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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荒野电波

特高科,地下刑讯室。

“人我带回来了。”

陆明辉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唐川安夫松了口。这老狐狸现在归特高课管。”

南造云子皮鞭在掌心敲击了两下。

“到了特高课,由不得他。”

南造云子走向宋清远。

“上次没审完的账,今天连本带利算清楚。”

皮鞭扬起。

啪。

陆明辉伸手。

五指扣住皮鞭中段。

南造云子抽了一下,没抽动。“明辉君?”

“别打了。”陆明辉松开手。走到宋清远面前,端起桌上的冷水,直接泼在宋清远脸上。

宋清远哆嗦了一下,睁开那只没肿的右眼。

“诚达公司和新民机械厂的印钞车间,全停了。”

陆明辉转头。

“上海精版印刷厂那边也陷入停滞。之前为了给中岛课长收罗物资,立泰银行的底子已经掏空了。现在那是个空壳。”

南造云子没接话。

“唐川幕僚长把筹备物资的重任压在我头上。浙赣会战在即,前线等着用钱买命。”

陆明辉指着椅子上的宋清远。

“在山本宪藏少佐回上海修复模板之前,这老家伙是唯一能让印钞机重新转起来的人。”

“他要是死在特高课,印钞机就彻底停了。唐川安夫找你要军费,你给得起吗?”

南造云子放下皮鞭。

她走到陆明辉身边,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领带。

“明辉君,你太累了。”

“既然他还有用,先留他一条狗命。等山本少佐回来,我再亲手把他凌迟。”

“我明天就要动身去浙江。”

陆明辉顺势握住她的手。

“我不在上海的日子,派人二十四小时盯住他。除了立泰银行的万默林,任何人不准见他。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放心。”

南造云子点头。

“特高课的铁桶,漏不掉一滴水。”

陆明辉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宋清远,转身走出审讯室。

晚上八点。

虹口,日式料亭。

木佐木久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端着清酒杯。

“陆处长明天就要启程?”

“军令如山。”

陆明辉双手撑在膝盖上。

“增田大佐的任务,耽误不得。我今晚约大佐,是想借大佐的路子,走私一批物资去国统区。”

木佐木久放下酒杯。

“走私?”

木佐木久看着他。

“你需要什么?”

“盘尼西林,还有军火。”

木佐木久直起身,手按在桌面。

“陆明辉!”

“你要把帝国的军火和药品运给重庆?你想资敌?”

陆明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佐阁下。”

陆明辉放下空杯。

“我以76号机要处长的身份,亲自押送车队去国统区。如果车上装的只是些棉纱、布匹这种普通物资,第三战区的人会信吗?他们会放我进衢州?”

木佐木久没出声。

“增田大佐要干什么,大佐心里比我清楚。”

陆明辉身体前倾。

“那是要命的毒菌。我要是不拿点真金白银的硬通货去敲门,连衢州的外围防线都摸不到,我和我的人就得全军覆没。”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大本营的绝密任务,和区区一点军火药品相比,孰轻孰重,大佐算不明白吗?”

木佐木久靠回椅背。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你要多少?”

陆明辉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清单,推到木佐木久面前。

木佐木久打开看了一眼,眼角抽动。

“用美金结算。”

陆明辉拎起脚边的黑色皮箱,放在桌上。

啪嗒。

锁扣弹开。

一箱绿色的美钞叠放整齐。

“这是定金。一半。”

陆明辉把箱子推过去。

木佐木久伸出手,手指拨弄了一下钞票边缘。

“清单我收下了。”

木佐木久合上皮箱。

“但我做不了主。量太大,要向幕僚长请示。”

“静候佳音。”

第13军司令部。

唐川安夫看着桌上的美金,又看了看木佐木久递上来的清单。

“他倒是会做生意。”

唐川安夫冷哼一声。

“借着增田的壳,干自己的买卖。”

“幕僚长,陆明辉说得也有道理。”

木佐木久低头。

“没有硬通货,他进不了衢州。增田的任务一旦失败,大本营怪罪下来……”

“给他。”

唐川安夫手指在清单上划了一道。

“砍掉一半。让他今晚就去仓库装车。告诉他,经济部现在也很吃紧。”

次日上午。

诚达公司后院。

两辆盖着厚重防雨布的军用卡车停在院中央。

引擎轰鸣,尾气弥漫。

车厢里,一半是木佐木久昨晚放行的药品和军火,一半是陆明辉自己筹措的掩护物资。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别行动队成员站在卡车旁,清一色德式装备。

陆明辉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台阶上。

孙耀祖搓着手凑过来。

“处长,这趟去浙江油水肯定大,您怎么不带我?”

“上海是根本。”

陆明辉看着他。

“我不在,诚达公司你给我盯死了。有摆不平的事,去找南造课长。实在要命,给我发报。”

“是!”

院门外,一辆偏三轮摩托车疾驰而入,停在卡车前。

一名穿着陆军大尉军服、领口别着樱花徽章的军官跳下车。

增田知贞派来随行的大尉,板桥。

板桥走到卡车尾部,伸手去掀防雨布。

“干什么?”

陆明辉走下台阶。

板桥停下动作。

“陆处长。增田大佐有令,我必须检查车上的物资,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查我的货?”

陆明辉走到板桥面前。

“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大日本帝国陆军……”

“闭嘴。”

陆明辉从风衣内袋掏出三张证件,直接拍在板桥胸口。

特高课特别通行证。

梅机关免检令。

第13军参谋部特别通行证。

三方大印红得刺眼。

“看清楚了。”

“诚达公司的货,影佐将军不查,唐川幕僚长不查。”

“你一个1644部队的随行军官,敢掀我的防雨布?”

板桥喉结滚动了一下。

目光从那三张通行证上扫过。

他没敢动。

陆明辉收回证件。

他转身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高二十厘米、贴着骷髅头标签的金属罐。

表面泛着冷霜,白气缭绕。

砰。

陆明辉把金属罐直接塞进板桥怀里。

板桥赶紧接住。

极寒的温度隔着军装透进去,冻得他一哆嗦。

“增田大佐的宝贝。”

陆明辉拍了拍板桥的肩膀。

“你既然来了,就自己保管。丢了,或者漏了,你自己负责。”

板桥死死抱着那个假毒菌罐,连连点头。

陆明辉转身走向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

拉开车门。

目光扫过后排座位底下的暗格。

那里静静躺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罐。

真的毒菌。

“出发。”

陆明辉坐进车内。

车队缓缓驶出诚达公司。

沿途三道日军关卡。

陆明辉连车都没下。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半,递出那三张盖着三方大印的特别通行证。

驻守关卡的日军曹长看清印章,直接立正敬礼,大吼放行。

路障搬开。

两辆满载物资的军用卡车轰鸣着冲过封锁线,驶入苏浙交界的国道。

路况骤然变差。

柏油路变成坑洼的土路。

车厢剧烈颠簸。

深秋的风卷着黄沙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作响。

离开日军绝对控制区,空气里的硝烟味淡了,多了荒野的土腥气。

下午三点。

车队进入一片荒地。

“停车。”

陆明辉敲了敲车厢挡板。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

两辆卡车靠边停稳。

二十名特别行动队队员迅速跳下车,端着冲锋枪散开,占据制高点,警戒四周。

陆明辉推开车门下车。

他看了一眼后方。

板桥大尉和他的两名随从坐在第二辆车的驾驶室里。

板桥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贴着骷髅头的假毒菌罐。

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酸水。

陆明辉收回目光,走到第一辆卡车尾部,翻身上了车厢。

扯下防雨布的一角。

陆明辉从木箱里拎出黑色的手提箱。

打开。

里面是一台美制小型便携式电台。

他拉出天线,戴上耳机。

手指搭在发报键上。

第一封电报,发给上线卢叙章。

手指敲击。

滴答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节奏平稳。

货已出沪。三十箱盘尼西林,十部美制电台,两百条中正式步枪,十挺捷克式机枪及弹药无数。今夜,太湖以南三十里,白荡湖芦苇荡交接。务必伪装成军统接收。

发完。

陆明辉切断电源,等了十秒。

没有回电。

他调整电台频段。

换了一套密码本。

呼叫王蒲臣在浙江的联络站。

滴答。滴答。

货已至浙境。盘尼西林十五箱,普通消炎药、磺胺若干。捷克式轻机枪三挺。备足美钞或小黄鱼。明日正午,嘉兴城外废弃砖窑厂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发送完毕。

陆明辉再次调整频段。

第三套密码本。呼叫毛森在第三战区安排的暗线。

电文内容与给王蒲臣的几乎一致,交易地点换成了嘉兴以南的另一处破庙。

陆明辉摘下耳机。

把电台塞回手提箱。

“陆处长!”

车厢尾部传来一声怒喝。

板桥大尉推开警戒队员,走到车尾。

他单手抱着假毒菌罐,右手扒住车厢挡板探头。

视线扫过陆明辉手里的电台箱。

“你在发报?”

板桥声音拔高。

“战时无线电静默!你这是在给谁发报?给重庆的特务通风报信吗?”

陆明辉把手提箱锁扣按上。

咔哒一声。

他没有起身。

坐在木箱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划燃火柴。

吐出一口青烟。

“板桥大尉。”

陆明辉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四周的荒野。

“你动脑子想想。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我们在执行大本营的绝密任务!运送……”

“闭嘴。”

陆明辉打断他。

“我们在走私。”

陆明辉站起身,走到车厢边缘。

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车上装的,是我用诚达公司的名义,从黑市上搜刮来的盘尼西林和军火。”

陆明辉俯视着板桥。

“我是个生意人。我不提前发报联系买家,我把货卖给谁?卖给这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吗?”

“走私只是掩护!”

板桥大吼。

“你频繁使用电台,一旦被国军的监听站截获,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如果大本营的任务失败,你担待得起吗?”

板桥猛地松开抓着挡板的手,手掌按向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陆明辉!交出电台!从现在起,车队由我指挥!”

咔!咔!咔!

冲锋枪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在四周炸响。

板桥的手刚碰到枪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头。

二十名特别行动队队员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

二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锁定他。

保险全部打开。

板桥脸色瞬间煞白。

手僵在半空。

抱着假毒菌罐的胳膊勒得更紧了。

陆明辉蹲下身。

夹着烟的手伸出车厢,在板桥的军装领口上弹了弹烟灰。

“大尉。”

“你是不是在实验室里待久了,连外面的规矩都不懂了?”

陆明辉站起身,伸出双手。

“你想指挥?行。”

他指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土路。

“前面就是第三战区的防区。国军的暗哨、游击队的雷区、军统的关卡。你来指挥。”

“你带着你这两个手下,去跟前线的国军交涉。告诉他们,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大尉,让他们乖乖放你过去投放毒菌。”

“你去啊。”

板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假毒菌罐,双腿发软。

“既然不敢,就把嘴闭上。”

陆明辉扔掉烟头,用皮鞋碾灭。

“我负责把货卖出去,换成真金白银。顺便用这层皮,把你和你的破罐子送进衢州。”

“再敢对我的生意指手画脚。”

陆明辉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

“我不介意在这挖个坑,把你埋了。回去告诉增田,就说你遇到游击队,为天皇尽忠了。”

板桥松开握枪的手,后退了两步。

“我们……听陆处长安排。”

板桥低下了头。

“上车。”

陆明辉下令。

特别行动队队员收起枪,迅速爬上卡车。

引擎重新轰鸣。

车队扬起一阵黄沙,继续向南行驶。

陆明辉坐在副驾驶上。

目光扫过脚下的车厢底板。

暗格里,躺着那个真正装满毒菌的恒河猴提取物金属罐。

极寒的干冰包裹着它。

板桥怀里抱着的,不过是掌柜连夜赶制的赝品。

等到了衢州,板桥会抱着那个赝品去和日军潜伏特务接头。

而真正的毒菌,会被陆明辉连同那批盘尼西林一起,交给卢叙章安排的游击队。

车队行驶了两个小时。

天色渐暗。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司机一脚刹车。

车子停了下来。

“处长。”

司机指着前方。

陆明辉抬起头。

岔路口中央,横着两根粗壮的圆木。

圆木后方,沙袋垒成的简易掩体里,架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十几个穿着破烂灰布军装的人端着汉阳造,挡住了去路。

没有番号,没有旗帜。

十几条枪管指着卡车的挡风玻璃。

距离约定的交易地点还有上百里。

咔哒。

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在荒野里散开,冰冷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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