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苏州现状
对于大明远征军而言，当下最核心的战略不是杀多少人，而是粮食。
与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不同，倭国同样是一个农耕文明。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按照时令，下个月初便是水稻播种的季节。
宋国公冯胜在排兵布阵时下达过死命令：大军推进，必须尽全力避开农田。
倭国人把粮仓藏了起来，但他们绝不会去毁坏自己的农田。
在他们看来，大明军队会像当年的蒙古铁骑一样，最终被海上的风浪摧毁。
但他们错判了大明军队的本质。
大明的这三十万大军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卫所的屯田兵。
这些士兵放下刀枪，就是最老练的农把式。
他们对土地的渴望和对农时的把握，甚至比倭国的百姓还要精准。
冯胜的战略非常老辣：大军先稳固防线，保护好这三分之一的农田。
只要熬过五月，让士兵们把水稻种下去，大军的口粮就有了根基。
等秋天粮食一收，便是大明彻底鲸吞九州岛之时。
……
千里江陵一日还。
就在九州岛的明军紧锣密鼓地筹备春耕时，朱雄率领着三千缇骑，从丹徒县登船，顺着宽阔的大运河顺流而下。
仅仅用了一日半的功夫，便抵达了江南的腹地，苏州。
在当今的大明，除了天子脚下的京师，最为富庶繁华的地方，便是这苏杭一带了。
这里曾是割据势力张士诚的大本营。
当年朱元璋平定江南后，为了惩戒支持张士诚的本地豪强，对苏杭地区征收了极重的赋税。
在许多文人墨客的笔下，江南百姓似乎在这重税之下苦不堪言。
然而，当朱雄的官船停靠在苏州码头时，映入眼帘的，哪里有一丝人间疾苦的影子。
沿岸酒楼林立，画舫穿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街道上车水马龙，绸缎庄、珠宝铺的生意红火异常。
随处可见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哥，出手阔绰，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朱雄站在船头，冷眼看着这片纸醉金迷的盛世光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繁华背后的底层逻辑。
朝廷收取的重税，对于那些良田千顷、垄断了商贸的世家和地主豪绅来说，根本伤不到筋骨。
因为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将这些赋税层层转嫁到最底层的佃农和普通百姓身上。
富者依旧钟鸣鼎食、骄奢淫逸；而真正的底层百姓，却在重重盘剥之下，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
“这江南的水，还真是深得让人作呕啊。”朱雄低声自语，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这片所谓的繁华之地，正是他接下来要用雷霆手段，彻底清洗的战场。
苏州城外的一处密林旁，朱雄下令三千玄甲卫就地安营扎寨，不得扰民。
他只带了十几名精干的护卫，全部换上寻常商贾的服饰，步行进入了这座被誉为江南水乡明珠的繁华城池。
“我这也算得上是微服私访了。”朱雄看着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鳞次栉比的商铺，微微一笑。
苏州历来是天下商贸的枢纽，雄鹰商会在这里单是大型据点就有七八处。
更重要的是，这里早已有治安司进驻，负责人正是年轻干练的蓝田。
一行人随意漫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城外最繁忙的漕运码头。
朱雄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那些装载货物的庞大商船，仔细端详着码头上的底层百姓。
与街道上那些身穿绫罗绸缎的公子哥不同，这里的搬运工大多面带菜色，身形干瘦。
在许多没干过粗活的人印象里，做体力活的汉子应该都是膀大腰圆的，但现实却截然相反。
这些扛包的苦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背上扛着的巨大麻袋，比他们自己的身板还要宽大。
远远看去，仿佛一阵略大的江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然而，就是这样干瘪的身躯，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他们稳稳地扛着沉重的货物，脚下的步子挪得飞快，顺着跳板小跑下船。
刚卸下一个麻袋，连汗都来不及擦，便立刻转身去排队领下一个。
在码头的石墩旁，坐着一位身穿青衫的账房先生。
他冷漠地低着头，手里的毛笔在账册上飞快地点画着记号。
码头的规矩历来是计件算酬，多扛一袋，家里的饭桌上就能多半块粗粮饼。
为了这微薄的工钱，苦力们都在榨干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
“东家，这些工人的力气还真是不小啊。”铁山在一旁看了半晌，忍不住感叹道。
铁山大半辈子都在西域的大漠和草原上奔波，见惯了马背上的厮杀，像江南这种庞大而有序的漕运码头，他见得并不多。
朱雄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悲悯：“哪有什么天生的神力，不过都是些被生活逼到绝境的苦命人。”
“为了让家里的妻儿老小能有一口热饭吃，他们拼上了这条命罢了。”
看着这些百姓干瘦的体格，朱雄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肉食匮乏的问题。
在大明，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想要改变这种体质，就必须大力发展畜牧业，而畜牧业的命脉在于饲料。
他深知，最优质的饲料便是玉米。
玉米的子粒是家禽家畜的上等精料，能极大提高肉类和蛋奶的品质。
不仅如此，玉米秸秆若是利用得当，也是极好的草料。
只要推广简单的青贮技术，将鲜嫩多汁的秸秆密封发酵，产生乳酸，不仅能提升口感，还能保存三五年之久，极大地抵御自然灾害的影响。
这些推广农作物的国策，虽然无法在短短一两年内看到成效。
但作为大明的储君，他必须时刻把控国家的发展方向，让大明的基石一点点变得厚实起来。
只要路线对了，大明的百姓总有一天能顿顿吃上肉。
正思索间，朱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几名随从，行色匆匆地从街道另一头走来。
来人正是苏州治安司主管蓝田。
走到近前，蓝田刚要习惯性地单膝跪地行军礼，朱雄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蓝田反应极快，瞬间明白了太孙殿下不想暴露身份的意图，立刻改作商人相见时的躬身作揖，低声唤了一句：“东家。”
“找个清静的酒楼，咱们好好聊聊。”朱雄微笑着吩咐道。
“遵命，这就去安排。”蓝田立刻转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