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刘备:朕先为天子后为慈父,太子只能是秦王,玄龄只能为太子师!
刘备脑海中,瞬息间回响起了洛阳城外,边哲曾说过的话。
“麋子仲是否拥护秦王为太子,臣就不好作判断了。”
边哲的潜台词,自然是暗示,麋贵人膝下有两子,亦有被立为太子的机会。
正因如此,麋竺这个八柱国,便有极大的可能,推自己的外甥为太子。
麋贵人适才这一提醒,令刘备敏锐的有所觉察。
边哲是谁?
那是大汉第一功臣,沛县元功集团之首,文武百官之长,兖州功臣集团之首。
老师只是一个名份,实质上是他为刘裕选定的保驾护航者。
保什么?
还不是保刘裕顺利坐上太子,保他百年之后,刘裕能顺理继承大统。
这一点,众臣虽无人明言,相信却皆心知肚明。
麋贵人乃名门之秀,何其聪慧,怎么可能不知这一点。
可她明明知晓,为何还想让两个儿子,拜于边哲为师?
难不成,她还想让边哲,也为刘封和刘禅保驾护航不成?
莫非,麋贵人真想扶儿子争太子之位?
刘备心中警惕顿起,转身坐回龙座,假意端起酒樽浅呷起来。
麋贵人回眸向刘禅暗示一眼。
刘禅会意,忙是上前,郑重其是一拱手:
“儿臣记得父皇曾言,天下才智一石,边相独占八斗。”
“儿臣自幼对边相便万分敬重,只盼着能拜边相为师,好学得边相些许本事,能为父皇分忧,能报效国家。”
“恳请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机会,令儿臣拜于边相门下吧。”
说着刘禅便深深拜下。
刘备这下就为难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刘裕这个长子,他自然最为宠爱,也觉得最像自己,不然也不会当储君来培养。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喜欢刘封和刘禅两个儿子。
刘封天生神力,有名将之姿,刘禅又文才惊艳,为人谦逊。
这样两个优秀的儿子,哪个作父亲的不喜欢。
现下自己的爱子,这般恳求着想拜边哲为师,做父亲的怎好拒绝?
刘备只得起身上前,将刘禅扶起,抚其肩笑道:
“禅儿你有好学之心,有报国之意,这自然是好事,朕甚为欣慰,只是…”
一番夸赞后,刘备话锋一转:
“只是玄龄身为我朝丞相,日理万机,政事繁忙,不时又要统兵伐贼,实在是万分辛劳。”
“朕让玄龄教你大兄,已经是心有歉疚,若再把你们两个也交给他,只恐累坏了他的身子。”
“玄龄乃我大汉柱石,朕实不忍再给他增添负担,劳其心神啊。”
刘备终究还是没松口。
因为他明白,自己既是一位父亲,更是大汉天子。
大汉天子,首先要为社稷计,为天下黎民计。
若真令刘封刘禅两兄弟,拜入边哲的门下,只会给他们发出错误的信号,令他们以为,自己默许他们与刘裕争位。
诸子争位,祸起萧墙,袁家的前车之鉴还不够深刻么。
彼时受损害的,还不是大汉社稷。
大汉社稷若有动摇,则天下黎民百姓,必受其祸。
刘备禀承着这一根本,只能“狠心”婉拒了爱子的请求。
听得此言,刘禅顿时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咽了口唾沫,只能回眸瞥了麋贵人一眼。
麋贵人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刘备的理由虽合情合理,说是为了不给边哲加重负担,不使其太过辛苦。
可潜台词麋贵人却听得出来。
不想让边哲与他两个儿子有师徒名份,平添了二子的争储筹码。
毕竟若三王皆拜边哲为师,你边哲怎好意思“独宠”刘裕,为天下人诟病你偏心。
倘若因此令边哲心存顾忌,不好公开支持刘裕做太子,刘裕岂非失去了最大的后盾?
如此一来,就算他强行立刘裕为太子,在没有边哲和兖州系明确的支持下,那个位子刘裕坐的稳吗?
所以刘备只能拒绝。
这一拒绝,也昭示出刘备立刘裕为太子的决心。
麋贵人已洞悉刘备心意,却未敢表露失望,反是淡淡笑道:
“陛下体恤臣下,实乃边相之福,众臣之福也。”
“其实臣妾又何尝不知边相日理万机,亦恐加重边相的负担,不敢贸然向陛下提请,让封儿他们拜入边相门下。”
“故此前边相平叛功成时,臣妾曾设宴嘉许边相之功,席间曾询问过边相的意思。”
“边相倒说乐得收禅儿他们为学生,好为陛下再培养出两位可报效国家的皇子。”
“只是收皇子为学生这种事,边相不敢擅作主张,需得有陛下定度。”
“故此,臣妾方才会奏请陛下恩准。”
麋贵人不甘作罢,又将前事抛了出来。
刘备眼神微动,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他没料到,麋贵人在此之前,已是私下向边哲提过拜师之请。
思绪一转,刘备旋即幡然省悟。
难怪洛阳城外,边哲曾委婉暗示,麋贵人有扶持二子上位的可能。
原来边哲并非单纯从人性,从利害关系方面推测,而是麋贵人此前就显露出了苗头。
边哲虽未明言此事,刘备却能体会其难处。
麋贵人毕竟是自己的嫔妃,还主理内宫,位同皇后。
边哲身为臣子,若向他明言此事,岂非有告麋贵人状之嫌?
至于边哲不得不把锅甩到他头上,自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然呢。
身为臣子,公然拒绝麋贵人好言相请,拒绝收齐鲁二王为学生?
以边哲的政治素养,显然不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皮球踢给他这个天子了。
“也真是难为玄龄了…”
刘备心中暗自感慨,眼中掠过几分歉疚。
樽中酒饮尽后,刘备又是轻轻一拍刘禅肩膀:
“能做三王之师,玄龄自然是引以为荣,只是他身为臣子,纵然再觉辛劳,亦不会推辞。”
“只是朕身为天子,却不能不体恤臣下的辛苦。”
“玄龄既掌政事又掌兵事,四制新政的推广巩固也需兼顾,他身上担子有多重,朝野有目共睹。”
“朕实不忍再加重玄龄的担子,令禅儿和封儿再拜再玄龄门下。”
刘备再次拒绝。
麋贵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回是彻底的死了心。
天子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就是铁了心不想让刘封兄弟拜边哲为师。
你若不顾圣意,请了两次被婉拒,若还不识趣再请第三次,那就是徒惹天子不喜了。
念及于此。
麋贵人只得作罢,轻叹道:
“陛下言之有理,是臣妾有欠考虑,只想着为禅儿他们拜请名师,好盼着他们能学得一身韬略,为陛下分忧,却没能顾及到边相的辛劳。”
见得麋贵人知分寸,刘备脸上重现笑容,却宽慰道:
“玄龄才智是冠绝天下,可我大汉朝人才鼎盛,可胜任禅儿封儿师者不计其数。”
“他二人既是好学,朕自当为他们精心挑选两位贤能之臣,做他们的老师。”
“朕相信,以封儿和禅儿的天资,将来必能学有所成,待朕百年之后,成为拱卫朝廷的国之柱石!”
麋贵人心头咯噔一下。
刘备前边的话,倒也无所谓,可最后那番话却别有深意啊。
待朕百年之后…那就是刘备薨逝之后呗。
皇帝薨逝,自然要有太子继位。
可刘备对刘禅和刘封的期望,却是“拱卫朝廷”,“国之柱石”。
什么样的人才会符合这八个字?
臣子呗。
刘备这已是委婉的暗示,将来刘封和刘禅没机会做皇帝,只能做一个拱卫新君的贤臣。
他二人不做皇帝,谁来做?
自然只能是刘裕。
刘备这是在委婉的告诉她:
朕已在决意立裕儿为太子,你就别让两个儿子折腾了,安安生生的做个富贵王爷吧。
想明白这一节,麋夫人脸色瞬间苍白了些许,手也微微一抖。
只是当着刘备面,却不敢失态,只得强作笑颜,福身道:
“臣妾谨记陛下的叮咛,至于禅儿和封儿的老师,一切听凭陛下安排便是。”
刘备脸上掠起满意笑容,便将麋贵人扶起,赞许了一番麋贵人主理内宫辛苦,当即下诏赐金一千,锦缎千匹。
“禅儿,你还有别的诗作没有,都拿过来,让朕好好评赏评赏。”
“你既是醉心于诗文,朕便给你兴建一座文学馆,召天下年轻士子于一堂,你们一同谈诗论赋如何?”
安抚过麋贵人后,边哲又一搂刘禅的肩膀,谈论起了诗文之事。
刘禅一听刘备要为他建文学馆,立时欣喜若狂,顿时来了兴致。
父子二人便商谈起了文学馆之事。
麋贵人看着醉心于诗文,全然没有听出刘备适才言外暗示的刘禅,只得一声轻叹。
…
麋府。
华灯高挂之时。
麋竺和麋芳两兄弟,已在推杯换盏。
“子方,今日城外迎接圣驾之时,你为何要鼓动齐王,当众展露射术?”
麋竺手中把玩着酒樽,语气中明显有质问意味。
“齐王既是练得一手好射术,向陛下展示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吧,陛下今日也很高兴呀。”
麋芳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以为然反问道。
“砰!”
麋竺的酒樽重重放在案几上,沉声问道: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瞒着为兄,与你妹妹暗中谋划,想要扶齐鲁二王与秦王争夺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