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二十年恩怨，当彻底了结，海上追击，曹操，天涯海角，你无处可逃
钱唐湾，钱唐港。
栈桥之上，数以千计的吴军士卒，正在源源不断的往战船上搬运军资。
岸上堆积的粮草辎重已所剩无几，一艘艘满载的运输船，已相继驶离海港向南而去。
曹操则负手立于楼船之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建业方向。
“陛下，从附近诸县搜刮来的军资，差不多皆已装船启航，运往夷州。”
“不知陛下打算何时令将士们登船？”
身后响起了司马懿的提醒道。
曹操从神游中缓过思绪，轻叹了一声，却并未表态。
司马懿察颜观色，已看出曹操心思。
自建业一战惨败，折损了近两万兵马后，曹操便率余下残兵，一路退至了钱唐港。
依常理，建业之围不可解，江东亦不可守，曹操就该果断带着他们退往夷州。
可曹操却没有。
曹操下令全军于钱唐就地安营，以搜刮物资为名，迟迟没有动身出海。
现下物资搜刮的差不多了，曹操却还是不肯走。
司马懿明白，曹操是舍不得曹丕啊。
毕竟建业还在被围困，尚未被攻破。
万一曹丕夏侯惇他们，能扛住刘备数十万大军猛攻，熬到轲比能率鲜卑铁骑入塞，刘备不得不撤围北归呢？
“陛下，恕臣直言，不要再心存幻想了。”
司马懿一拱手，正色道：
“我军遭此重创，可用之兵损失殆尽，陛下手中兵马加上建业城中兵马，所余不过三万余人。”
“就算轲比能率鲜卑人南下，刘备抽调半数兵马北上抗击鲜卑军团，围困建业之兵仍旧有十五万。”
“汉军在江东的兵马，依旧对我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我们怎么可能还有扭转乾坤的机会呢？”
司马懿不想陪着曹操在此继续“傻等”，当即戳破了曹操的幻想。
就差直白的说：
老曹，别再白日做梦了。
你儿子死定了，你兄弟也死定了，老老实实带着我们去做岛民吧。
曹操被戳中痛处，手中拐杖陡然攥紧。
“仲达，当真没有希望了吗？”
曹操巴巴的望向司马懿。
那眼神，似乎想从这位谋臣口中，得到一丝侥幸。
司马懿却叹了一声，默默摇了摇头。
曹操心头一酸，抬头再次望向建业，眼眶已是红润。
“子桓是朕的太子，亦是朕的儿子，朕岂忍心置他生死于不顾也。”
曹操梗咽的道出了迟迟不出海的原由。
司马懿叹了一声，无奈道：
“臣知陛下爱子，然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挽回。”
“这便是太子的命吧。”
连支楞了大半辈子的司马懿，现下也张口闭口皆是认命。
曹操却拐杖一击甲板，咬牙道：
“子桓手里还有两万兵马，还有元让他们辅佐，若是他们能上下齐心坚守建业，未必没有守下去的希望。”
“朕不想认命，朕…”
自欺欺人的话未出口。
陆逊匆匆忙忙爬上甲板。
“陛下，建业城——”
陆逊冲到曹操面前，欲言又止，握着帛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曹操心头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
不用猜，他心中已然明了。
建业之战定然已有了结果。
而那个结果，大概率也是他不愿面对的结局。
深吸一口气后，他小心翼翼接过陆逊手中的帛书。
帛书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曹操的心脏：
四日前，太子曹丕见建业城已难坚守，遂弃城向南突围，却不料中了汉军早已设下的埋伏。
一万五千名吴军将士，在汉军的围攻之下，无一生还。
建业城已被汉军顺利攻占。
太子曹丕，大将军夏侯惇以及庞统，皆被汉军俘获。
刘备恨之入骨，下令将三人处以极刑，传首江东。
帛书从曹操无力的手中脱手而落，飘落在甲板上。
曹操身形瞬间僵硬，眼神空洞，面如死灰，摇摇晃晃倒退了数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甲板上。
“陛下！”
一旁的典韦忙大步上前，搀扶住曹操的手臂。
“丕儿，元让，你们…你们终究还是为大耳贼所害了啊~~”
曹操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痛，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了甲板上，双手捶打着甲板，仰天悲哭起来。
失去至亲与肱骨之臣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司马懿缓缓俯身，捡起那道飘落的帛书，随即一声沉重的轻叹。
这个结局，其实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汉军二十五万大军团团围城，而建业城中，仅有区区两万兵马，兵力悬殊，又无外援，怎么可能守得住呢？
城破之日，曹丕和夏侯惇等人身为吴国的核心，刘备恨之入骨，自然不会留活口，被杀亦是必然。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刘备此次竟没有强攻硬打，而是采用了“围三阙一”的计策，轻松破了建业城。
司马懿心中清楚，这等精妙的计策，必然又是边哲的手笔。
那个与他斗了一生的死敌，那个算无遗策的对手，哪怕到了最后一刻，竟然还在向他秀着自己的智谋。
这份羞辱，让司马懿咬牙切齿，眼中恨意难平，双手紧紧攥住手中的帛书。
“大耳贼，汝杀朕至亲，害朕忠臣，朕诅咒你不得好死，朕诅咒你~~”
曹操在典韦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起身，伸出手指着建业城的方向，咬牙切齿的悲叫着。
若搁以往，以他的性子，此刻必然会发誓要为曹丕夏侯惇等人报仇雪恨。
可时值如今，他却连放狠话，都只能用无力的诅咒，而不敢提半句复仇。
没办法，他心中清楚得很，经过建业一战，吴国精锐尽失，他手中仅剩一万七千余士卒，早已无力报仇。
这血海深仇，此生是再无可能报了。
他所能做的，唯有苟延残喘。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陛下节哀。”
司马懿收起心中的恨意，上前拱手道：
“现下建业已失，大势已去，臣请陛下以延续大吴国祚为重，放下悲痛，尽早率臣等动身退往夷州吧。”
曹操心头一震，嘴唇动了动，一时哽咽不言。
退往夷州是肯定要退的，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退路。
可他身为吴国君主，怎能如此狼狈仓皇逃窜？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有尊严的退往夷州的台阶。
而这个台阶，自然需要司马懿陆逊这些心腹臣子来为他铺垫。
司马懿最懂曹操的心思，他眼珠转了几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正欲开口。
便在这时，一艘快船飞驰而来。
凌统跳上甲板，冲到曹操面前，拱手道：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
“钱唐湾以北外海，发现大批汉军战船，看其旗号，乃是刘备亲自率军，浮海前来截击我们！”
曹操身形一哆嗦，大惊失色，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汉军来的好快，实在是太快了！
才刚刚攻破建业，杀了他的爱子，转眼之间，便又从海路杀了过来。
而且还是刘备亲自统军，显然是早有预谋，算准了他会从海路退往夷州。
这是要将他赶尽杀绝，不让他有机会退往夷州，苟延残喘啊！
“陛下，不能再拖了，当速速启航，退往夷州！”
“再晚一步，我们便插翅难飞啊！”
司马懿此刻也顾不得为曹操铺台阶了，再次拱手大叫。
一旦被汉军包围，他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曹操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慌忙大叫：
“传朕旨意，全军登船，即刻启航，退往夷州！”
号令传下，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一万七千余吴军士卒，争先恐后登上各艘战船。
剩余的那些军资粮草与军械，曹操也顾不上带走了，咬牙下令一把火烧掉。
转眼间，钱唐港已化为一片火海。
而那数百艘吴军战船，则仓促离港，扬帆疾驶，只想尽快摆脱汉军的追击。
就当吴军舰队刚刚驶出海湾，北面方向，一支庞大的汉军舰队，便已如同乌云般乌压压撞入眼帘。
汉军旗舰之上，龙纛高高飘扬，迎风猎猎作响。
刘备负手而立，目光正望着正仓皇出海的吴军舰队。
这二十年来，与曹操的一次次征杀，一一从眼前流转。
“曹操，你我二十年的恩怨，今日，也该彻底了结了。”
“这一次，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你逃到何处，朕也绝不会让你再逃出朕的手掌心！”
刘备目光如铁，挥手一扬，喝道：
“传旨，扬起满帆，全速前进，给朕穷追曹贼，务必将其擒获，斩草除根！”
号令传下，各艘汉军战船皆是迅速升起主帆，借着海风的力量，全速前进，一场海上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
边哲亦望着曹操，心中想着擒获曹操时的痛快。
“玄龄。”
刘备却缓缓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交给了身旁边哲。
边哲一怔，双手接过圣旨，脸上满是不解，抬头望向刘备。
他不明白，刘备为何要在此时，将这么一道诏书交给自己。
刘备则目光转向岸边，缓缓一指，语气郑重道：
“玄龄，这是朕传位给太子的诏书，你拿这道诏书离船登岸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