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入大同
翌日清晨，周毅被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吵醒。
他皱着眉头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往外看——驿站门口，十几匹快马停在那里，为首的是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
\"大人！\"
陆千户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凝重：\"京城又来人了。\"
周毅接过陆千户递来的信，拆开一看，嘴角抽了抽。
朱棣这老狐狸，还真是不让人闲着。
信里只有短短几句话：
\"着周毅即刻前往大同，会同兵部侍郎王彰，清查军需账目。限期半月。\"
会同兵部侍郎？
周毅眯起眼睛。
这是要给他派个监军啊。
表面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盯着他，别让他把事情做得太绝。
毕竟大同总兵孙铭，可不是刘广那种没根基的货色。
\"王彰……\"周毅喃喃自语，回忆着这个名字。
兵部侍郎，四品官，主管军务调度。
这人在朝中向来以稳健著称，不轻易站队，也不轻易得罪人。
朱棣派他来，显然是想平衡一下局面。
\"大人，咱们是先去大同，还是等王大人？\"陆千户问。
周毅把信揣进怀里，冷笑一声：\"等他？本官可没那闲工夫。\"
\"收拾东西，立刻启程。\"
\"王彰想跟上，就让他自己追。\"
陆千户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周大人这是要抢先一步，赶在王彰到达之前，把该查的都查了。
等兵部侍郎到了，生米煮成熟饭，他想拦也拦不住。
\"是！\"
队伍很快收拾妥当，继续往大同方向赶去。
路上，郑和策马靠近，小声道：\"大人，这个王彰，奴婢听说过。\"
\"此人虽然看着中立，实则暗中跟汉王走得很近。\"
\"这次陛下派他来，怕是……\"
\"怕是要给本官使绊子。\"周毅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他早就猜到了。
朱棣虽然让他查军需，但也不可能真让他把所有边关将领都拿下。
边关还得有人守，军队还得有人带。
所以这个王彰，就是来踩刹车的。
\"不过……\"周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本官既然敢接这差事，就不怕他使绊子。\"
\"大同那边，账目肯定有问题。\"
\"本官只需把证据摆出来，他王彰就算想护着孙铭，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郑和听完，心里暗自佩服。
这位大人，办事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
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也不给对手讨价还价的余地。
队伍加快速度，两日后抵达大同城外。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旌旗猎猎。
作为边关重镇，大同的防务比宣府更加森严。
城门口，已经有一队守军在等候。
为首的是个身穿副将袍服的中年男子，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假。
\"周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奉孙总兵之命，特来迎接。\"
周毅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
\"下官李副将，负责城防。\"
\"嗯。\"周毅点点头，也不下马，\"带路吧。\"
\"本官还要赶着去总兵府。\"
李副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位周大人，还真是不给面子啊。
连马都不下，这是把他们当下人使唤？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手握稽核司，又刚拿下了刘广，确实有资格嚣张。
\"是，大人这边请。\"
队伍进了城，沿着主街往总兵府走去。
街道两旁，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
显然，宣府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到大同了。
周毅这个名字，在边关将领眼里是瘟神，在百姓眼里却是青天。
总兵府门口，孙铭已经亲自站在那里等候。
这位大同总兵，年约五旬，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
看见周毅的队伍，他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周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毅这才下马，抱拳道：\"孙总兵客气了。\"
\"本官此来，是奉陛下之命，清查军需账目。\"
\"还请总兵多多配合。\"
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孙铭眼皮一跳，笑容更假了几分：\"自然自然，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只是……\"
他顿了顿，试探着道：\"听说兵部王大人也要来？\"
\"不如等王大人到了，咱们再一起……\"
\"不必。\"
周毅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本官今日就要看账。\"
\"孙总兵若是不方便，本官可以自己去库房。\"
说完，他转身就往府内走。
孙铭脸色一变，连忙跟上：\"周大人请留步！\"
\"下官这就让人把账本送来！\"
周毅脚步一顿，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有劳孙总兵了。\"
孙铭把周毅请进正堂，亲自奉茶。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周毅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却没喝。
他只是把茶盏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放回桌上。
孙铭看在眼里，心里一沉。
这位周大人，连茶都不喝，这是防着他下毒？
不过转念一想，刘广那边出了那档子事，周毅谨慎些也正常。
\"周大人稍候，下官这就让人把账本取来。\"
孙铭说完，转身吩咐站在门外的亲兵：\"去，把库房这三年的账本，全部搬来。\"
亲兵应声而去。
正堂里只剩下周毅、孙铭，还有站在周毅身后的陆千户和郑和。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孙铭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毅则闭目养神，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片刻后，孙铭终于憋不住，干咳一声：\"周大人，下官听说您在宣府办了件大事。\"
\"刘广那厮贪赃枉法多年，下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如今被周大人拿下，真是大快人心！\"
周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是吗？\"
\"那孙总兵觉得，刘广最该死的罪名是什么？\"
孙铭愣了一下，没想到周毅会这么问。
他斟酌片刻，小心翼翼道：\"自然是……克扣军饷，欺压百姓。\"
\"错。\"
周毅语气平淡，却让孙铭心里一紧。
\"刘广最该死的罪名，是带兵围攻朝廷命官。\"
\"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毅顿了顿，目光落在孙铭脸上：\"至于克扣军饷、侵占军田，那都是小事。\"
孙铭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刘广，实际上却是在警告他。
别想着跟刘广一样，带兵来硬的。
那下场，可是诛九族。
\"周大人说得是，下官受教了。\"
孙铭连忙赔笑，心里却在暗骂。
这个周毅，年纪轻轻，说话却句句诛心。
不多时，几个亲兵抬着十几个大木箱进来，放在正堂中央。
\"大人，账本都在这儿了。\"
周毅站起身，走到木箱前，随手掀开一个。
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账册，有新有旧，有厚有薄。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
字迹潦草，数字模糊，很多地方甚至涂改过。
周毅眉头一皱。
这账本，做得也太糊弄了。
\"孙总兵。\"他抬起头，语气平静，\"这就是你们大同的军需账？\"
孙铭脸色一僵：\"这……这是库房那边保存的旧账，可能有些年头了……\"
\"旧账？\"
周毅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账本一翻，指着上面的日期：\"永乐十八年三月。\"
\"孙总兵，这才过了不到两年，就成旧账了？\"
孙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周毅也不等他回答，直接吩咐陆千户：\"把这些账本全部搬回驿站。\"
\"另外，派人去库房，把所有出入库记录、支给簿、封条全部取来。\"
\"本官要一一核对。\"
\"是！\"
陆千户应声而去。
孙铭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毅这是要把他的底裤都扒下来啊。
\"周大人……\"他硬着头皮道，\"军需账目繁杂，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清。\"
\"不如等王大人到了，咱们再……\"
\"孙总兵。\"
周毅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变冷：\"本官不管王大人什么时候到。\"
\"本官只知道，陛下给了本官半月期限。\"
\"半月之内，本官要把大同的账查得清清楚楚。\"
\"孙总兵若是配合，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不配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广的下场，孙总兵应该听说了。\"
孙铭脸色煞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他偏偏不敢反驳。
刘广带兵围攻周毅，被当场拿下，现在还押在路上等着问斩。
他若是敢跟周毅硬来，下场只会更惨。
\"下官……下官明白。\"
孙铭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下官定当全力配合周大人。\"
\"那就好。\"
周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往外走：\"本官累了，先回驿站休息。\"
\"明日一早，本官会亲自去库房。\"
\"孙总兵，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孙铭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等周毅走远，一个心腹谋士从后堂走出来，压低声音：\"大人，这个周毅，实在太嚣张了！\"
\"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孙铭沉默片刻，忽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蠢货！\"
\"刘广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他在哪儿？\"
\"押在路上等着问斩！\"
\"你想让本将也落得那个下场？\"
谋士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孙铭在堂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周毅这一来，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查账？
查出来的东西，足够把他送上断头台。
不让查？
那就是抗旨，下场比贪污还惨。
\"去。\"
孙铭咬了咬牙：\"连夜给汉王府送信。\"
\"就说周毅已经到了大同，正在查账。\"
\"请汉王殿下定夺。\"
谋士应声而去。
孙铭站在窗边，看着周毅队伍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周毅啊周毅，你以为拿下刘广，就能在边关横着走？
本将在大同经营这么多年，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撼动的？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