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调岗
苏辰没走常规路线回宿舍触发规则场景,反倒选了个最随性的方式。
食堂里刚过饭点,热气还没散,他面前的红烧肉盖饭刚上桌,晶莹的油花裹着酱汁在米饭上晃悠,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换做平时,他早狼吞虎咽开干,可此刻他只是扫了一眼,筷子都没碰,身子往后一仰,重重靠在塑料椅背上,眼皮一合,意识瞬间剥离现实,沉入311教室的规则怪谈空间。
端着餐盘路过的赵晴,瞥见他这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只当是他累了歇口气,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远处的餐桌,压根没察觉眼前这人,早已踏入了九死一生的诡异副本。
白光骤然在眼前炸开,下一秒,熟悉的311教室大门敞开着,冰冷的空气裹着淡淡的粉笔灰气息扑面而来。
陈雅静静立在讲台前,平日里攥在手里的规则粉笔,此刻却安安静静躺在讲台上,并未拿起。黑板上那行苍劲的“下次见”依旧清晰,墨迹半点没淡,像是时间在这间教室里,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熟悉的疲惫。
“来了。”
“准时赴约,老师您这地方,我不来也不行啊。”苏辰笑着迈步走进教室,没像往常一样找座位坐下,反倒随意靠在第一排课桌边沿,吊儿郎当的模样,和这压抑诡异的教室格格不入,“怎么,今天不拿粉笔,是打算换个方式,给我接着讲当年的糟心事?”
陈雅沉默了好几秒,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许久才缓缓开口。
“后来,我不甘心,总想自己把事情弄清楚。”
苏辰挑了挑眉,收起几分嬉皮笑脸:“弄清楚什么?那个叫赵浩的学生,到底为什么平白无故诬陷你?”
这话说得直接,陈雅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身,后背靠在讲台边沿,双手抱胸,目光空洞地扫过教室里一排排空荡荡的桌椅,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些低头躲闪的脸庞。
“我去了他家。”
“你就这么直接找上门?”苏辰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这种被学生诬陷的敏感时刻,独自去学生家里,实在太容易落人口实。
“嗯。”陈雅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放学之后,我骑着自行车过去的。他家住在城郊,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她的目光定格在教室中间某一张空位子上,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一脸无辜的学生,语气渐渐低沉:“到了他家门口,是赵浩他爸开的门,一看见是我,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满是不耐烦。”
“您当时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我是赵浩的老师,想找他聊聊。可他爸直接说,赵浩不在家,出去玩了。我想着等一等,总要问清楚缘由,就想进门等,结果他爸直接堵在门口,半步都不让我进。”
陈雅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那段屈辱的记忆,即便过了这么久,依旧扎得人心疼。
“没过多久,赵浩他妈也从屋里走出来,拉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地说,老师,我们家孩子胆子小,经不起吓唬,您就别再来纠缠,为难我们一家人了。”
听到这话,苏辰原本散漫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胆小?诬陷自己的任课老师时,那胆子可是比天都大,怎么到了家长嘴里,反倒成了胆小怕事的乖宝宝?合着坏的全是老师,好学生都是被冤枉的?”
【骚话理解值+3】
陈雅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显然这些年,她早已被这些指责磨平了棱角。
“我在他家门口站了很久,从天亮等到天黑,始终没等到赵浩露面。后来我又不死心,去了好几次,可每一次,都被他们一家人冷冰冰地挡在门外,连门都进不去。”
“那您没找班里其他学生问问情况?总有明事理的吧?”苏辰追问。
“找过。”
陈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酸。
“我找了几个平时上课听话、和我关系还算不错的学生。可一提到赵浩诬陷我的事,他们要么低着头不敢说话,支支吾吾说老师我不敢说,说了会被班里其他人孤立排挤;要么直接摆手躲开,劝我别再问了,他们帮不了任何忙。”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苏辰身上,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还有一个学生,平时沉默寡言,成绩中等,一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不惹事。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先哭了,哭着说她相信我不是那样的人,可她不敢站出来,她害怕,害怕被报复,害怕连累家人。”
苏辰抿着唇,没有出声,平日里挂在脸上的贱笑,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我当时摸着她的头,跟她说没关系,老师不怪你,一点都不怪。”
“所以,所有的委屈和脏水,您就一个人全扛了?”苏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陈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一开始扛着很难受,可扛着扛着,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苏辰猛地从课桌边沿直起身,大步走到讲台旁边,盯着眼前这个被岁月和委屈折磨得满身疲惫的女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老师,您兢兢业业教了这么多年书,就没一个学生,愿意站出来替您说句公道话?”
陈雅垂眸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白炽灯的滋滋声淹没。
“有一个。”
“谁?”苏辰立刻追问。
“一个男生,姓甚名谁我早就记不清了。”陈雅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回忆,“他成绩很差,调皮捣蛋,经常被请家长,是班里人人嫌弃的差生。可我从没看不起他,帮他申请了助学金,课余时间还免费给他补课,希望他能好好读书。”
“那件事爆发之后,他偷偷给我发过短信,短信里说,老师,我知道您是被冤枉的,我相信您。”
苏辰眼神一亮:“那您让他帮忙作证了吗?”
“我问了。”陈雅的声音再次低落下去,“可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只回了我一句话,说我妈不让,我不敢违背我妈的意思。”
“后来呢?那个学生去哪了?”
“后来,他没多久就转了学,从此再也没有任何联系,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头顶白炽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纤细的灯丝在玻璃管里微微颤抖,投下斑驳而压抑的光影。
苏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片刻,再次抬头时,语气里满是直白的讥讽,半点没给那些学生留面子。
“老师,说句不好听的,您这教的哪里是学生,分明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您掏心掏肺对他们,到头来,没一个人念您的好!”
【骚话理解值+3】
陈雅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释然与无奈:“不全是白眼狼,他们只是害怕,害怕惹祸上身,害怕被牵连,说到底,都只是一群不敢承担责任的孩子。”
“他们怕,那您就不怕吗?”苏辰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您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不怕被学校处分,不怕一辈子背着污名吗?”
“我怕。”陈雅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可我更怕,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讲台上,怕再也不能给学生上课,那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
苏辰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反驳的话。
陈雅缓缓转过身,面朝黑板,拿起讲台上那截带着金纹的粉笔,指尖微微用力。她没有擦去黑板上的“下次见”,只是在旁边,一笔一划,又写下了一行字。
放下粉笔,她才继续开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完好的玻璃被石子狠狠砸中,没有彻底碎裂,可细密的裂纹,早已从中心朝着四周蔓延。
“那天,校长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找我谈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苏辰沉声问道。
“他说,学校经过研究,决定把我从教学岗调走,去学校图书馆当图书管理员,暂时不用再给学生上课。”
苏辰瞬间攥紧了拳头:“您就答应了?”
“我当然不答应!”陈雅的语气难得有了波澜,带着几分倔强,“我跟校长说,我不去图书馆,我没做错任何事,我要留在讲台上课!”
“校长怎么说?”
“他看着我,语气冷漠至极,说,要么去图书馆,要么你就主动辞职,这所学校,从来不缺你一个老师。”
苏辰靠在讲台边,看着眼前强撑着坚强的陈雅,心里五味杂陈:“您就这么妥协了?”
“我没有。”陈雅攥紧了手里的粉笔,指节微微泛白,“我告诉他,我没做错事,凭什么要辞职?我等着学校的调查结果,我要一个公道!”
“那最后的调查结果呢?”
陈雅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短小的粉笔,粉笔被磨得圆润,上面的金纹依旧不急不慢地泛着微光,在这诡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结果就是,没有任何结果。学校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出任何调查结论,就这么把事情搁置了。”
“老师,您后来还找过校长吗?”
“找过,无数次。”陈雅的声音满是疲惫,“我天天去他办公室找他,可他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说自己很忙,让我回去等消息;我给他打电话,他从不接听;我发消息解释,他也从不回复,彻底把我当成了空气。”
她再次抬起头,看着苏辰,眼底满是悲凉:“一直到那天晚上,我彻底绝望,走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苏辰心头一紧,没有插话,他知道,这就是陈雅被困在311教室,沦为规则怪谈的根源。
“可校长从来不知道,也从来不在乎,我为什么会走上天台,更不在乎,我为什么死后还要困在这间教室里,永远走不出去。”
苏辰沉默片刻,缓缓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放在讲台上,然后慢慢往陈雅手边推了推。
陈雅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巾,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说话。
“老师,别误会,我给你递纸巾,不是让你哭的。”苏辰看着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眼神,此刻格外认真,语气也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是想告诉你,从现在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以前的委屈,以前的苦,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以后,不用再独自硬撑了。”苏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坚定,“扛不动了,就分我一半,天大的事,有我替你顶着。”
说完,苏辰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雅,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让人心安的笑。
“老师,今天就先到这,明天我还会准时来。”
话音落下,他大步跨出教室门,刺眼的白光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彻底离开了311教室。
讲台前,陈雅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截金纹粉笔,粉笔上的微光,依旧不急不慢地闪烁着。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讲台上那张孤零零的纸巾上。
没有伸手去拿,却也没有狠心推开。
那张薄薄的纸巾,静静躺在冰冷的讲台上,就像一盏在黑暗里苦苦支撑的小夜灯,光芒微弱,却始终不肯熄灭,在这满是压抑和绝望的教室里,留下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头顶的白炽灯依旧滋滋作响,黑板上,那行“下次见”清晰依旧,旁边新写的字迹,也被她好好留着,没有擦拭。
刺眼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她没有躲闪,眼底,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