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你可想好了
此时，在乾清宫门外。
太孙朱雄停下了脚步，转头向守在门外的小宦官问道：“爷爷在里面是和谁在聊天呢？听着似乎很高兴。”
小宦官恭敬地弯腰回话：“回禀太孙殿下，陛下这会儿正和信国公在里面饮茶叙旧。”
朱雄微微思忖了片刻，知道老爷子平日里国事繁重，很少能有这样开怀放松的时刻，便决定不进去打扰了。
他转身沿着宫道，回到了自己的坤宁宫。
回到书房后，朱雄将大明第一版的邸报样刊拿了出来，放在案头上仔细审阅。
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在袁驰等人的日夜赶工下，邸报的第一版终于编撰排版完成。
只要朱雄这边确认无误，就可以立刻送去大量印刷。
为了让邸报能够迅速铺开，朱雄已经在整个京师盘下了二十个临街的店面，专门作为发售点。
铜活字模板也在加急制作当中，只要一声令下，两天之内，就能有二十万份邸报新鲜出炉。
这可是掌控民间舆论的利器，哪怕初期赔本，也必须普及开来。
就在他思考邸报发行路线时，门外传来了近侍郭忠的通报，说允熥殿下来访。
不多时，朱允熥走了进来。
朱雄看着他，笑着问道：“怎么今天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办的事了？”
朱允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是想大兄了嘛，过来看看。”
朱雄端起茶杯，轻笑道：“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朱允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其实……是姐姐怂恿我来的。她想请大兄开个手令，说是想出宫去看看那刚修好的正阳大道。”
朱允熥作为皇子平时可以随意出宫，但朱明月身为公主却没有这个权力。
朱雄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哪里是想去看什么水泥路，根本就是想借着修路的名义，溜出宫去幽会情郎吧。”
说到这里，朱雄故意收敛了笑容：“那个耿璿，到底是给咱家妹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月元宵灯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见过面了吧。还有你小子，当时你明明知晓此事，不仅帮着她打掩护，还敢跑来欺瞒我。”
朱允熥一听，连忙叫冤：“大兄明鉴！这真不关我的事，都是姐姐逼着我来的。”
朱雄见他这副模样，摆了摆手笑道：“行了，我手头还有些章程要处理。晚些时候，你让明月自己过来找我谈。”
朱允熥如蒙大赦，行了个礼便离开了书房。
看着弟弟离去，朱雄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桌面的文书上。
邸报想要真正发挥作用，就必须做到全国通传，而这关键就在于大明的驿站体系。
大明现在的驿站制度是朱元璋建国之初一手制定的。
朱元璋早年曾在蒙元生活，深知元朝驿站的便利，于是在登基当月便下令恢复并重建了遍布全国的驿站网络。
大明的驿站主要分为水马驿、急递铺和递运所。
目前朱雄准备着手改革的切入点，就是急递铺。
随着南北官道的规划，驿站体系也必须同步扩充。
朱雄打算借此机会，在大明十三个省份同时修建快速直道。
而这其中最核心的一步，就是推行驿站的民用化。
大明现有的驿站数量庞大，但除了传递官方文书和军情外，绝大多数驿站在平日里都处于闲置状态。
然而，这些驿站的维护费用却全部由朝廷承担，每年都要吞噬掉大明国库将近三成的岁入，这也是大明财政经常捉襟见肘的原因之一。
朱雄明白，驿站民用不仅是个经济问题，更触及到了老爷子治国理念的核心。
想要让驿站盈利，就必须促进人员和物资的流动，而这恰恰与朱元璋当年定下的职业分配与户籍制度相冲突。
在朱元璋看来，百姓安分守己地留在原籍，天下就不会生乱。
但朱雄清楚，随着番薯等高产作物的普及，粮食产量的增加必然会解放出大量的农村劳动力。
如果不给这些年轻人一个合理的流动渠道，将来反而容易滋生事端。
就在朱雄反复斟酌字句，思考着该如何向老爷子阐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朱雄抬起头，只见祖父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信国公汤和。
“大孙啊，你刚才明明都走到乾清宫门口了，怎么也不进去看看咱就走了？”朱元璋一进门，就带着几分佯装的不满抱怨道。
朱雄连忙站起身迎上前去：“爷爷息怒。孙儿刚才在门外就听到了爷爷爽朗的笑声，心想难得见爷爷如此开心，实在不忍心进去打扰。”
朱元璋听了这话，脸上的不悦瞬间消散，一边自顾自地坐到书案旁，一边随口说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咱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刚才和信国公聊的还不都是你。”
朱雄陪着笑脸，心里却微微一紧。
因为他看到老爷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书案上那份尚未写完的章程上。
“大孙，你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是在写什么章程呢？拿过来给咱瞧瞧。”
还没等朱雄开口解释，朱元璋便直接伸出手，将那份文书拿了过来，展开细看。
一时间，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汤和静静地坐在一旁，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
朱元璋看着文书上的内容，眉头逐渐皱起，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审视。
朱雄站在一旁，保持着平静的神态。
半晌过去，朱元璋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出乎朱雄的意料，朱元璋并没有勃然大怒，他只是将纸张轻轻放下，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的长孙，语气平缓地问了一句：“驿站民用，这件事牵扯甚大，大孙，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这平心静气的一问，少了几分开国君主的严厉，却多了一份作为成熟政治家的沉稳与对后辈的宽容。
书房内，光线透过窗棂洒在宽大的木案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朱元璋手里拿着那份关于驿站民用的章程，目光在纸页上缓缓扫过。
若是换作朝中任何一个大臣递上这道折子，此刻的乾清宫恐怕早已是雷霆之怒。
大明的驿站网络，在朱元璋眼中就是皇权的延伸，是朝廷掌控地方的神经末梢。
有驿站马匹能跑到的地方，才算是大明真正的疆土。
哪怕每年要耗费国库数百万两白银去维持，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对驿站体系有丝毫的削减。
但此刻，看着这份章程，朱元璋的眼神里只有深思，没有责罚。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如何看不出大孙的深远用意？
朱雄自入宫理政以来，在军、政、民各个层面的建树堪称春风化雨。
无论是推广高产作物，还是修筑水泥直道，都让京师的面貌焕然一新。
有这些成功的先例在，朱元璋面对孙子这看似离经叛道的提议，也愿意沉下心来，听听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