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茶楼听话本
周毅伸了个懒腰:
“说我强占民女,逼良为妾,跟某位寡妇不清不楚。”
方孝孺盯着他:
“你真没……”
周毅翻了个白眼:
“我门都懒得出,你觉得我有那工夫?”
“再说了,强占民女这种事,你看我像图人家哪点?”
方孝孺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你图死。”
周毅笑出来:
“是啊。”
“可这回轮不到我主动。”
“别人抢着要我死。”
方孝孺捏着纸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比前面的火案、账案更难。”
“火可以验,账可以查,这种……这种玩意儿,你怎么证明自己‘没干’?”
“你总不能揪着那姑娘上堂,让她当众发誓吧?”
周毅扫了他一眼:
“你别说,这主意还挺对我胃口。”
方孝孺一滞:
“你……”
“放心。”
周毅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又不是真要逼人家上堂。”
“不过,见一见总要的。”
“谁知道背后是谁在使劲?”
他抬手在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这桩事,既然已经被人做成了‘案子’。”
“那就当案子办。”
“先把人找出来。”
“再看是谁在她耳边下话。”
方孝孺犹豫:
“你不怕一见面,就被人扑上来抱着哭,说‘周大人你还我清白’?”
“那你怎么说都说不清了。”
周毅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怕。”
“所以要挑地方。”
“堂上不行。”
“闹市口也不行。”
“找个既不太偏,又够显眼的地方……”
他眼睛一亮:
“茶楼后院不错。”
方孝孺扶额:
“你这是要搞大戏?”
“你以为你还没够出名?”
周毅摊手:
“已经被人按在台子上当主角了,躲幕后也没人信。”
“不如自己写写台词。”
方孝孺捏着那张纸,看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这回,不是谁想杀你那么简单。”
“是有人想把你这把刀弄钝。”
“钝到连杀鸡都嫌脏手。”
周毅抿了抿唇,第一次没回嘴。
是啊。
你一身污水,谁还愿意拿你当“替天行道”的招牌?
他心里忽然闪过几个字:
【品德瑕疵,信用坍塌。】
这词儿在明代没人说得出来,可他自己懂。
【系统任务:身份稳定,远离权力中心。】
【那前半句,隐含一个前提】
【你至少得是“能拿得出手的身份”,而不是“人人嫌弃的烂人”。】
再这样传下去,别说被贬出京了,鬼知道会不会先被人半夜塞个麻袋,拖到护城河边“失足落水”。
他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肩膀:
“方大人,帮个忙。”
“你去盯盯会审房。”
“别让那几位趁我不在,自己写出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我这两天,得出去走走。”
方孝孺抬眼:
“去哪?”
“见见我那位传说中的‘被害人’。”
周毅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顺便,给这座城的说书先生们,添点新段子素材。”
周毅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稽核司的官印老老实实躺在案上,他只把一块普通腰牌别在身侧,外袍换成最寻常的青色,一脸“我只是路人甲”。
陆千户远远跟着,手里拎着一串油条,边啃边嘟囔:
“周大人,真去茶楼听人骂?”
周毅脚步没停,眼皮抬都懒得抬:
“骂总得听清楚,再骂回去才有底气。”
陆千户噎了一下,把剩下半根油条塞回纸里。
茶楼二层,昨儿那个说书人还在拍醒木。
“那周阎王呀,夜里翻进人家院里……”
话刚到一半,楼梯口多了两个人影。
周毅在角落坐下,吩咐小二:
“最便宜的茶,两碗。”
小二看他衣着普通,没多想,笑嘻嘻端了两碗清汤一样的东西过来。
陆千户端着碗,眼神却钉在说书人身上,手已经往腰侧摸。
周毅伸腿一横,挡住他:
“急什么,听完一段,省得一会儿问不全。”
一段听完,外头的周阎王已经从“逼良为妾”升级成“纳了三个寡妇做小”。
周毅嘴角抽了抽,站起身,径直走到讲台前。
说书人正要接下一段,眼前忽然多了一只银锭。
比平常客人赏的都大一圈。
他眼睛一亮,笑眯了:
“这位爷”
银子被指尖按住没松。
周毅笑得温和:
“这一段挺精彩的。”
说书人的眼神里多了点戒备:
“都是坊间传闻,解个闷,不当真的。”
“那就说说,哪条巷子的寡妇?”
周毅声音不高,周围几桌却都停了筷子。
说书人喉结动了动,视线往四周一扫:
“这……客官,这等事,小人也只是听人……”
“谁?”
周毅耐心看着他。
沉默压下来,醒木还横在台上,像块钉子。
说书人咬了牙,声音压得极低:
“东城柳巷。”
陆千户一脚把凳子踢开,站了起来,眼角全是冷意:
“名字。”
说书人被那杀气一逼,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台上:
“张氏……张寡妇。”
“昨日谁来找你,让你编这段?”
周毅把银锭往前一推,手指轻轻敲着案板。
说书人眼珠乱转,额头冒汗:
“没……没人,都是小人瞎编的”
银锭忽然被收回去。
陆千户袖子一捋,露出半截绣着飞鱼的衣角。
说书人脸色“腾”地白了。
“再想想。”
周毅慢条斯理搓着那锭银子。
说书人眼神一垮,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昨晚……宗人府一位主事房里的书吏,叫刘成,在后巷里塞的词。”
“说讲这个,坐的多,赏钱也多。”
陆千户冷笑一声:
“赏钱是多,命也是一条。”
周毅挑了下眉,把银锭在指间一转,叮的一声立在台面。
“刘成哪天来的,嘴上怎么吩咐的,原话再说一遍。”
说书人喉咙发干,眼神躲闪:
“前儿傍晚,在后巷……递了两句,叫小人多提‘逼良为妾’四个字,再点上‘周阎王’的名头。”
他抬头偷看周毅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还说,若有人问,便推给茶客瞎编。”
陆千户冷哼,扯住他后领,像拎只鸡:
“刘成长什么样,年纪几何,给我讲清楚。”
“瘦,高个儿,脸上有颗黑痣,三十出头,在宗人府里抄书的……”
周毅转身下台,往楼梯口走。
“小二,结账。”
小二愣住:
“客官,这茶……”
周毅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桌上那两碗没动过的清汤:
\"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