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怕别人来杀自己,所以先自杀?
“国家武装力量,无数的优秀儿女,正时刻保卫着我们的安全。”
“但是他们独木难支,从即日起,每一位应征入伍赴尼特里亚战场者,将免去所有税收。到了军营,每个人都能吃上顿顿饱饭,服役期内如有任何违法犯罪活动,所获的所有刑罚罪责,减半!”
“安德罗恐怖集团的政治崩溃,迫在眉睫!无论安德罗集团的恐怖份子们如何诽谤我,我为了我们每个人的安全、幸福、还有自由人权所做的,比任何侮辱诽谤我的别有用心之人都要多!”
“对于任何想要逃脱安德罗恐怖集团阴影笼罩的人来说,政府军的控制区,永远会是你们安全的港湾。”
“我将恢复我们的自由与荣誉,绝不会向任何恐怖势力低头。国家武装力量优秀的儿女战士们,我将继续带领你们奋勇前进!享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快感,无论它变得有多么熟悉!”
“我们将继续战斗,用实际行动回应安德罗恐怖集团那些——”
啪——
本来是想听听博军的电台广播里,有没有播放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听来听去全是博纳特提前录制好的这些洗脑魔怔玩意儿。
听得耳朵都快蹦出蛐蛐来的周正,最终只能是在摇头叹息中无奈关掉了收音机。
“妈的,博纳特这老王八蛋也不知道把自己的批话更新一下,估计现在就连博军里的二傻子都能把这玩意儿倒背如流了。”
吐槽归吐槽,心思还是要往正事儿上放的周正稍作思索,紧接着又把疑问投向了就在自己一旁站姿待命的警卫队长——乔什。
“话说,前政府时候的博纳特是不是也这样?我是说是不是一到有麻烦、战局不利的时候,他就会给军事广播里无限播放这些洗脑批话。”
“......很少有,或者说,前政府时期的博纳特几乎是战无不胜的,他会不计代价、不考虑后果地用最血腥残暴的手段,消灭一切胆敢与他为敌的人,无论敌人是站在国境线外还是内。”
“也就是说他没遇到过对手咯?”
周正讲真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太多,反倒是乔什接下来的回答有点让人绷不住。
“并不,对手还是有的,比如你。我可从没见到过陆军司令、军政府的独裁者被逼成这样,直到你来大显身手。”
听到乔什这一通不算拍马屁的实话实说,原本神情还有点紧绷的周正也忍不住笑了,随即单手撑桌从椅子上起身。
目前,前线上野战各部对尼特里亚主城区的封锁包围已接近完成,各部分散部署在尼特里亚主城区从西往东方向上的近郊位置,正在进一步压缩收拢包围圈,同时做着正式攻城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至于尼特里亚城以北通往首都的这最后两百多公里路程,周正并没有派遣陆上兵力前去合拢包围圈,就这样放任不管什么也不做,原因则是多方面的。
一来是周正需要把主力部队放在攻城这边,除此以外还要给攻城作战留一定的预备队,以防突发意外或者情急时刻下连个“战场救火队”都拿不出来,最后闹出个“崩一点而溃全局”的笑话,那就不好玩了。
如此一来的话,周正手头就确实腾不出多少可用的机动兵力,再去投入到敌后纵深合围了。
为了所谓的两头兼顾而过度分兵,那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两头都崩、啥也干不好。
二来就是周正现在正打着“围三阙一”的算盘,本就有意放开北面的通路留给对手,打算在心理博弈层面给博军整点花活儿。
这其中的道理很好理解,你若是把尼特里亚围得水泄不通,城里的博军自知逃脱无路,至少在士气崩溃、建制被打残前,是会玩了命地跟你死磕尝试守住的。
且不说博大将军派来的嫡系督战队能起到多少作用,单是这些杂牌军的个体士兵和军官,为了最简单最基本的活命,他就得跟你死磕到底。
这在周正看来就很不划算。
毕竟我周某是为了打胜仗而来,又不是为了杀光你们这些杂牌军一个不剩,我特么又不叫周献忠。
只要能达成战役目的拿下尼特里亚的控制权,打通去往首都的进攻路线即可。费那么大力气杀光你们这些杂牌军拿到城市,跟把你们赶走再拿到城市,这二者间是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没有,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所以留开城北向首都方向溃退的口子,提前给城里的博军打通“求生通道”。
让这些守城杂牌军知道自己不是非得死守死磕,而是求生之路近在咫尺、出了城就能踏上,从个体意识层面去动摇守军的战斗意志和抵抗决心,这才是周正围三阙一的真正目的。
“所以——我不太明白,周。你搞这种战术,难道真的是想把城里的守军逼退,放他们走吗?”
“哈?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对敌人仁慈对自己人残忍’的战地二百五,怎么可能放敌人的有生力量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我眼皮子底下完好溜走。”
眼看乔什有点没搞明白自己具体的战术意图,正巧这会儿有闲工夫的周正顺带解释起来。
“我只不过是要把战场上的敌我矛盾,转移进敌人内部消化,从敌我矛盾转变为敌人内部的阶级矛盾而已,可以这么说吧。”
“你想想看啊,博纳特派来的嫡系部队,那些督战队。他们跟他家的博大将军是利益共同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们当然愿意坚决执行博纳特的命令死守,至少是尽其所能去死守,并试图让那些杂牌军也跟自己一样。”
“但是杂牌军呢?他们跟博家军又不是一个阶级的存在,博家军吃肉喝汤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杂牌军的穷兄弟们一起啊?享福的时候没穷兄弟们的份,这会儿要送死了倒是想拉穷兄弟们垫背,这能是同一个阶级的人吗?”
“杂牌军那些当兵的没什么诉求,他们知道博纳特的大鱼大肉从来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当兵扛枪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不被饿死而已,要是能挣两个大子儿稍微养家糊口那就更好了,绝大多数人的目的就这么简单。”
“那好啊,我周某人成全他们,你们想活命那就活吧,安德罗的部队没有不让你们活。活路就在北面,出城请便吧。”
“那你不妨猜猜,乔什,到了这种时候,谁会是那个最反对他们走上活路的人呢?”
“嘶——”
恍然大悟的乔什一下子明白了。
“你这是想让杂牌军和嫡系撕破脸打起来啊!?”
“没错~正是!所以我才管这叫战场上的敌我矛盾,转化为敌人内部的阶级矛盾。”
语气慢条斯理的周正边说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品了一口后,这就又坐回了原位继续道。
“说到底,杂牌军和嫡系就是两个完全不同阶级的人,他们的核心利益、行动诉求全都不一样,而且这种阶级矛盾不是今天才有,之前就一直无比尖锐,只不过是被博纳特的威权统治一直强压着、没机会释放罢了。”
“放这这么大的机会不加以利用,当我傻吗?我要做的,就是把这股矛盾以最暴力的形式给释放出来。”
“记住一点,乔什。”
“子弹、尖刀、飞机坦克大炮,这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杀人凶器,其实一点都不可怕,真的。”
“因为跟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杀人凶器比起来,看得见的杀人凶器真的很小儿科。当一支军队连思想都出了问题、地动山摇的时候,那这支军队才算真正完蛋了,而不是今天多少、明天又翻倍的伤亡损失数字,就像叙利亚前政府军。”
“而现在,我要在尼特里亚的守军内部,用我的手段和形式来重现这一刻。”
也是在非洲待久了之后,周正才逐渐发现一个问题。
非洲这帮土著打起仗来不能说全是混子,其中有一些还是有战斗力、懂战略战术的,就比如博纳特这种喝过洋墨水的高材生。
但是吧,你非洲人打仗,确实很少考虑一些人心和思想、意念上的问题,即便是博纳特打仗也不例外,仿佛人就只是拿来打仗的工具,跟发射子弹杀人的枪没什么不一样似的。
起初周正对此还挺诧异,不过后来想想倒也释然了。
毕竟思想上的武器迄今为止也依旧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甚至于没有之一。
你花钱可以买来飞机坦克大炮,买来军舰导弹任何先进装备,却唯独买不来思想上的武器,也压根没人愿意卖这种东西、把它诚心诚意地传授给你。
毕竟这才是包括上三常在内的人类文明顶级武装力量,才会拥有的真正“屠龙秘术”。
真要是人人都有,跟AK一样烂大街,那还算哪门子的“屠龙秘术”不是吗。
恰好,自己就是上三常公民出身的周正,不但知晓思想上的武器为何物、理解其存在,还能精准发现敌人在此方面的空白与弱点,在这片敌人几乎毫无防备的领域实施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可——我们要这样做,我是说对于我们可能会这样做的意图,博纳特难道就不会有所察觉吗?”
“他一直是个极其凶狠、残忍而狡诈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践行着他从美国学回来的那套东西,靠着这个在他所遇到的任何战场所向披靡。”
“我——我觉得他对此应该会有预料,至少我们应当料敌从宽。”
也是跟在周正身边久了,作为“亲卫队长”的乔什现在把“料敌从宽”这个舶来词,都从周正口中学去并学以致用了。
听罢乔什的忧虑,在此方面当然不会神经大条到以为博纳特纯纯蠢逼一个,等着被自己算计,对局势有着清楚认知与判断的周正当即笑道。
“你本身就是前政府军精锐特战的一员,对博纳特有相对充足的了解,再加上我们都认可的‘料敌从宽’,能有这样的担心——并不奇怪,也该有,是对的。”
“说实话,乔什。博军内部阶级矛盾和对立严重,已经到了水火不容、不可调和的程度,博纳特能不知道这些吗?”
“作为一个极权统治者,一条阴狠狡诈的老狐狸,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他有办法解决和改变吗?”
“当然没有,而且他也压根不会去改变,会出于本能的反感和排斥。”
“原因很简单,博军本就是一支思想上的旧式军队,士兵不知自己为何而战,只把当兵打仗当做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差事。而他博纳特就是站在这支旧式军队顶点的王,有且只有他一人可以称王,绝对不容改变。”
“博纳特的一切行为动机,都要围绕着这一核心点来展开。你要是把阶级搞垮了,他博纳特还怎么继续站在顶点称王?不如说博纳特不止在军事上,他在方方面面都需要凸显阶级。”
“南亚有个国家叫印度知道吗?他们的情况就有些类似,阶级必不可或缺,是维系稳定规则与制度的基础。”
“结果你现在要他博纳特铲平阶级矛盾和对立严重,去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你这不是革他的命吗?这简直就像是要黑帮老大去打击犯罪行为一样离谱,这是在掘人家的根,砸人家吃饭的碗,说白了就是傻子才会去干,但博纳特可是个聪明人。”
“所以——”
感觉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的周正,最后总结道。
“答案就是博纳特确实可能猜到我们会这么干,但也仅限于能猜到而已了。就像签字画押后的死刑犯,明知道自己明天一早就要被拉到刑场上枪毙,但却仅限于知道而已,知道也无可奈何一样。”
“不如说,我现在其实就是在跟博纳特打明牌。”
“是,老子就是他妈来革你的命的,但那又如何呢?你总不能为了防止我革你的命,先自己把自己的小命给革了吧?怕别人来杀自己所以先自杀,他博纳特的脑回路得被粪坑呛过,才能想得出这种逼点子来。”
“现在,等着瞧好就行。舞台已经搭好,咱的这出好戏,也该他娘的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