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北伐辩论（上）
\"这一仗接着一仗，国库迟早被掏空，百姓迟早被榨干。\"
\"所以……\"
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怀柔三策，才是陛下真正想要的。\"
\"只是他不能明说，也不能主动提。\"
\"因为那样会让武将们寒心，会让汉王那些人觉得他偏向太子。\"
\"但若是我提……\"
周毅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就不一样了。\"
\"我是个外人，是个刺头，是个谁都不待见的疯子。\"
\"我提出来，骂名我背，恶人我当。\"
\"到时候陛下顺水推舟，说'此策虽激进，但不妨一试'，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武将们就算不满，也只能把气撒在我头上，不敢冲着陛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郑和和方孝孺听得心惊肉跳。
只有周毅自己知道，这就是朱棣想要的。
这一招……
简直是把自己摆在火上烤！
\"可是大人。\"
郑和压低声音：
\"您这样做，那些武将……怕是真要对您下死手了。\"
\"下就下呗。\"
周毅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汉王那边已经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了，多几个仇人也不差。\"
\"而且……\"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们以为，陛下会让我真的出事？\"
\"我现在可是他最趁手的刀。\"
\"刀还没用钝，他舍得扔？\"
郑和和方孝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自家这位大人，表面上看着是在作死，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属下明白了。\"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大人是要借怀柔三策，把所有反对北伐的力量都聚拢起来。\"
\"到时候朝堂上一分，主战派和主和派对立，陛下就能从容裁决。\"
\"而咱们稽核司……\"
他顿了顿：
\"正好站在中间，谁也不得罪，谁也都得罪。\"
周毅打了个响指：
\"算你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卷宗：
\"当年我在朝堂上提怀柔三策，是为了自保。\"
\"现在再提，是为了活命。\"
\"这世道啊……\"
他苦笑一声：
\"真是讽刺。\"
窗外，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院子里的信鸽咕咕叫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毅把卷宗放回原处，转身看向两人：
\"去准备吧。\"
\"把怀柔三策的详细方案重新整理一遍。\"
\"这次不能像上回那样，只是个大概框架。\"
\"要详细，要可行，要让陛下看了之后，觉得这事真的能成。\"
\"是！\"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离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周毅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片漆黑的夜色，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怀柔三策若真推行下去，得罪的人可不止武将那么简单。
户部那些从边市贸易里捞油水的，兵部那些靠军需发财的，甚至一些藩王……
全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但……
周毅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死得轰轰烈烈点。
至少……
死之前，先把这帮蛀虫全揪出来。
\"系统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说老子这算不算是在作死？\"
脑海中，系统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宿主当前行为，正在以极高效率向权力中心核心靠拢。】
【距离系统激活条件，又远了一大步。】
周毅翻了个白眼。
得。
又远了。
他也懒得跟系统废话了，转身往后院走去。
今夜……
又得失眠了。
...
晨钟敲响第九声时，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推开。
文武百官依次入殿，按品级站定，殿内只余衣袍摩擦与靴底轻响。
朱棣坐在龙椅上，目光如鹰，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众卿有何要奏？\"
话音刚落，汉王朱高煦便从班列中跨出一步，跪伏于地：
\"父皇，儿臣有本！\"
他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草原诸部近年屡犯边境，杀我百姓，掠我牛羊，边军虽屡次击退，然敌寇不绝，实乃心腹大患！\"
\"儿臣以为，当趁此时，大军北征，一举荡平草原，方能保我大明边境永世太平！\"
话音落地，殿中立刻有数名武将跨出班列，齐声应和：
\"臣等附议！\"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将军，正是兵部尚书金忠，他沉声道：
\"陛下，草原诸部虽分散，然其狼子野心从未消泯。\"
\"当年陛下五次亲征，威震漠北，草原诸部俯首称臣。可这些年来，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若不趁此时再次北伐，待其坐大，后患无穷！\"
另一名武将接话：
\"臣以为金尚书所言极是！\"
\"如今边军士气正盛，粮草充足，正是北伐良机。若再拖延，恐生变数！\"
这些武将一个接一个，把北伐的理由说得慷慨激昂。
站在东宫一侧的文官们，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太子朱高炽缓缓跨出一步，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父皇，儿臣有不同意见。\"
朱棣眼皮微抬：
\"说。\"
朱高炽躬身行礼：
\"草原诸部确实屡犯边境，然其力量分散，且多为小股骚扰，尚未形成大患。\"
\"若因此兴师动众，大军北征，所耗钱粮、人力，实难估量。\"
\"儿臣以为，当下最紧要之事，非北伐，而是休养生息。\"
\"自靖难以来，天下初定，百姓尚未完全恢复元气。连年征战，国库已显空虚，若再北伐，恐民力不堪重负。\"
他说得诚恳，殿中文官纷纷点头。
内阁首辅杨士奇跨出班列，拱手道：
\"臣附议太子殿下所言。\"
\"陛下，臣查阅户部账册，国库存银虽有盈余，然各地赋税收缴情况并不乐观。\"
\"扬州府数省因水患减产，淮安府、徐州两地因旱灾歉收，若强行征调钱粮，恐激民变。\"
\"而边军粮草虽称充足，实则多靠边市贸易补给。一旦北伐，边市必断，粮道堪忧。\"
另一名内阁大学士杨荣也出列：
\"臣以为杨首辅所言极是。\"
\"况且，草原地广人稀，大军深入，后勤补给极为困难。\"
\"当年陛下五次亲征，虽威震漠北，然所耗钱粮、人力，至今户部账上犹有痕迹。\"
\"如今再次北伐，胜负尚且不论，单是粮草转运一项，便需数百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