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对账
“记录了过去三年,福顺行向大同守备府供应军粮、马匹、器械的所有记录。”
“每一笔,都有数量、价格、经手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
“本官问诸位,这账,可有异议?”
跪在地上的几名商号掌柜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周毅也不着急,继续翻账:
“永乐六年三月,福顺行向守备府供应粮草三千石,单价每石一两二钱。”
“永乐六年五月,供应马匹八十匹,单价每匹五十两。”
“永乐六年七月,供应器械三百件,单价每件三两。”
他一条条念下去,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堂下的人越听越心惊。
因为这些数字,太精确了。
精确到让人觉得,周毅手里的账本,就是真正的原始记录。
“大人……”
其中一名掌柜颤抖着声音:
“这……这账……卑职……卑职不知……”
“不知?”
周毅抬起眼皮,似笑非笑: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
“这账本,可是从你们福顺行的账房里拿出来的。”
“怎么,现在不认了?”
掌柜的浑身一抖,连忙磕头:
“卑职……卑职不敢……”
“不敢就对了。”
周毅把账本往案桌上一拍:
“既然诸位都不敢说这账有问题,那本官就继续往下查了。”
他又拿起另一本账册:
“这是大同守备府粮台的账本。”
“记录了过去三年,粮台从各商号采购粮草、马匹、器械的所有记录。”
“每一笔,也有数量、价格、经手人。”
“本官问诸位,这账,可有异议?”
跪在地上的几名军需官、粮台官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毅翻开账册,开始逐条对照:
“永乐六年三月,粮台从福顺行采购粮草三千石,单价每石一两二钱。”
“嗯,这条对得上。”
“永乐六年五月,粮台从福顺行采购马匹八十匹,单价每匹……”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
“单价每匹六十两。”
“咦?”
周毅抬起头,似笑非笑:
“奇怪了,福顺行的账上,明明写的是五十两。”
“怎么到了粮台这里,就变成六十两了?”
“这多出来的十两银子,去哪儿了?”
堂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周毅也不等他们回答,继续往下对:
“永乐六年七月,粮台从福顺行采购器械三百件,单价每件……四两。”
“又多了一两。”
“永乐六年九月,粮台从福顺行采购粮草五千石,单价每石一两三钱。”
“可福顺行的账上,明明写的是一两一钱。”
“又多了二钱。”
他一条条念下去,每念一条,堂下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不是账目疏漏。
这是有人在中间,层层加价,吃差价。
而且,吃得还不是一点半点。
周毅念完最后一条,合上账册,抬起头:
“本官粗略算了一下,这三年,光是福顺行这一家商号,粮台的账目与商号的账目对不上的地方……”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数字:
“十三万两银子。”
“轰!”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围观的百姓和兵卒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十三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够养活多少边军?够打多少仗?
可这些银子,全被人吃进了肚子里!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几名粮台官再也绷不住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卑职……卑职也是奉命行事……卑职不敢私吞……”
“奉命?”
周毅冷笑一声:
“奉谁的命?”
“是……是孙大人……”
其中一名粮台官哭丧着脸:
“孙大人说,账目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上头看出破绽……”
“所以……所以卑职才按他说的,把价格抬高……”
“抬高的那部分银子呢?”
周毅步步紧逼:
“去哪儿了?”
“都……都给了孙大人……”
粮台官声音颤抖:
“孙大人说,这是'辛苦费'……”
周毅点点头,转身又拿起另一本账册:
“既然你们都说是孙铭指使的,那本官就再查查孙铭的账。”
“看看他拿了这些银子,到底做了什么。”
他翻开账册,逐条念下去:
“永乐六年三月,孙铭名下庄子收入,三千两。”
“永乐六年五月,孙铭名下庄子收入,五千两。”
“永乐六年七月,孙铭名下庄子收入,八千两。”
“永乐六年九月……”
他念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堂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继续往下念。
可周毅却没有继续。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目光落在堂外。
只见堂外人群中,王彰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周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大人,您怎么来了?”
“本官还以为,您今日会避嫌,不来这里呢。”
王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拱手道:
“周大人查账,乃是为朝廷肃清吏治。”
“本官身为兵部侍郎,自当前来旁听,以示支持。”
“哦?”
周毅似笑非笑:
“那本官可要多谢王大人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既然王大人来了,不如也帮本官看看这账?”
“毕竟,王大人常年在兵部任职,对军需采购的流程,应该比本官熟悉得多。”
王彰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周毅这是在挖坑。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能拒绝。
“周大人言重了。”
王彰硬着头皮道:
“本官只是略懂一二,不敢班门弄斧。”
“王大人谦虚了。”
周毅笑眯眯地把手中的账册递过去:
“来,您看看这账,可有什么问题?”
王彰接过账册,低头翻看。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因为这本账册上,记录的不是孙铭的收入。
而是孙铭的支出。
而且,所有支出的去向,都指向一个名字
王彰。
“永乐六年九月,孙铭向王大人府上送礼,价值三千两。”
“永乐七年二月,孙铭向王大人府上送礼,价值五千两。”
“永乐七年五月,孙铭向王大人府上送礼,价值八千两。”
王彰越看,额头的冷汗越多。
这些记录,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根本无法抵赖。
“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