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二十年来刘备谁人与敌?君王当死社稷,流亡吴国,你孙权不及女流
程昱神色愕然,法正摇头叹气,张任咬牙跌足。
殿中蜀国文臣武将,一片悲叫嚎哭声起。
“大将军竟然死了,这怎么可能啊。”
“程公乃孙氏三代老臣,我朝擎天之柱啊,就这么战死了?”
“刘备那犬子,竟如此心狠手辣,说斩程公就斩?”
“我涪城一战损失惨重,程公又陨命,这仗还怎么再打…”
各种悲凉绝望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回荡于殿中。
“刘裕,刘裕,朕必杀汝,为程公报仇雪恨~~”
孙权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咆哮大骂。
法正则一声沉叹,缓缓道:
“陛下若早听臣劝,不用程相之策,六万大军全师退回成都,何至于白白损折三万兵马?”
“程老将军也就不会死于刘裕之手,陛下更不会折了一擎天之柱!”
法正目光瞥向程昱,眼神已不掩怨意。
孙权被提醒,幽怨目光,猛的射向了程昱。
若非程昱之计,他六万兵马撤回成都,加上城中留守兵马,至少还能凑足七万兵马。
七万大军,粮草充足,城池高厚,足可守成都一年之久。
一年的时间,足以守到曹操攻陷江陵了吧。
彼时曹操或北取襄阳,威胁宛洛,或率大军入蜀相援,成都之围总归可解。
现下可好。
一战折了半数兵马,赔上了程普这员大将军。
成都城所余之兵,不过三四万人而已,且皆是军心惶惶之兵。
这般局面下,如何守得住成都,挡得住六倍汉军围城?
始作俑者,便是程昱所谓妙计。
程昱额头滚汗,神情羞愧,不敢面对孙权幽怨的目光。
“陛下,涪城失陷,非是程相之罪也!”
便在这时,王累大步而入,愤然道:
“臣适才得闻,吴懿并未随大军撤回成都,而是留于了绵竹。”
“其弟吴班及留于成都的家眷,也在几天前逃离成都,不知所踪。”
“臣猜想,吴懿必是见形势不利,倒戈投靠了汉国。”
“程相之计,必是此贼泄露于那刘裕!”
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孙权再度跃起,惊问道:
“你说什么,那吴子远,当真竟叛国投敌?”
王累一拱手,愤然道:
“臣已详查清楚,千真万确!”
程昱却松了口气,腰板瞬间挺直,拱手愤慨道:
“陛下啊,臣就说臣此计天衣无缝,纵然那边贼神机妙算,断然也不可能识破。”
“原来竟是吴懿这不忠不义奸贼,暗中投靠汉国,将臣此计泄露于那刘贼,方使我军损兵惨重,使程公为贼所害啊!”
孙权勃然大怒,猛捶着龙案,大骂道:
“好你个吴懿,朕待你不薄,令你做上卫将军之位,当此国难之际,汝竟叛国投敌!”
“你个不忠不义之徒,不忠不义之徒啊~~”
殿中又响起孙权大骂声。
便在这时,一卒飞奔再入。
“启禀陛下,绵竹急报。”
“刘裕集结二十三万大军,已由绵竹南下,直奔我成都城而来!”
惊雷轰落。
大殿内,众人一凛,再次鸦雀无声。
正大骂的孙权,身形晃了一晃,一屁股又跌坐下来。
忿怒顷刻被恐慌取代。
“众卿,事已至此,尔等还有抗汉保国良策,速速道来!”
孙权声音颤栗,巴巴向众臣求问,显然已是方寸大乱。
众臣默然,皆是低下了头来。
“仲德,朕当如何好,卿等可有良策?”
孙权对程昱的埋怨烟销云散,巴巴的求问道。
程昱眼珠转了一转,拱手道:
“陛下莫慌,臣以为我军虽折兵三万,却仍有四万兵马可用。”
“唯今之计,当速令雍国公孙静,会甘宁,严颜等诸将,率永安,江州等蜀东镇军,火速驰援成都。”
“如此,我成都守军便能恢复到五到六万左右。”
“以我城池之坚,粮草之充足,依旧可坚守成都,以待吴国攻破江陵,挥师宛洛也!”
孙权眼眸一亮。
“若尽撤蜀东镇兵,我东线岂非兵力空虚,门户大开?”
未等孙权表态,张任便质疑道。
“那又如何?”
程昱向东一指,说道:
“我永安江州之兵,本就是为防范汉军所设。”
“今吴主兵围江陵,汉国尽弃上游巴陵,秭归,夷陵之兵,收缩至江陵一线固守,各城已尽为吴国所得。”
“汉国对我蜀东一线威胁,早已荡然无存。”
“此时再闲置这数万兵马于蜀东,还有什么意义?何如尽数调回来,一并坚守成都!”
张任语塞。
好象也是这么一回事。
法正却眉头一皱,反问道:
“程相有没有想过,汉国固然对我蜀东没有了威胁,可若吴主趁火打劫,发兵夺我蜀东,又当如何是好?”
孙权背后一凛,陡然警觉起来。
论对他孙家趁火打劫,曹操可是有大把的前科啊。
当年趁孙策攻荆州,趁机逼他们割让豫章,趁孙策攻蜀地,又逼他们割江夏…
今见蜀国势危,趁机夺取巴东,巴郡等蜀东诸郡,从汉国锅里分一杯羹,亦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陛下!”
“臣不否认,吴主有趁机渔利,夺我蜀东的可能。”
程昱一拱手,意味深长道:
“退一万步讲,若我大蜀真亡于汉国,陛下去投奔吴主,尚不失公侯之礼,富贵之身。”
“陛下若落于刘备之手,以其残暴,陛下与孙氏一族,必步先帝之后尘也!”
孙权打了个寒战,陡然省悟。
程昱的潜台词,乃是为成都不保,他突围去投靠曹操做准备。
曹孙两国毕竟为盟友,投曹尚不失富贵。
刘孙却乃死敌,落入刘备之手,必死无疑。
而蜀东诸郡落入曹操之手,他才有投奔曹操的机会。
“程仲德,你在说什么?”
张任却暴跳如雷,上前揪住程昱,怒斥道:
“陛下乃一国之君,你竟然妄想让陛下去投靠那曹操,去做寄人篱下,苟且求活的亡国之主?”
程昱不作反驳,目光只是瞥向孙权。
他太了解孙权了。
什么风骨,什么气节,什么尊严…
在这位蜀国之主眼中,统统都不存在的。
孙权心中只二字:
生存。
“伯信,休得对程相无礼!”
果然,孙权摆手喝住张任,咬牙道:
“仲德言之有理,若蜀国当真不保,朕宁流亡吴国,寄于曹操羽翼之下,也绝不能落入大耳贼之手!”
“就依仲德之计,即刻调蜀东诸军前来驰援成都!”
张任无奈,只得松开程昱。
再看向孙权的眼中,却平添了几分失望。
今汉军还未兵临城下,孙权便已为亡国做准备,岂非动摇人心?
况且。
身为君王,国家倾覆,你不该是君王死社稷,青史留取美名吗?
你孙权想的却是,流亡吴国,做一个寄人篱下的富家翁!
气节何在,风骨何在,尊严何在啊…
张任满心失望,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诸事安排下去,孙权稍稍松了口气。
便在这时,一名女子声音响起。
“程昱之计,乃取死之道也!”
众人神色一震,不约而同向内殿望去。
只见一女子身扶戎装,腰悬佩剑,满面怒容步入殿中。
正是长公主孙尚香。
孙权脸色一沉,斥道:
“尚香,朕与众臣在此议军国重事,你一女流之辈插什么嘴,还不速速退下!”
孙尚香却无视孙权斥责,朗声道:
“我虽女流之辈,然现下已关乎到我孙氏一族生死存亡,我为孙氏存亡计,为何不能发声?”
孙权语塞。
孙尚不给他开口机会,厉声道:
“我适才听程相言,要死守成都城,我进来只是想让皇兄回忆一下。”
“邺城,寿春,长安,当年哪一座城池不比成都坚固,何能死守得住?”
“袁绍,袁术,吕布,他们哪一个不比皇兄兵力雄厚,现在他们又身在何处?”
孙权一哆嗦,猛然惊醒。
自家妹妹虽无礼,可却话糙理不糙啊。
同样是坚城,邺城,寿春,长安,全都没有守住。
凭什么你孙权就能守住?
放眼天下,近二十载间,还未有一座城池,能抵挡得住刘备兵锋!
你何来的底气,自认成都城是个例外?
“尚香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孙权坐将下来,立时如霜打了一般。
程昱却叹了口气,无奈道:
“长公主所言,臣当然知晓,可形势到了这般地步,臣实在想不出,除了死守成都外,还有什么良策。”
“长公主若有良策,或可进献于陛下!”
孙尚香目露傲色,向孙策一拱手:
“我孙家子孙,皆是铁骨铮铮的英雄!”
“小妹以为,我们与其困守成都,坐以待毙,倒不如尽起全军,与那刘裕决一死战!”
“纵然是身死国灭,我们也当死在战场之上,而非死在刑场之上,死在刘备的斧钺之下!”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自己这妹子,这是要让他带着几万兵马,去跟刘裕二十万大军正面拼命啊。
这不等于叫他去送死么?
“荒唐,荒唐!”
孙权断然否决,厉声道:
“我军不过数万,与敌决战乃是自寻死路,尚香你所言实在是荒唐之极!”
孙尚香还待再言。
法正却眼眸一动,猛的想起什么,拱手道:
“陛下莫非忘了,我们在南中还训练了一支奇兵,若将那支奇兵北调至成都,未必不能与汉军正面一战!”
奇兵?
孙权一愣,茫然道:
“孝直,你…你所说的奇兵是?”
法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出两个字:
“象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