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歇斯底里的狂躁过后,到底不是啥路边一条货色的莱斯曼逐渐清醒过来,也不知瘫倒在椅子上多久后才缓缓问道。
“调查组呢?有什么回报?”
“......暂时还——没有,我是说没什么有价值的新信息。”
承受了莱斯曼一通歇斯底里的怒火后,还得保持心平气和的手下继续如实汇报导。
“凶手的手法极其专业,完全不像是一般黑帮或野路子出身的雇佣杀手,这是调查组在勘察过现场后得出的第一结论。”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凶手人数众多,分乘多辆车,对我们的撤离队伍同时展开追击。且配备的武器也不同寻常,现场找到的弹壳中有不少都仅限于军用枪械,有些还是特种枪械弹药,大威力,既有北约系也有苏俄系的,我们甚至找到了只有俄军特种单位才会配发的9毫米亚音速重弹弹壳。”
“且所有弹壳无一例外,均没有复装痕迹,都是一水新的‘处女弹’。”
“除了国家机器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样的武器供应方能同时做到这些,所有已经确认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俄国人,哼,可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两手一摊的莱斯曼多少有些气短,灌了口桌上早已凉掉的咖啡,继续长吁短叹道。
“这本身就是一场上不得台面的暗斗,不论是我们、还是俄国人,都只能在平静的表象下暗中博弈。”
“我们可以在俄国人的面前死不认账,说什么‘你家上校丢了,关我什么事’;同样的,俄国人也能在我们面前说‘你的VIP丢了与我何干’。”
“你要是只拎着一袋子弹壳,去找俄国人兴师问罪的话,那除了被这些兽人看笑话外,不会有别的结果。”
“可惜啊,我到现在都还觉得真他妈难以置信。杀手明明是组团出击,有那么多人同时现身,可我们竟然连一个都留不下来,手头他妈的连具除了自己人以外的尸体都没有。”
“就算再怎么骂废物,但这也太离谱了点,不是吗?”
“......”
那莱斯曼这话确实没说错。
被人把VIP当街劫走还一具敌人的尸体都没留下,这事哪怕是放在电影里都是巨他妈丢人,甚至会被骂剧情弱智的。
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敌人的经验、素养、技战术水平太他妈高了,高得已经超过了己方那些安保PMC一个等级不止,只有这样才能在结合缜密的计划、精良的装备后,打出这种“XX:0”的离谱剃光头战绩。
具备如此能力的敌人究竟会是谁呢?
是俄国人的顶级特种部队吗?格鲁乌?亦或是SSO?
不,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稍微被抓住一点把柄就是无可挽回的政治灾难,形同派兵武装入侵第三国。
一旦失手的政治成本,那可是比丢了这个叛徒上校还要巨大的。
那些斯拉夫兽人就算再怎么胆大鲁莽,但也不至于没脑子到这个程度。尤其对那位本就是特务出身的希拉维克集团硬汉领袖而言,这更是连旁人提醒都用不着的简单道理。
一般干脏活儿的人没这个本事,有足够本事的人来干这活儿又看似不可能。
逻辑推导一时陷入了死胡同,越想越头疼的莱斯曼只觉得毫无头绪。
“......什么?找到了?能确认吗?”
“OK,知道了,发过来吧,赶快。”
从面前下属这突然接打电话的话语中听出了眉目,莱斯曼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连忙问道。
“有新情况?”
“是的,而且还是惊喜情况。”
原来,下属口中的这“惊喜情况”,指的是派出去调查蛛丝马迹的搜索队,在酒店停车场的监控录像里挺是意外的找到了杜克一行人的身影。
这倒是相当意外的消息,莱斯曼原以为这么专业的团伙作案,监控录像这种东西应该是指望不上的。
结果没想到对手居然“百密一疏”,在本不该出问题的环节踩了雷,看来自己之前似乎有些过于高估对手了。
“快点,投到幕布上,立刻播放!”
“是长官。”
知道顶头上司有多么迫不及待,刚接到视频的手下立刻蓝牙连接投影仪开始投屏。
画面中,只见一队武装人员正在摆弄着一名背靠汽车、坐在地上的伤员,出血量着实不少已经流了小一地,汽车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余好几具尸体。
眼尖的莱斯曼一眼就看出,那瘫坐在汽车旁被摆弄之人,正是自己的VIP目标——莫洛诺切夫上校。
因为画面中几人距离摄像头太远的缘故,莱斯曼听不到那喋喋不休的谈话内容具体在说些什么,但至少那些武装人员的行头打扮确实印证了之前的猜想——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那是——单兵信息化终端吗?”
眼尖的莱斯曼认出了其中一名武装人员捆扎在右小臂上的物件,就这帮人的身份和干的差事搁这儿摆着,莱斯曼当然不会觉得那是把手机绑在了小臂上。
闻言的下属也不多废话,当即按下暂停键,而后局部放大。
虽然放大后的视频画面糊成了一坨,本身这监控录像的分辨率也没多高,更何况是放大后看人胳膊上的一个小东西,但好在确认这东西到底是个啥是足够了。
“看看他们——北约还有俄系最顶级、昂贵的轻武器,枪身上不够圣诞树,但个个都是实用而且个性化的配件,看上去还有些程度不低的改装痕迹。”
“以及——单兵信息化终端。”
“杰弗,那可不是小孩的儿童玩具,是全世界80%以上的特种部队看了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东西,更不用提一般的武装人员,只有这颗星球上最顶级的特种部队才配理解并灵活运用它。”
“我们的对手难道是为了迷惑我们的侦察方向,或者装逼耍帅图好玩才佩戴它的吗?我想不是,起码任何一个智商健全的情报分析人员看了都不会觉得是。”
“那如此一来,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是的,长官。我们的对手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特战技巧,熟悉且善于使用这种高精尖军用设备,已经成为了他们通常行动的一部分,就像步枪是每一名步兵的忠实战友那样。”
听完下属的回答见解,靠坐在老板椅上的莱斯曼专员又陷入一阵沉思。
片刻后,就又眼中带着疑惑问道。
“难道是我们判断有误?刚才认为的最不可能的情况偏偏是正确的?难道说俄国人真的派出了他们最顶级的特种部队,扛着难以想象的重大政治风险,深入第三国的首都来干这种当街杀人的锄奸勾当吗?”
“我——我不清楚,长官,我的职业素养不允许我做任何不负责任的判断,更不能因此对您产生任何误导。”
开什么玩笑,这种一旦确立下来直接会捅出大篓子的判断,那是自己一个打工的小牛马能做出的吗?
你个当领导的都不敢说这话,你要我说,这不扯淡呢吗?
莱斯曼大概也能猜到自己这位场面话说得漂亮的手下,心中的真实想法会是如此,但这事上也真不能怪人家。
毕竟就目前的局势和掌握到的证据来看,就连自己都不敢在报告书上写“俄国人真派了自己的特种部队来锄奸”的结论。
这种报告要是递交上去并作为依据,导致上级做了某些重大决策的话。
万一最后被证实判断有误捅出篓子来,那他妈自己有九个脑袋都不够顶缸的,背中八枪自杀身亡已经是所有可能的结果里最好的那个了。
“该死!实在是太怪了,简直就像可口可乐喝出来芝士一样怪异。”
判断不敢瞎下,事情又越琢磨觉得越怪。
莱斯曼最终还是选择抛之脑后暂且不再去想,先把监控视频看完再说,却没想到这接下来的画面差点没让他惊掉了下巴。
“嘿,无声默片看得还好吗?专员先生。”
画面中,一个头罩防尘头套的蒙面男子已经走到了监控镜头前,正是停车场内的武装人员之一,此刻正对着镜头“发表讲话”。
显然,莱斯曼刚才判断错了一件事。
对手并非粗心大意忘了处理停车场内的监控或是避开,恰恰相反,照如今这情况看,人家明显是有意而为之,知道己方查来查去肯定会查到监控录像这块,才会有眼前的如此举动。
并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莱斯曼总觉得这录像里的声音有点耳熟,就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但因为间隔时间太久而记不太清具体是谁了。
到底是多虑听错了还是真有什么问题?
莱斯曼不用思考太久,因为画面中那身形高大、体格结实的武装男子已经揭晓谜底,脸冲着监控镜头自己摘下了头套。
“忘记这张脸了吗?我想应该还没有,专员先生,毕竟我可是差点被你做成尸体献给议员赚选票的上好贡品,怎么着也该印象深刻才是,对不对?”
“你妈的我草!杜克,居然是杜克!怎么他妈的会是杜克!?”
虽然没有直接这么喊出来,但内心中瞬间掀起百米高惊涛骇浪的莱斯曼,确实就是按这么个意思在心中咆哮的。
这就像柬埔寨的文化青年半夜起床撒泡尿,发现波波站在自己床头跟前说“小伙子你好啊”一样。
这尿没给莱斯曼瞬间吓出来两滴,都算这瘪犊子玩意儿上一趟厕所尿得干净。
原因无他,在CIA内部的个人类恐怖分子排行榜上,杜克的单体战斗力和做事无原则、不可预测、不计后果等多项关键指标,全他妈的是榜单第一。
这哪儿他妈的是恐怖分子,活脱脱就他娘的一个长了两条腿到处跑的人形核弹,心中充满了对那些抛弃背叛自己之人的无穷憎恨,比马里亚纳的海沟还深。
在其核弹引信被拔除前,鬼知道这个“生命不息,复仇不止”的极品复仇者,还要拉多少被他盯上的人垫背。
捣毁那些野路子出身、组织架构松散、杂鱼繁多的恐怖组织不算难,只要开动国家机器运转就能轻而易举地办到。
但对杜克,这个曾经的“巨星级陆战队员”,曾一度对其展开过调查追捕的莱斯曼却发觉前所未有的困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原因嘛很简单,杜克实在是太了解他所要面对的对手了,对对手的了解不亚于了解他自己。
不开玩笑地说,杜克对CIA基层那些执行手段和办事套路的了解,八成比办公室里坐久了的莱斯曼还要了解更深,毕竟杜克真的常年在基层一线和CIA搞配合、执行各种行动。
在莱斯曼尝试调查追捕杜克的过程中,大多数情况下是毫无头绪查不到踪迹,少数情况下是查到踪迹了刚开始行动,但就被杜克“我预判到了你的预判”导致行动砸锅,折了人手、赔光行动经费,顺带还得写份失败报告被上级臭骂一顿。
莱斯曼更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前是何等的得罪过杜克。
要说杜克手头真有一份写满了人名的复仇清单的话,那莱斯曼敢保证自己肯定榜上有名,而且名列前茅,对杜克而言属于是“不把你狗日的带走,老子到这世上就是白活一趟”的类型。
所以莱斯曼这些年来才会假借公事公办的名号,多次安排下面的人尝试调查追捕杜克,始终不想彻底放弃。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保他自己的小命,是真怕哪天晚上被“除了复仇就一无所有”的杜克摸上门来,给摁被窝里抹了脖子。
然而有句老话说得好,这世界就他妈的魔性,很多时候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而且会是以最意想不到的形式突然降临。
莱斯曼试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这极其离谱的事儿竟然会是杜克干的,是杜克带着他那些“出逃实验体兄弟”劫走了自己最重要的VIP。
现在看来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种种看似离谱的怪象,一下子都能解释得通了。
杜克和他的“出逃实验体兄弟”们,当然有能力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寻常的PMC安保,也当然会熟练使用各种尖端军用设备增强战力,当然敢从俄国人手里接这种要命的擦屁股活儿,而且不用担心任何可怕的后果。
最后的问题是,杜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这是一直以来都不想跟杜克再有直接联系的莱斯曼专员现在最在乎的事,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