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霸王亡于刘,小霸王亡于刘,王道天克霸道,孙策终为刘备阶下囚!
孙策颤巍巍抬起头。
四目相对瞬间,身形凝固。
当年种种,刹那间皆浮现于眼前。
回想当年初会,二人不打不成交,英雄惺惺相惜时的豪情万丈。
回想自己崛起于豫章郡,夺荆州,下益州时,与太史慈并肩而战的热血激荡。
多少次把酒当歌,多少次同榻而卧,豪论天下。
今日。
曾经的心腹之臣,手足兄弟,却已反目成仇,亲手将自己击落下马,将自己送上绝路。
那该死的老天,当真是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啊。
“子义,我与你兄弟一场,君臣一场,今日非要置我于死地不成?”
“可否念在旧日情份,放我归蜀?”
孙策强压下了怒火,竟是放下颜面,请太史慈放他走。
太史慈心头一震,一瞬间竟生一丝心软。
堂堂小霸王,竟能放下尊严,向自己这个曾经的臣下求情,已是难以想象。
何况,正如孙策所说,二人曾经确有几分兄弟之谊。
只是,心软只一瞬而已。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冷冷质问道:
“孙策,今日你求我顾念兄弟君臣之谊,求我放你一条生路。”
“可当年我舍命守西县,为你断后,不幸为天子所俘,不得不降汉之时,你却为何不能体谅我的苦衷,为何不念旧日情份,却屠我留在成都的家眷?”
孙策哑然。
此时此刻,他心中是涌起了无尽的懊悔。
懊悔当初一怒之下,杀尽了太史慈在成都的家眷。
倘若没有那血腥冲动之举,今日以太史慈的豪义,多半会放他离去吧。
“那你就杀了朕吧,朕宁死,绝不能落于大耳贼之手!”
孙策面目陡然狰狞,不再求生而欲求死。
其实他清楚,自己病到这般程度,就算是逃回了蜀国,只怕也活不过一月。
逃回去是死,死在太史慈手中也是死,落在刘备的手中,依旧是死。
可前两种死法,与后一种死法,却是天壤之别。
哪怕是死在太史慈手中,至少也能保全些许尊严。
可若落到刘备手中再死,那可就尊严尽丧,比死还痛苦了。
他可是天子,一国之君啊。
古往今来,沦为阶下囚的帝王,可谓屈指可数。
当年垓下之战,霸王项羽宁愿自裁,亦不肯为刘邦所俘,只为保全帝王的最后尊严。
他这个小霸王,又焉能忍受为刘备所俘的耻辱,成为后世笑柄?
“太史慈,你杀了朕,杀了朕啊~~”
孙策再次咬牙切齿大叫。
太史慈心头一震,手中血刀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自然是明白孙策的意图,心下动了一丝恻隐之心,想要给其一个了断,以保全其尊严。
“子义,恭喜你生擒孙策,立下盖世之功啊!”
正当太史慈犹豫要不要动手时,身后响起了一声大叫。
是徐盛策马飞奔,大笑而来。
太史慈心头微震,眼中杀意瞬息褪色,刚刚抬起的血刀又落了下去。
现下好了,他想给孙策体面也没办法给了。
任谁都知道,生擒伪帝,乃是此战首功。
杀之,只能得次功。
你明明已生擒孙策,为何却非要杀之?
而且还是在徐盛这个同僚,已经在恭喜你擒帝之功时,仓促杀之?
众人会怎么想,天子那边你怎交待?
念及于此,太史慈只能一声轻叹,血刀一收,喝道:
“将伪帝拿下,进献天子处置吧。”
孙策格登一下,万没料到太史慈在最后一刻,竟会收了杀心。
“太史慈,你这个不忠不义之徒,朕屠你全族,你却连杀朕的胆量都没有,你这个懦夫!”
“太史慈,你不是想为你家眷报仇吗,有种你杀了朕,杀了朕啊~~”
孙策急了,歇厮底里大叫,意图激怒太史慈对他下杀手。
太史慈却无动于衷,只默默转身。
左右汉卒已一拥而上,欲将孙策拿下。
孙策见势不妙,抓起地上跌落之剑,想要举剑自尽。
只是那柄剑,他却再也没有力气拿起来。
此时的他,已是油尽灯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举剑自尽。
孙策只能满腔悲愤,任由拥上来的汉卒,将他五花大绑拿下。
“太史慈,你这个懦夫,你杀了朕啊,朕绝不以有落入大耳贼之手,绝不能~~”
太史慈却已不为所动,横刀立马,回望向了前方战场。
大江北岸,已是血流成河,象征着孙策所在的帝旗,已然倒落在地…
秭归以西十五里。
侥幸突围而出的数千蜀军,如打散的蝼蚁一般在此复聚。
法正,严颜,王累等幸存谋臣武将,终于也重新碰面。
几人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孙策前来会合。
“难道说,天不佑陛下吗?”
法正望着东面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便在这时,前方尘雾扬起,一队蜀军溃败而来。
几人眼眸一亮,以为是孙策前来,无不精神一振。
可惜来的却是吴懿,并非孙策。
众人神色不由黯然下去。
严颜迎上前来,喝问道:
“吴子远,怎么只有你,天子何在?”
吴懿却滚鞍下马,如虚脱一般伏跪在了地上,转眼泪流满面。
众人脸色一变。
法正一跃下马,扶住吴懿吼问道:
“吴子远,天子到底怎么了?”
吴懿眼中含泪,悲声泣道:
“据逃出来的士卒所说,天子与我们失散,被太史慈那叛贼截住。”
“朱然奋死一战,为那叛贼所杀,天子他也被那叛贼给,给…”
吱唔了半晌后,吴懿捶胸顿足,悲叫一声:
“给生擒去了!”
轰!
晴天霹雳,轰响在了法正等头顶。
法正,严颜,王累等皆是愕然凝固,神魂破碎般僵在了原地。
大蜀国的天子,竟然沦为了刘备的阶下之囚!
他们想过孙策会死战,会死在乱军之中,却万万没料到,孙策竟为敌所擒。
还是被太史慈这个蜀国叛将,曾经孙策视为兄弟一般的叛臣所擒!
孙策之耻,蜀国之耻,为臣之耻也!
“陛下,陛下啊~~”
王累瘫跪在了地上,以头叩地泪流满面。
严颜则纵马提刀,悲怒叫道:
“大蜀儿郎们,跟着我杀回去,救出天子!”
一众蜀军士卒,虽是悲于孙策被俘,却无人动身。
大势已去…
谁都知道,杀回去非但救不了孙策,还将死路一条。
大家伙好容易逃过一劫,保得一条性命,谁又愿重新杀回去送死呢?
严颜见无人听令,便要自己单枪匹马杀回去。
“严老将军!”
法正却拨马上前,拦住了严颜,厉声道:
“大势已去,你这般杀回去,除了徒送性命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严颜一凛,却悲叫道:
“不然呢,难道我们就坐视陛下为刘备生擒,受尽羞辱吗?”
法正却从怀中取出那道血诏,扬起在空中,厉声道:
“陛下在突围之前,便已抱定了牺牲的决心,故而才会将这道血诏交给我们。”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带着这道血诏回成都,扶立晋王继承大统,稳定人心。”
“唯有如此,方才能挽救我大蜀国,方才不负陛下所托也!”
严颜心头一震,满腹的冲动,被法正一番大义凛然之词喝断。
法正眼中含泪,朗声道:
“天子于我法正有知遇之恩,若是能用我的性命,换取天子的性命,我法正必义不容辞。”
“可现下就算送上我的性命,也救不了天子,还要辜负了天子所托。”
“我法正宁愿背负不救天子骂名,也要保得有用之身,将晋王扶上帝位,保住天子用性命开创的大蜀社稷!”
说罢。
法正翻身下马,向着秭归方向深深一拜,含泪道:
“陛下,非臣不救陛下,实乃臣身负蜀国存亡重任,只能苟全性命。”
“陛下,臣以性命起誓言,必将这血诏送往成都,必扶晋王继位。”
“前来有朝一日,臣必辅佐新帝北伐中原,讨灭刘汉,实现陛下未竞之夙愿!”
“到那时,臣必自行了断,追随陛下于九泉之下!”
说罢。
法正收起血诏,翻身上马,转身绝尘而去。
再无回头。
王累,严颜等对视一眼,将满腹悲愤强行咽下。
长叹一声后,各自上马,默默的追随法正而去。
数千蜀军残兵,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向西逃去…
秭归城。
六万汉军,已将秭归城围成水泄不通。
皇帐内。
边哲等一众谋臣,已经从夷陵赶来,与刘备会合。
“这个黄公衡,倒也是个赤胆忠义之臣,明知断后有死无生,竟还敢留下来死守秭归。”
“吴蜀二国,皆不乏忠义之士也。”
刘备负手立于帐前,望着秭归城,口中唏嘘感慨。
重情重义如他,凡见到这等忠义之士,皆不免会生出欣赏相惜之心。
“陛下放心,黄权虽有忠义之心,却未必会为孙策死节。”
“若是子义能截获孙策,这黄权臣料其必降。”
身旁边哲别有意味笑道,似乎对黄权为人了如指掌。
刘备微微一怔,正品味其深意时。
帐外许褚兴冲冲而至,大叫:
“启禀陛下,太史子义他们回来了,他们生擒了蜀主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