青楼寻欢,还撞上国丧大忌,这种私事,旁人怎么逼你?”

就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周道登所有的退路。

周道登的哭声猛地卡住,喉咙发紧,一肚子辩解的话全堵在胸口,彻底说不出话来。

私德有亏是真,触犯规矩是实,朝堂里的私心算计、结党观望更是板上钉钉。

他所有的借口,在皇上这句质问面前,又苍白又可笑。

他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过了许久,才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彻底放弃狡辩,低头认罪。

“老臣有罪,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李鸿基心里冷笑一声,这老狐狸倒是通透,知道瞒不住了,就干脆摆烂,想靠着一句认罪,糊弄过去,不让朕深究。

他眼底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冰冷,冷声开口:“骆养性。”

门外立刻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大步走进阁楼。

他身着飞鱼锦袍,腰佩利刃,身姿挺拔,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陛下!”

“周道登已经认罪。”

李鸿基语气冰冷,“你把他带去诏狱,彻查他这些年的所有罪责,一件都不许漏。”

这话一出,满屋死寂。

骆养性身子微微一僵,满脸难以置信。

周道登是什么人?

当朝帝师、朝廷重臣,地位尊贵,从古至今,帝师极少有被打入诏狱彻查的先例。

但皇上金口已开,态度坚决,容不得半点迟疑。

骆养性不敢多问,立刻收敛心神,郑重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抬手,门外等候的两名锦衣卫校尉立刻跨步进来,伸手就要去抓周道登。

这一下,彻底打碎了周道登所有的侥幸。

他原本以为,顶多就是被贬官、扣俸禄、被皇上训斥一顿,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皇上下手这么狠,直接要把他送进诏狱!

诏狱是什么地方?

那是锦衣卫的大狱,进去的人基本没有好下场。

他半生功名、整个家族的前程,全拴在这身官位上,一旦进了诏狱,就是彻底万劫不复!

“陛下!陛下饶命!”

周道登彻底慌了,再也顾不上半点老臣的体面,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额头死死抵在冷地上,拼命磕头求饶,声音嘶哑凄厉。

“老臣真的知道错了!求陛下开恩,饶我这一次!”

他额头磕得通红,冷汗混着泪水往下淌,满心都是极致的恐惧和后悔。

他太清楚诏狱的可怕,也清楚自己这些年暗地里贪财徇私、结党的烂事,一旦彻查,根本藏不住。

李鸿基静静站着,冷漠看着他狼狈求饶的样子。

等他彻底崩溃、恐惧浸透心底,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抬手吩咐。

“所有人,都退下去。”

高宇顺躬身领命,抬手示意,屋里所有太监、锦衣卫全都躬身退步,悄悄退出屋外。

偌大的阁楼里,只剩君臣二人,安静得只剩周道登压抑的哭声。

李鸿基缓步上前,站在周道登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满头白发、狼狈不堪的帝师,声音低沉。

“老师,如今的大明,早就烂到根里了。”

“朕不是治病的大夫,你也不是。但朕接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大明这些年积攒的病根,必须有人来治,必须下猛药、除积弊。”

他眼神锐利,看透了朝堂所有的肮脏浑浊,语气坚定又冰冷。

“你要是愿意站在朕这边,帮朕整顿朝政、肃清吏治,那你就是朕的得力臣子。

你要是还想观望摇摆、跟着别人阻挠新政,那朕,就只能拿你当那剂猛药,震一震整个朝堂的歪风邪气。”

这话不是空泛的威胁,是实打实的帝王决断。

周道登浑身剧烈发抖,后背凉得透彻心底。

他这一刻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年轻新帝,是真的敢!敢动帝师,敢掀翻朝堂规矩,敢拿权贵开刀。

怕是为了大明中兴,什么代价都付得起!

生死就在一念之间,根本容不得他犹豫。

周道登彻底放下所有侥幸和私心,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哭得恳切。“臣誓死听从陛下安排!”

李鸿基神色缓和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出阁楼,站在廊檐下。

夜风微凉,吹得他衣袍翻飞。

院子里,施凤来还死死趴在青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满头满脸都是尘土和泪水,半点内阁重臣的威仪都不剩了。

李鸿基静静看着他,心里只剩失望,旋即微微抬手。

身边的高宇顺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半步,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

“传陛下口谕!命锦衣卫即刻彻查魏忠贤逆党,拿下施凤来,打入诏狱,深挖他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所有罪责,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院子里瑟瑟发抖的施凤来,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他哭得涕泗横流,不顾一切朝着廊下的李鸿基爬去,嘶哑地哀嚎。

“陛下!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求陛下开恩饶命!

臣愿意辞官回乡,求陛下……”

聒噪的求饶声还没说完,两侧值守的锦衣卫已经上前,铁钳一样的手扣住他的双肩,不管他怎么挣扎哭喊,强行把人拖了起来。

施凤来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幽深的夜色里。庭院重归安静,可肃杀的杀气依旧弥漫不散。

李鸿基转头,看向阁楼门口还跪在地上的周道登,语气平淡。

“老师,明日一早,入阁处理政务。别让朕失望。”

简简单单一句话,敲定了局势,保住了周道登的前程,也定下了第二天朝堂的格局。

过了许久,阁楼里那个清秀的清倌人小心翼翼走出来,伸手扶起浑身脱力的周道登。

周道登双腿发软,站得摇摇晃晃,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嘴唇微微颤动,低声反复呢喃:“大明中兴……大明中兴……”

今夜夜色深沉,整个京城无人入眠。

新帝悄悄微服出宫,紧接着,锦衣卫全员出动,缇骑遍布京城,连夜封锁了多处权贵府邸。

天还没亮,京城的勋贵圈子已经掀起了滔天风浪。

丰城侯李承祚、安远侯柳昌祚、忻城伯赵之龙,一众盘踞京城、根基深厚的老牌勋贵,全都被锦衣卫连夜抓捕入狱。

所有人的罪名一模一样:依附魏阉、祸乱朝纲。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年少新帝,终于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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