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番外：最后的守夜人狮王之傲的午夜凶案
另一条时间线的黑暗之门44年，火热的夏季。
某一天的后半夜，闪金镇的狮王之傲旅店，白天喧嚣不休的旅店大堂，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旅店老板法雷带着伙计们缩在一楼楼梯口，目光频频往楼梯上方那片传来动静的黑暗里瞟。这么多人却无一开口，空气里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窒息感。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旅店里出了人命。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厨房的帮厨艾米莉小姐，尖叫着把法雷从睡梦里叫醒。
法雷慌里慌张派人去市政厅报了警，可来的却不是常来店里喝酒的治安官杜汉，而是几个几个月前才在城里落脚的生面孔。
直到对方亮出军情七处的徽记，法雷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行了，我要挨个问话，你，第一个来。”刚检查完尸体的军情七处高阶特工弗林·法德温，随手推开一间空客房的门，冲法雷抬了抬下巴。
“卡瑞克在我这儿做了差不多一年的侍者，一直规规矩矩的。”法雷双手握紧，带着几分不自在。店里伙计不少，可卡瑞克仪表堂堂，嘴巴又甜，他印象一直很深。
“他跟你提过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说在暮色森林、南海镇、库尔提拉斯都待过，猎人、农夫、矿工......什么活都干过。”法雷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他见多识广，跟什么客人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自称干过那么多体力活，一双手却细皮嫩肉，这么大的破绽，这老板竟半点没看出来。
弗林暗自摇头，若不是他清楚法雷守着这家旅店快二十年，眼里除了金币再装不下别的东西，他几乎要把这人也划进死者的同党里。
“大人.......这卡瑞克，莫不是上面通缉的要犯？”
这话刚出口，弗林就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把人撵了出去，扬声叫了下一个。
进来的是艾米莉小姐。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头长长灰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紫色瞳孔，脸色苍白，身上这身破旧的女仆裙，也掩不住那张漂亮的脸蛋。
“大人，差不多后半夜的时候，我上三楼去，在楼梯上撞见了卡瑞克躺着。”
“我还以为他喝醉了，伸手去扶，才发现，楼梯上全是血！”艾米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似乎还在后怕。
“你后半夜上三楼做什么？”
“二楼三楼都是客房，我后半夜要检查走廊的壁灯，炭烧完了就得添。”
弗林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双手沾着黑漆漆的炭灰，这话倒是不假。
“你什么时候来的旅店？在这里做什么？”
“来了半年了，我想当厨师，就在这儿帮工。”艾米莉说着，从女仆裙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本自制的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艾米莉的食谱》，“厨房里学的菜谱，我都记下来了！”
弗林扫了一眼，里面大部分是鸦莓小圆饼、库尔提拉米苏这类甜点的做法，整本册子都沾着脏兮兮的油烟，一股子熏人的烟火气。
“你一个帮厨，还要管半夜检查壁灯？”
“店里什么活我都得干！收拾桌子、洗碗都算，法雷老板说我唱歌好听，这个礼拜开始晚餐的时候还得在餐厅里唱。”艾米莉掰着手指头数，说着说着，竟自顾自唱了起来：
“隐匿于黑夜的夙愿、贪念，在晨曦来临前释放，质朴无瑕纷飞散落的羽翼，究竟会染成纯白抑或漆黑......”
“行了，别唱了。”弗林不耐烦地挥挥手把她打发走。他没心思听什么歌谣。
这首奇怪的歌谣听到他耳朵里，歌词完全不一样。
在弗林心里，这种歌唱“春天来了青蛙嘎嘎叫，希望捕鱼又大又多”的乡下小调，也就是艾尔文森林的糙汉才爱听。
接下来进来的，是旅店的大厨托德瑞克。
“是你让卡瑞克半夜上楼的？”
“是。”大厨瓮声瓮气地应着，雪白的厨师服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最近暴风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扎堆来水晶湖避暑。”托德瑞克张口就是满腹牢骚。
弗林明白，为了躲开暴风城夏天的闷热拥挤，不知从何时起，城里的贵族富商开始流行来水晶湖避暑，连社交季都一并搬了过来。
他只暗自苦笑，虚空战争结束才刚一年，这些贵族就又捡回了穷奢极欲的排场。
“好多贵人住在店里，玩到半夜才回来，回来就要吃的。”托德瑞克越说越气，“我们就得跟着熬夜加班，法雷那个老财迷，半个子儿的加班费都不肯给！还有艾米莉那小姑娘，什么杂活都要干，一天才给十个铜币！”
“所以你派卡瑞克上去送餐？”
“不然还能有谁？”托德瑞克哼了一声，语气慢慢是藏不住的嫉妒，“半夜叫餐的都是贵人，醒酒、摆盘、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就卡瑞克最懂。”
“整个店里的侍者，就他能把那些贵人哄得眉开眼笑。”
弗林没兴趣听他的牢骚，挥挥手把人撵了出去，又叫回了法雷：“把三楼所有套间住客的资料，都给我拿过来。”
“大人，这时候贵人们都睡下了，要不等到天亮.....”法雷看着他的架势，猜这位特工是要连夜敲门问话，有点为难。
“拿资料来。军情七处办事，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弗林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果不其然，三楼套间里的达官显贵们，一个个气焰嚣张。即便弗林报上了军情七处的名号，大多也只让仆人隔着门甩了个闭门羹。
脾气好些的，还让仆人出来敷衍几句；脾气差的，直接隔着门叫嚣，让他报上姓名，保证三天之内，投诉信就能摆到马迪亚斯·肖尔的办公桌上。
直到他走到最后一间套间。
敲门后，刚对着两个礼貌的狼人男仆和侏儒女仆说明来意。
房间里便传来一个慵懒软糯的女声：“沃尔夫，美琳达，是有客人来了吗？”
一股清新优雅的香水味先一步从房间里面里飘了出来，随即，一个美艳夺目的身影缓步走到了他面前。
弗林看着她，即便身上裹着严实的丝绸睡袍，也掩不住那妖娆的身段，修长的脖颈和大半肩头露在外面，光洁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白光，胸口的风光若隐若现。
但弗林完全不以为然，连喉咙都没有动一下。
这位，便是近半年来在暴风城贵族舞会上声名鹊起的交际花——玛格丽特夫人。
以弗林的权限，自然查得到她的底细：库尔提拉斯贵族，与吉安娜女王、海军上将杰塔瑞斯都有交情，丈夫在虚空战争中阵亡，之后便变卖家产，来暴风城定居。
她生得倾国倾城，为人长袖善舞，坊间传言，她与首席议员维沙克公爵、财政大臣瑞治维尔伯爵、城防司令哈蒙德等贵族都有私交。
当然，其中不少都是无稽之谈——毕竟传言里和她有染的还有军情七处头目马迪亚斯·肖尔。
而没有人能比弗林更清楚了：肖尔对女人毫无兴趣。
弗林说明了来意，没想到这位玛格丽特夫人眼波流转，抛来几个媚眼，还客客气气把他请进了房间里喝一杯。
这下子反倒让弗林浑身不自在起来。
“是，我确实叫了宵夜，是那位卡瑞克先生亲自送上来的。”玛格丽特夫人端着酒杯，金色长发随意铺在赤裸的肩头，“哈维尔伯爵在湖边办的烟花舞会实在有趣，不知不觉，大家跳舞都跳累了。”
“哈维尔伯爵还邀我住去他的湖边别墅，可初次见面，哪有这样随便呢？我便还是回旅店来了。”
“您问我和卡瑞克先生聊了些什么？”她轻笑一声，舔了舔唇角，眼波里带着几分妩媚，左手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收拾好东西，就站在这儿陪我。”
“我听他说去过库尔提拉斯，便多谈了几句。他知识渊博，长得也不错，在这么个小旅店里做个侍者，实在太可惜了。”
等弗林问完所有人，天色已经渐亮。他没有停留，带着手下押着尸体，返回暴风城。
法雷则指挥着伙计们擦洗楼梯上的血迹，心里只觉得晦气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