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出一族!
季夏十一,时近秋。
大雍皇朝,武王府。
承运大厅内,家主王崇岳端坐首位,高高在上,全身上下散发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身侧的大夫人林氏,神情雍容,但此刻眉间透着一股恼意。
下方还站着三名少年。
其中两人,是他们的嫡子,王谦与王睿。
另一人则不是。
这少年名王长青,年纪不过十二左右,身着一袭浆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隽,眸子湛然有神。
他父母自幼失踪,身份只是武王府王家旁支之人。
按理说,平时都没资格进这正厅。
如今。
大厅几人看着他,神色不一,王谦眼中更是怒火涌动。
“王长青,你可知罪!”
王崇岳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声音带着极重压迫。
“长青不知。”王长青面色平静。
林氏眉头一拧,冷笑道:“还敢嘴硬,昨日之事,若不是你多事,何至于闹到官府那里去?”
“你可知,这一夜之间,武王府成了多少人口中笑柄!”
王长青看着堂上几人,忍不住晒笑一声。
堂堂武王嫡子,竟直接掳掠幼女,若非自己看到并通报巡街官差,只怕那小女都会被其祸害。
只是没想到。
他这个救人的,如今却要在这里被问罪!
‘书中说世家犯法不与庶民同罪,面子是大于天的东西,果真不假!’
王长青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稳道:“王谦强行掳人,欲行不轨,我报官救人,何罪之有?”
“放肆!”
林氏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谦儿行事荒唐,自有家法教导!但你引官差上门,岂非那武王府脸面给外人踩去!”
王长青轻吸一口气:“我也是武王府之人,知道何为羞耻。想先祖王腾何等英雄?纵横沙场,护境安民,何曾仗势欺人,辱及弱小?”
“后辈子孙再不肖,也不会对一幼女下手。此事错在王谦,家族不治他罪,反倒怪我抹了王家脸面,这是何道理?”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堂上诸人。
“我读过书,知礼义廉耻四字。却不知,原来在武王府中,是非黑白竟抵不过所谓体面二字。”
这番话掷地有声,满堂皆惊。
王崇岳和林氏沉默,王睿悄悄看了看大哥,却见王谦整个人怒不可遏,却又不敢发作的神色。
对他这等出身而言,对一平民出手真不算什么大事,可一旦牵扯明面,就不一样了。
名利二字,如影随形,事情摊开,便是声名尽毁。
王长青朝家主拱了拱手,语气平直:“大夫人说王家自有家法,那该先治王谦掳人之罪,再补偿那幼女一家。”
“人是他掳的,祸是他惹的,赔礼补偿,全都该做。”
王崇岳脸色沉了下来,王谦更是目中几欲喷火,他一步踏出,“王长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
“不过是个旁支,也配在这里指摘我!”
王长青看着他,淡淡开口:“有过者当责,有害者当偿,此乃常理。若贵贱可乱是非,那礼法二字,不过空谈。”
王谦一时语塞,脸色更难看了。
林氏脸色阴沉,似冷笑道:“你今年十二,倒是愈发大了。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这话看似平淡,实则是严重的指责。
王长青面色平静,没接她这话。
主位上,王崇岳缓缓开口:“谦儿行事不端,家中自会管教。可你引官差上门,将内部事暴露于外,同样有错。”
“此事,总要有个交代。”
“你当面向谦儿赔礼,去吧这件事担在自己身上,此事便算揭过。至于那幼女一家,王府自会给些补偿。”
王长青好笑摇摇头:“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可畏惧的。是非黑白,我又岂能不知?”
“若我今天低头,心灵不通透不说,等风声过去,也要重新被清算的。”
王崇岳目光一沉。
小小年纪,心思竟能如此通透。
“父亲,母亲。”
这时,王谦冷笑一声,拱手道:
“此子不识大局,如今品行更是不端,敢顶撞尊长,简直污我王家门风。”
“既然他不愿,那我请除去王长青族籍!”
这话语一出,堂中众人神色都变了变。
除族!
就算在这个拥有修行者伟力的时代,被宗族除籍,也依旧是最严厉的惩罚之一。
尤其出身武王府这等世家大族,就算是偏门,也有立身的名头。
而一旦除籍,往后无论立业、科举,都会平添许多阻碍。
王长青不由笑了笑。
有些人,是叫不醒的。
既然这几人从头到尾都不打算讲理,那自己何必再纠缠下去?
再无亲族?
那便再无亲族。
要除族籍?
好,走便是了!
王长青只觉得通透无比。
脱家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当即转过身,面朝东南方向。
那处尽头,正是武王府供奉祖宗牌位之处。
他整了整衣袍,声音清朗,传遍大厅。
“要除便除,但我也有话要说。”
“我王长青,不愿再与王谦之流同列一谱,故自出此族,另立一户,自守一方。”
“武王英灵在此,神而明之,殷殷可鉴!”
朗声说完,他转回身来,朝王崇岳拱了拱手。
再无半分停留,转身便走。
大厅内,寂静无声。
王崇岳与林氏脸色阴沉不定。
王谦冷冷一笑,眼中满是得意。
唯有王睿望着王长青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难道他一点都不害怕的么?
……
武王府外,四五里处,一座偏僻小院。
这里是王长青住的地方。
地方狭小,院墙老旧,屋中陈设也极简单。
打开房门后。
王长青长出一口气。
就此脱离武王府,便意味着自力更生的生活开始了。
微微摇头,他目光斜撇一处。
那里,一根香正静静燃着,细烟袅袅。
王长青眉宇间露出些许疑惑。
“已点燃一日了,若这香是真的,按话本里那些修行者的本事……也该来了吧?”
这根香,是前些日子清理父母遗物时,无意翻出来的。
香旁还有铜牌记载文字,大概说这株香是祖上传下来的。
昔年王家先祖救过天道宗一位落魄仙人,那仙人为了报答,便留下此香,说王家后人若有求道之心,只需点燃,他自会派人来接。
虽不知道这香为何会在早已过世的父母遗物手中。
但。
这毕竟是有修行伟力的世界,王长青思忖好一会,也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把香点了。
当然了……
王长青目光坚定。
读书使人明理。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路,是非走不可的。
他也自信凭自己读过的书、识过的字,绝不会饿死。
生存而已,不难。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声响。
先是马蹄踏地,随即像是谁在院外停下了脚步。
难不成……
王长青脸上有惊喜之色,“是天道宗修行者来了!”
心头一跳,连忙起身,三步做两步跑到院门前。
他早已在心里想过无数次仙人来时模样。
大抵如话本记载,驾雾而来,御剑临空,衣袂飘飘……
可当拉开院门后,门外除了一匹枣红色老马正呼哧喘气外,什么都没有。
王长青怔了怔,下意识左右张望一圈。
没人?
正当他满心疑惑时,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就是王家后人?”
稚嫩骄傲,还带点气喘吁吁的声音从……
腿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