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是一个价
江阿生往下游了大约五米,水温骤然降了一截。
橡皮潜水衣把寒意挡在外头,但水压明显增大,耳膜微微发胀。
他捏着鼻子做了个耳压平衡,继续跟着红色气流往下。
铅块腰带的作用这时候显出来了。
换了以前,他在这个深度要不停摆腿往下压,没两分钟就得上浮换气。
现在铅块帮他稳稳坠着,身体几乎不用额外消耗力气。
面镜视野宽,他看清了周围的地形。
这片区域他以前从没到过。
礁石群的底部不是实心的,海水常年冲刷出一个弧形凹陷,像张开的蚌壳。
凹陷最深处大概在水下二十五米左右,普通人别说潜到这个深度,光是水压就够受的。
红色气流沿着凹陷边沿滑进去,在最底端打了个旋,停住了。
江阿生游过去。
凹陷底部铺着一层细沙,沙里露出几截暗红色的东西。
他一开始以为是珊瑚残枝,凑近了才发现不对。
是海参。
但不是普通的刺参。
个头比他之前捞过的任何一只都大,足有小臂那么长。
表皮颜色深得发紫,肉刺又粗又密,排列得齐齐整整。
他上一世在大连的高端海参市场见过一次类似品相的货,柜台上标的是克价。
深水老参。
水下二十米以下的冷区才长这种东西,十年才长一寸。
眼前这几只的参龄,少说二十年往上。
江阿生数了数,沙底露出来的有五只,还有两只半埋在沙里,只露了个头。
他控制着呼吸,动手了。
铁钩从侧面楔入海参和沙底的缝隙,手腕发力比浅水区得更精准——深水里阻力大,动作稍微毛躁,就会把参体弄破。
他一只一只撬,每撬下来一只就轻轻塞进竹篓,动作缓慢但完全没有废手。
第六只的时候胸口发紧,是憋气到极限的信号。
他把最后一只连同底下的沙一起托进竹篓,转身往上游。
安全绳在腰间绷着,跟着他的动作往上收。
他刻意压着上浮的速度,太快了耳朵受不住。
浮到十米左右停了几秒做了第二次耳压平衡,然后继续往上。
脑袋出水的那一刻,他大口灌了一口空气。
孙小福趴在船舷上,脸色都变了。
“阿生哥,你都下去快四分钟了,我差点就要拉绳了。”
“没事。”
江阿生把竹篓递上去,自己攀住船舷翻上甲板,坐在那儿喘了一会儿。
孙小福打开竹篓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这是什么参?颜色怎么这么深?”
“深水老参。”
江阿生缓过劲来,把面镜摘了挂在脖子上。
“参龄起码二十年以上。”
孙小福不太懂行情,但“二十年”三个字他听明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竹篓搁到装了海水的大桶里,碰都不敢碰那些海参。
江阿生歇了十来分钟,又下了第二趟。
这一次红色气流把他引到凹陷东侧的一块独立礁石底下。
他在那儿找到了三只野生大鲍鱼,品相比浅水区捞的更好一截,壳纹深沉,裙边宽厚。
两趟下来,竹篓装得满满当当。
船往回开的路上,孙小福蹲在桶边数了又数。
“七只海参,三只鲍鱼。阿生哥,这一趟能卖多少?”
江阿生把舵杆轻压了半度,让船绕开一片漂着的浮藻。
“这批货不走常价。”他说。
“留着,等沈姐市里分店开业那天用。”
孙小福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几天,江阿生把深水老参和大鲍鱼养在家里的大木盆里,每天换两次海水。
苏晚晴负责盯着,喂食的量和时间她拿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
赵大海那边的产出也稳住了。
新船跑了几趟之后,他对外侧浅水区的地形越来越熟,黄鱼和梭子蟹的产量逐趟在涨。
孙小福跟船的时候会顺便教他听发动机的声音辨转速,看冒烟颜色判油路,赵大海学得认真。
这天傍晚,江阿生在码头检查完船况,回到村口的时候,看见林婉骑着自行车停在巷子口。
“等你半天了。”
她从车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我爹让我给你的,县里机械厂回的信。”
江阿生拆开看了看。
是他之前托林国富帮忙联系的,关于第三台柴油发动机配件的采购回执。
厂里有现货,价格比上回还便宜了一些。
“替我谢谢林叔。”
林婉嗯了一声。
她手扶着车把,站在那儿没走,像是还有话说。
“还有什么事?”
“我爹说,你要是下个月去市里参加那个酒楼开业,顺便帮他带两斤茶叶回来。市里百货大楼的龙井比镇上便宜。”
“行。”
林婉点了点头,蹬上自行车走了。
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别忘了啊!”
江阿生把信封揣进兜里,往家走。
院子里传来李秀兰跟人说话的声音。
她正在跟三个帮忙织网的婶子结工钱,一手拿着账本一手点钱,嘴里报着数,利索得很。
“……三张网,一张两块,一共六块。刘婶你数数。”
“秀兰,你们家阿生下回出海还缺网不?我还能再织两张。”
“缺不缺我得看看库存,明天给你回话。”
江阿生从旁边走过去,冲李秀兰竖了个大拇指。
李秀兰一抬下巴。
“少来。赶紧洗手吃饭,你大嫂炖了排骨。”
吃饭的时候,江阿生跟三个嫂嫂说了市里分店开业的事。
“沈姐让我备一批最好的货,开业当天送过去。陆处长也会到场。”
徐青娥放下筷子想了想。
“那你打算带什么过去?”
“深水老参和大鲍鱼肯定是主打。另外再跑一趟黑礁沟,看能不能再捞几条苏眉鱼或者石斑王。开业那天的东西得压得住场面。”
苏晚晴翻开账本,拿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
“现在养着的七只老参和三只鲍鱼,要是沈姐按之前的行情往上走……光这批,少说也得一千好几。”
李秀兰嚼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几只?”
“深水的东西跟浅水不是一个价。”
苏晚晴又低头算了一遍,自己也觉得有点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