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亡国之臣可活,亡国之君必死,刘备必屠尽孙氏一族,举国降汉可生
举国降汉!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上至孙权,下至张任,无不神色大震。
而当众人看清,那进言之人是谁时,无不再吃一惊。
谯周。
进言降汉者,乃是武陵郡公谯周!
皇后谯氏的弟弟。
也就是说,谯周乃是外戚,是皇亲国戚,是孙权的小舅子。
堂堂国舅,竟然要劝自己的姐夫举国降汉?
疯了吗?
众人脑海之中,霎时间不约而同的迸射出这般念头。
孙权更是惊到嗔目结舌,僵在了龙座上不知所措。
半晌后。
孙权方才反应过来,勃然变色,拍案道:
“武陵郡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胡涂了吗?”
孙静等孙氏宗亲,皆也反应过来,皆是怒目瞪向了谯周。
谯周则神色坦然,朗声道:
“陛下,臣当然知道臣在说什么,臣在劝陛下举国降汉!”
此言一出。
孙静大怒,跳将起来指着谯氏怒斥道:
“谯允南,你妹乃我大蜀皇后,你外甥乃我大蜀太子,你乃当朝国舅啊。”
“你竟然敢劝陛下以我孙蜀基业,去投降那大耳贼?”
“你想做叛国之贼不成?”
面对孙静劈头盖脸怒斥,谯氏却不为所惧,只昂然望向孙权:
“陛下,正因臣乃皇亲国戚,臣才不得不忠言进谏,以救孙氏一族性命!”
孙静更怒,还待再骂。
孙权却一拂手,压制住了孙静,强压着心怒火,示意谯周说下去。
谯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今蜀东诸郡已失,吴国入援之路断绝,吴主两败于当阳,已无北进宛洛,逼迫刘裕回救的可能。”
“那汉主现下便可将十州之力,全都用在围困我成都城上。”
“汉军莫说围城一年半载,哪怕围上十年八年,怕也不在话下。”
“而我城中所余粮草,仅不过支持五月而已。”
“试问,五月之后,粮草断绝,陛下又当拿什么来守城?”
孙权心中一寒,隐隐已猜到了几分。
谯周缓一口气,接着道:
“故臣以为,陛下也好,众臣也好,皆知再这么守下去,成都城必破无疑,我蜀国灭亡已无可挽回!”
“倘若我们再顽抗死守下去,待到城破那一天,陛下便为亡国之君,臣等便皆为亡国之臣。”
“到那时,臣等尚可转事汉主,而以那汉主对孙氏的仇恨,陛下和孙氏一族,恐怕皆要被刘备屠戮一空!”
“孙氏一族,便将不存于世也!”
“难道,陛下当真要等到那一天,方才追悔莫及不成?”
孙权本是挺直的腰板,陡然间松垮了下来,瞬间惊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惊出了一层冷汗。
谯氏绝不是在吓唬他。
虽说他嘴上不承认,内心深处却已知道,成都城是守不住了。
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张任这些个外姓臣子,纵然做了亡国之臣,还有机会转投刘备这个新君。
毕竟法正,甘宁,吴懿,李严这些人,不皆是曾为蜀臣,现下却皆是位居高位,为刘备所重用。
他却不一样了。
他可是蜀国之君,孙氏之主啊。
当年孙策屠刘表一族,刘备深恨之,可是发过誓,要灭尽他孙氏一族。
成都城若破,他是断无活路。
兄长孙策,就是前车之鉴。
孙氏一族,必也将被刘备屠尽,以慰刘表一族在天之灵。
“可陛下若是举国降汉,那就不一样了。”
谯周话锋一转,接着道:
“陛下开城降汉,便是救了无数两军士卒性命,救了一城百姓性命,将一个完完整整,繁花似锦的成都城交给了汉主。”
“陛于便是有恩于蜀人,有功于那汉主,有功于汉朝。”
“臣想以那汉主之胸襟气度,必会恕陛下之罪,恕孙氏之罪也。”
“如此,陛下方可保得性命,孙氏一族方能保得续存,不失富贵也。”
谯氏洋洋洒洒,将降汉的好处,一一为孙权罗列了起来。
孙权捋着紫髯,沉默了下来。
“谯周之言不无道理,到了这般地步,朕还幻想什么保国?”
“朕该想的是,如何保住性命吧…”
孙权喃喃自语,眼神显然已是有所动摇。
孙静这位宗亲,现下也没了脾气,默默的坐了下来。
身为孙坚的兄弟,此时的他更担当着宗亲之长的角色。
他不能不为孙氏一族的续存考虑呀。
经得谯周这番利害分析,这叔侄二人,显然皆是萌生了降汉的心思。
其余众臣们,皆是彼此对视,窃窃私议。
显然谯周都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
事到如今,成都城破,蜀国灭亡已成定局。
什么九品中正制,什么与天子共治天下,什么郡公县令…
统统皆已成浮云,没有任何意义。
保全性命,保全家族的延续,才是他们唯一的奢望。
想保全性命,便只有降汉一条路可走。
大不了就是爵位不要了嘛,大不就是去卷科举制嘛,总比身死名灭,家族覆亡要胜过百倍吧。
故而在场这些蜀臣们,自然打心眼里,皆是主张降汉。
只是畏于孙权的君臣,无人敢首先提出来罢了。
现下好了,谯周这个国舅,替他们说出了心声,众人自然皆是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随之落地。
唯有程昱,却是额头滚汗,满面焦忧。
孙权可以降汉,谯周可以降汉,张任等蜀臣,皆可降汉。
唯独他不能。
他可是从兖州时代起,就在与刘备为敌啊。
先后事曹操,袁绍,吕布,孙策,孙权…
期间出了多少毒计,干了多少恶心事,出了多少毒计。
桩桩件件,刘备可都是牢记于心头。
以刘备的胸襟气量,可以饶过其他蜀国降臣,甚至是孙静等孙氏一族,都可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刘备却绝不可能放过他。
孙权降汉,他就是死路一条!
“陛下,万不可降汉啊!”
程昱一声大叫,打破了众臣的窃窃私议,眼中含泪跪伏在了殿前。
“且不说陛下乃一国之君的身份,降了那刘备,乃是莫大之耻辱。”
“就说那汉主刘备,表面上宽仁,实则却是心狠手辣之极!”
“袁绍,袁术,吕布这些曾经诸侯,他刀下曾饶过哪一个,不皆是为其所杀?”
“陛下何敢将自己性命,将孙氏一族的存亡,全都押在那刘备会手下留情之上?”
“陛下若降,便是砧板上的鱼肉,是生是死,皆在刘备一念之间呀。”
孙权打了个寒战,脸色猛然一变。
原本他已被谯周说到动心,可给程昱这般一提醒,陡然间又动摇了。
谯周脸色一沉,还待再言。
程昱目光如电,沉声道:
“陛下别忘了,周瑜,太史慈,黄权,李严这些人,现下可皆在汉国位居高位。”
“而他们的家眷,却皆为先帝和陛下所夷,他们必是深恨陛下,深恨孙氏一族。”
“臣想,就算刘备真的大度,恕了陛下和孙氏一族一死,这些人他们会放过陛下吗?”
“若刘备一死,这些人随便给陛下和孙氏一族罗织一个罪名,那刘裕只消一句话,陛下和孙氏一族便死无葬身之地也!”
孙权陡然惊醒,险些从座上滑落下去。
周瑜太史慈就不必说了。
毕竟他二人家眷,乃是孙策下令夷族的,这笔账勉勉强强还算不到自己头上。
黄权和李严这俩人就不一样了。
前者虽在夷陵之战时降汉,屠其子侄的命令可是他下达。
李严就更不必说了。
自己为给儿子铺路,害死了人家外甥孙绍,活生生将人家逼反,一怒之下屠了人家七十余口。
如此血海深仇,你降了刘备,人家两人能放过你?
就算刘备为大局护着你,又能护你几天?
刘备一死,李严黄权想要弄死你,弄死你孙氏一族,还不是易如反掌?
“仲德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朕断然不能降汉!”
孙权连连摇头,怒指向谯周:
“谯允南啊谯允南,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你是要置朕,要置我孙氏一族于万劫不复啊!”
谯周额头滚汗,口中语塞,一时无言反驳。
程昱所言的那些隐患,他在劝降之前岂又不知?
只是为了谯氏一族的存亡,他必须要壮士断腕,选择从孙氏这艘将沉的破船上跳船。
至于孙氏降汉之后,会不会被秋后算账,那就不是他所考虑之事了。
面对孙权质疑,谯周只得佯作一叹:
“臣确实疏于考虑,没有将李黄二人考量在内。”
“可陛下啊,降汉确实是有风险,可若不降汉,陛下和孙氏一族便必亡!”
说罢。
谯周目光射向程昱,厉声反问道:
“程相,你极力反对陛下降汉,那你倒是说说,陛下除了降汉之外,可还有别的生路?”
孙权脸色怒色再次变为忧色,再次看向了程昱。
所有人的目光,也皆齐聚向了程昱。
程昱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陛下,谯国舅有一句话,臣还是认同的,那便是这成都城,万万是不可能守得住。”
“所以,臣奏请陛下,趁着我们还有五万兵马,军心士气还未丧尽,当即刻弃城突围南下!”
“陛下可率臣等退往南中七郡,依靠南中夷汉子民,与伪汉血战到底!”
弃城突围!
退往南中!
此八字一出,大殿内霎时间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