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公羊妤(一)
常言道,只要你跟着银子就有肉吃。
特别是季余赊这样的,可移动的活银子堆。
这一套院子下来,没个几两银子是不够的,特别是在京城,这样最繁华的地段。
从不无功受禄的萧易寒,在百般推据下的结果是倒在榻子上一睡不起,好像是自己一辈子都没睡过觉似的,喧闹的一天,突然就这么宁静下来了。
夜半风静,今日月色如流水,摇曳了一地的银色轻纱。
燕京秋高气爽,今日的月色甚好,那月亮圆的惊人,莹莹的在天的另一边,遥远而不能亲近。
季余赊包下的是一处有三个厢房,一个主堂的院子,他们三个一人一间厢房,这院子细节、布景皆精细别致,颇有江南的风格。
从那院子中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今夜这一轮皓月。
百里调笙就在这院中,眉目之间凝着这一汪清水般的月色,眸中神色飘渺,一直绵延到远方。
他好像已经这样负手站着许久,就连手中折扇的扇坠子都一动不动。
周围暗得很,从侧面借着月光看来,他整个人像是玉雕一般,不像是这人间应有的颜色。
“护法好兴致。”季余赊提灯而来,声音里夹着笑。
这一声略略惊到了百里调笙,他蓦地转身,看到季余赊,随即展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夜里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
“燕京秋日里,月色最是高华,只是夜里风冷,护法也不加件衣裳吗?”季余赊走入庭中。
百里调笙这才发觉自己身上那身衣服还是午时那件,连件披风也没加上,着实单薄了些。
“我倒没觉有多凉,还劳季公子挂心。”
“护法雅致高尚,月色如水,又有美酒娱情,好不快活。”季余赊把灯放在地上,在石桌旁坐下,笑意更深了些,他指着眼前石桌上的酒盏,抬眸问百里调笙:“护法一人而已,怎么拿着两只杯子?”
“今夜见月色空明,缅怀故人而已。”百里调笙的笑意中略有些怅惘,也敛衣坐下,“权当我知公子要来,特地备下的另一只。”
“那我算是有运气的。”季余赊颇为恭谦地说,“有一事,白天时萧兄在身边不方便问,入夜时,您就当我好奇,我少不得问一句,您……”他顿了顿,唇齿之间研磨出看似轻松随意,却字字隐着质疑危险的语气,“干嘛要收萧兄为弟子?”
“呵,凡事我做与不做,皆是看我愿意或不愿意,何况是我收徒弟?这哪里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百里调笙斟着酒,漫不经心地说。
“季某早就听闻护法洒脱之名,颇有魏晋风骨。”季余赊自斟一杯酒,浅尝一口“这似是今日酒楼之时护法所喝的千日春,我看护法喜欢的紧,不想却是用来怀缅故人的。”
百里调笙没答话,只是一直自斟自饮着,不一会儿便喝了大半壶。抬头望月,半晌才说一句,“故人旧事想多了终究扰心,不比这月色让人心神旷达。”言语间增了许多自嘲的意思。
季余赊也不见怪,抬起杯子合眼嗅着他那盏酒,笑意渐渐平淡下来。少顷他悠悠然睁开眼,倒也不喝:“这燕京的是酒好,不过却让我想起了荆楚的白玉泉,荆州那边更是佳酿。”
百里调笙听这见此话,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差些把酒溅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