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是北镇抚司的人
沈烈跟着宫女往前院走,石涛紧随其后。
刚来到前院,便听到一道尖细刺耳的呵斥声。
“你这老奴,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杂家大老远从宫里跑这破地方来,连个迎门的人都没有。
你们青禾园的人都死绝了?”
前厅台阶下,一个身穿蓝色内监长袍、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岁的太监背负双手站着,斜睨着躬身陪笑的王忠,厉声大喝,趾高气扬。
他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手里各拎着一个粗布包袱,也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王忠弓着腰连连作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道:
“张公公恕罪,老奴这就给您沏茶,这就去备座。”
“沏茶就免了,你们这破地方的茶水,喝了也不怕闹肚子。”
张顺冷哼一声,抬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锭,随手一抛。
哐当一声,银锭落在青石台阶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他撇着嘴,语气冷漠道:
“这是这个月的月例,二两五钱,点点吧。
杂家跑这一趟,车马劳顿的,扣五钱跑腿钱,这是宫里的规矩。”
王忠弯腰捡起银锭,身子骨微微颤抖。
就这三两银子,这张顺还要扣五钱银子!
实在是黑心!
可他不敢争辩,只能低声应道:
“是,老奴记下了,有劳张公公跑一趟。”
“布在这儿,两匹粗麻布,凑合用吧。”
张顺朝着身后抬了抬眼,两个小太监上前,把两匹粗布扔在地上。
这两匹粗布色泽很差,散发着一股霉味,分明是库里压仓的旧货。
普通的百姓都不要这种粗布,只有那些实在穷得吃不上饭的人才会穿这种粗布。
王忠刚要弯腰去捡,一道身影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只见沈烈缓步走过去,抬眼看向张顺,淡淡一笑,道:
“三两月例,还要扣五钱的跑腿费。
张公公,你这心倒是够黑的!”
张顺猛地转头,眯着眼,上下扫了沈烈一圈。
见他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却透着股军汉的糙气,顿时嗤笑道:
“哪儿来的糙汉?
也敢管杂家的闲事?”
他说着斜睨了王忠一眼,阴阳怪气道:
“王忠,这就是你们找来的护院?
我劝你搞清楚,这青禾园是圈禁罪臣的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撒野的。
真惹恼了杂家,连你们带这野汉子一块儿治罪!”
石涛上前一步,刚要发作,被沈烈抬手拦住。
沈烈笑了笑,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府拨给宗室的供给,你个小小的九品内廷小官也敢克扣,中饱私囊,就不怕掉脑袋?”
“掉脑袋?”
张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捧腹大笑,讥讽道:
“就你们这等戴罪之身,能有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挑三拣四?
实话告诉你,这三两银子,能到你们手里二两五,都是杂家心善。
真惹恼了我,下个月连二两都没有!
难道你们还能去陛下跟前告状不成?”
沈烈挑眉道:
“你这老东西口气倒是不小。
你可知道我是谁?”
张顺眼皮一跳,又打量沈烈一眼,随即又冷笑起来,道:
“那你是谁?
一个臭军汉也敢在杂家面前摆谱?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石涛跨步上前,顺手一把推开了挡在张顺面前的两个小太监,站在台阶上,高声道:
“老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陛下给赵小姐赐婚的沈家公子。”
张顺脸色微变,愣了一会,这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皇帝见赵青禾长大了,若是不嫁,恐惹来朝中的非议,所以便让靖边伯沈家的公子入了赘。
张顺收起了几分尖酸之气,抬手作揖,道:
“哟,原来是沈公子,杂家还真是忘记这回事了。”
沈烈冷笑一声,沉声道:
“你少说废话,我且问你,皇帝赐婚,按照章程,你们内务府应该出钱置办婚事吧。
那这笔银子呢,去哪了,还是说被你们给贪墨了?”
张顺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道:
“沈公子,莫要冤枉好人。
此事,杂家还不太清楚。
毕竟,李掌司也没跟我说过。
等我回去,再问问这件事。
兴许,能拨点银子给你们置办婚事。
杂家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见他要走,石涛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喝道:
“老东西,我沈哥没让你走,你这老东西敢走试试!”
“你这臭军汉怎地如此粗鄙!”
张顺气得破口大骂。
他身后两个小太监也跟着狐假虎威,扯着嗓子喊道:
“你敢惹张公公,不想活了?”
石涛瞪了眼,喝道:“你们给我滚!”
张顺急眼了,大声喊道:
“你们两个还不快点来救我!”
两个小太监闻言,连忙上前拽住石涛的胳膊,想将张顺给抢出来!
“去/你的!”
石涛抬脚踹过去,一脚一个,这两个小太监哪里能接住他一脚,瞬间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哀嚎。
张顺气得脸色涨红,厉声喝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杂家可是李掌司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啪!
沈烈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走上前,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一声脆响,张顺的左脸颊上留下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王忠吓傻了,急忙上前拉住沈烈的胳膊,道:
“沈公子,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沈烈挥了挥手,冷声道:
“忠伯,你给我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情,不然我连你也一起打了。”
“这……”
王忠吓得眼皮一跳,悻悻然地松开手,退到一边。
这时,他看到赵青禾和赵瑾,带着宫女小红走了过来。
他提着衣摆一路跑过去,指着台阶那边,道:
“主子,你看沈公子在打张顺……”
赵青禾轻轻摇头,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道:
“别管!
这些年,你受他的窝囊气还少吗?
按例我们每个月能有纹银二十两,布绢三匹,还有炭火、药材、盐、纸、油等物。
可这些东西全没有,都到哪去了?”
王忠叹了声,道:
“那倒也是,就怕得罪他们,咱们什么都没有了。”
赵瑾抱着双臂,斜睨着石阶上沈烈,道:
“他不是娶了我姐吗?
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以后看他怎么养活我姐!”
赵青禾俏脸泛着微红,拍了下他的脑袋,低声道:
“你这孩子,少说两句……”
这时,张顺突然尖叫,声音又尖又细,很刺耳:
“你们欺人太甚了,杂家要去告你们,让你们蹲大狱!”
沈烈笑了,不慌不忙地拿出了自己的腰牌,道:
“你确定要去告我?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张顺看到腰牌上那几个字,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道:
“你……是北镇抚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