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胆子有点小！
“邓，在华各大区的负责人，应该都到了吧？”
劳斯莱斯在盛辉金融大厦前的停车场刚停下，利昂·威廉姆斯走下车，看着周遭熟悉的环境，问道。
邓和峰陪同着利昂·威廉姆斯朝盛辉金融大厦的里面走，笑着回应道：“都到了，就等您指示，各大区的情况其实差不多，现货价格不断跳涨，在大豆加工产业链上众多关连公司纷纷激进抢购，一众油脂企业纷纷出现原材料短缺的情况下，主动接触我们，寻求供货订单的客户，每天都在增多。
不过，我按照您之前的吩咐。
早就跟这些大区负责人说过了，接触保持联系可以，实际的供货订单，是一笔都没有签的，目前对外的信息宣传上，咱们集团也是处于极端缺货状态的。”
“很好。”利昂·威廉姆斯点头道。
“威廉姆斯先生……”邓和峰顿了顿，又道，“我们集团目前应该不至于缺货吧？”
利昂·威廉姆斯停住脚，淡淡扫了邓和峰一眼，说道：“邓，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你只需要把我交给你的工作做好就行了，其它的事……集团自有规划和安排。”
“哟，抱歉。”
就在利昂·威廉姆斯骤然停滞的瞬间，从电梯里急切间冲出来的苏明诺，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他的身上。
“你这小子……眼瞎了吗？怎么看路的！”
不等利昂·威廉姆斯反应，一旁的赵元斌就急忙训斥道。
苏明诺抬头打量了面前这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中年人一眼，流利的用英语继续道了歉，就转身离开了。
利昂·威廉姆斯楞了楞，看着苏明诺离开的背影，问道：“邓，你们华人……英语都普遍这么流利吗？”
“那不能。”邓和峰回道，“真正口语流畅的，还是少数。”
说着，他也忍不住朝苏明诺离去的背影看了一眼，心头略微的有些惊讶。
而此刻，疾奔向外面马路，顺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的苏明诺，倒是没有计较那么多。
刚刚在公司办公室，梳理完目前的大豆金融市场多空情绪后，他本来是想休息一会，然后同何小丽一块下班的。
却没想到……
前不久，和朋友一块去西浦投奔一个在汽车修理厂上班的另一个朋友的吴有才，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表示想向他借点钱付医药费。
这时，苏明诺才知道，他和朋友跟人起了冲突，打架进了医院。
“你怎么样，严重吗？”苏明诺按照吴有才说的，来到医院，交了一万块钱的医药费，走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吴有才，问道，“伤哪里了，医生怎么说？”
吴有才看见苏明诺，神色间明显有些惊讶，急忙龇牙咧嘴的起身，说道：“明诺，你怎么过来了？我给你打电话的意思，是想你借我点钱就行，你人不用过来的。”
“没事。”苏明诺笑着说道，“都是亲戚，何必这么客气。”
在老家的时候，表叔吴士军对他们家可谓是尽心尽力，能帮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推脱过。
那现在到了魔都，在家乡千里之外。
表哥吴有才有了困难，那他有能力帮忙，自然也没有不帮的道理。
“唉……麻烦你了。”吴有才轻叹了一声，感激地道。
苏明诺淡淡地回道：“别说这些，你这是伤哪里了？报警了吗？”
“警察已经来问过话了。”吴有才说道，“伤到了肚子，不小心被那家伙捅了一刀，但医生说没伤到要害，应该没啥大事，明诺……这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担心，我真没啥大事，就是医药费……”
“医药费……我已经帮你预缴了1万。”苏明诺说道，“这你暂时不用担心，后面不够的话，你再给我打电话就行，我最近也挣了点钱，给你交医药费，肯定是够的。”
“谢谢。”吴有才感动地道。
“捅你的那人，警察抓到了吗？”苏明诺顿了顿，继续问，“怎么还动刀子了呢？”
“警察来问话的时候，表示已经抓到了。”吴有才还未回答，他旁边的另一个病友已经替他回道，“其实跟我们没太大关系，是我和有才在修理厂工作完，晚上下班回出租屋的时候，在小巷子里看见有群流氓欺负一个女孩，我和有才看不过去，就喝斥了几句，惹毛了那帮小流氓，后来……就动手了。”
“是这样啊。”苏明诺恍然，“那被欺负的女孩呢？后来怎么样了。”
“跑了。”吴有才的朋友轻叹了一声，说道，“听警察说，那女孩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夜场上班来着。”
苏明诺听见‘跑了’，心头也不由轻叹了一声，说道：“表哥，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就别管了，一切……有警察呢，这次是运气好，没伤到要害，可万一呢？你想想表叔，还有表叔娘他们……”
“嗯。”吴有才轻轻应了一声。
回想当时的场景，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所以，他现在仔细想想，也真是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了。
“你们俩都受伤住院了，工作那边，修理厂的主管，或者说老板怎么说？”苏明诺顿了顿，继续问道。
“我们……”吴有才脸色有些苦涩的道，“打算等伤好了，后面再找其它的工作。”
若非真是没有办法了，他是不会给自己这位表弟打电话求助的。
苏明诺说道：“意思就是什么都不管了？”
“老板说这是我们自己多管闲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吴有才的朋友高文军说道，“老板还让我们伤好出院了，就直接从修理厂走人。”
苏明诺听着高文军的话，想着现在这个时代，正是用工混乱，员工福利制度欠缺，各行各业野蛮发展的时期，知道老板遇到这种情况，不管不问，单边直接辞退员工，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去谈所谓的赔偿，不由沉默了片刻，说道：“行，那你们就先好好养伤吧，工作的事情，等伤好了再考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你们俩后续会找到一份好工作的。”
“请问……吴有才，吴先生是在这个病房吗？”
就在苏明诺话音刚落之际，一个抱着一束鲜花，提着一个果篮的女孩，轻轻敲响了病房的门，探头向里面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你是……”
吴有才听见对方是来找自己的，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有些疑惑。
“吴先生，你好。”女孩一眼看见吴有才熟悉的面孔，急忙笑着走了进来，她将鲜花和果篮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做着自我介绍，“我就是你那晚救的女孩，我叫葛冰倩，你可以叫我小倩，或者倩倩都行，那晚……真是谢谢你。”
“不用……不用谢。”
吴有才没想到对方真会来看自己，略有些尴尬地道。
苏明诺淡淡地打量了女孩一眼，只见女孩穿着一身浅色的针织外套，斜挎着一款当前市面上流行的挎包，留着齐刘海，笑容甜美、干净，眼神也比较清澈，身材和颜值都挺不错，年纪看上去跟他和吴有才差不多。
至少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女孩是在夜场之类的场所上班的。
“我刚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你可能还要住院一段时间。”葛冰倩说着，就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叠钞票，小心地递给吴有才，“这些是我来魔都后攒的所有钱了，我也不知道够不够……”
“不用，真不用。”吴有才急忙摆手拒绝。
葛冰倩看着他尴尬、局促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钱强塞到他手里，说道：“你受伤本来就是因为我，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我不会逃避的，这些钱你先收着，如果住院费还不够的话，我……我再想办法。”
“手术费和住院费，我表弟已经帮忙交了。”吴有才说道，“葛小姐，这钱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收的，你能来看我，能有这个心就好了，这说明我那晚救你是对的，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女孩。”
“行了，表哥，你们俩聊，我先走了。”苏明诺见女孩本心不坏，也知道知恩图报，也就没有多说，笑了笑，便起身告辞，“等有空了，我再来看你，如果……后面你再有什么急事的话，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好的，明诺。”吴有才说道，“真的谢谢你了。”
“自己好好养伤，其它什么都别多想。”
苏明诺最后叮嘱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按照他原来的记忆，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他表哥的人生是没有这一劫的。
然而，现在却发生了。
这说明他重生以后，他这双蝴蝶翅膀，已经开始产生蝴蝶效应，使身边不少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就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中，总会激起涟漪一样。
这些事物的发展，并不受他控制，而他，也无法干预。
“咦……你不是那谁……苏……苏明诺，对吧？”
苏明诺低头沉思间，刚走到医院门诊大厅门口，就被一个清丽的女孩叫住了。
苏明诺抬头，打量了叫住自己的女孩一眼，神色间，也有些意外，仔细思索了一下，方才记起对方的名字：“夏……夏婉清。”
“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女孩笑的时候，脸颊上的两个浅浅梨涡就显现了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苏明诺说道：“我来看看我表哥，他工作中受了点伤，在这住院。”
“哦，严重吗？”夏婉清问道。
苏明诺回道：“还好，不太严重，就是要住院一段时间，你呢？”
“我来看看朋友。”夏婉清说道，“你忙吗？上次说如果有缘再见，我就请你喝酒，这话我还记得呢，你要不忙的话，就等我一下。”
“倒也不忙，只是……”
“那就等我一下。”
夏婉清听见苏明诺说不忙，即刻便打断了他的话，向住院大楼奔去。
苏明诺站在原地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夏婉清便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朋友……也在这家医院住院吗？”
俩人并肩往外走，苏明诺察觉到夏婉清的情绪，明显比刚才低落了不少，不由硬找着话题问道。
夏婉清点了点头：“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医生说我朋友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什么病？”苏明诺下意识地问。
夏婉清说道：“白血病，确诊有一年多了，近来情况越来越不好。”
“这病不是绝症，我相信你朋友能挺过去的。”苏明诺安慰道。
夏婉清轻叹了一声，说道：“这病确实不是绝症，但那是对有钱人说的，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很难，很难啊！唉，算了……不说这个了，苏明诺，这会酒吧还未营业呢，就算有营业的，估计也没什么人，要不……我还是请你吃饭吧？”
“行啊。”苏明诺笑着回应道。
“你想吃啥？”夏婉清想了想，说道，“听你口音，像是川省那边的人，要不……我请你吃火锅吧？”
“我是没啥问题。”苏明诺说道，“你行吗？”
夏婉清轻哼了一声，扫了他一眼，说道：“你小瞧谁呢，我黔州的，说起吃辣这一道，你们川省，还不如我们黔州呢。”
“那我必须强调一下，我渝州的。”
苏明诺没想到对方是黔州人，难怪他觉得对方口语里，透着一股熟悉感。
夏婉清伸手在医院大门口的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纳闷道：“有什么区别吗？渝州不也是川省的吗？”
苏明诺听见这话，不禁满头黑线，说道：“姐，你不会高中都没毕业吧？你这地理知识，多少年没更新了？”
“我……”
夏婉清想要反驳，可她想着自己的确连高中都没毕业就出来闯荡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你现在，还在酒吧驻唱吗？”
俩人上了出租车之后，苏明诺继续问道。
“嗯。”夏婉清点了点头，偏头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街景，说道，“还好爹妈给了我这副好嗓子，让我能够凭此找到一点营生，不然的话……在这陌生的城市，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存。”
“还在原来的酒吧吗？”苏明诺说道，“下次我去点歌，照顾你生意。”
夏婉清微笑地道：“你有这心就好啦，照顾我生意就算了，你还是好好读书吧，我跟你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蒙了一层水汽。
雾蒙蒙的，看不真切这个世界。
“你是不是怕我点了歌，没钱付账啊。”苏明诺笑着问。
夏婉清莞尔一笑：“我还真怕你没钱付账。”
“真没钱付，我就在酒吧打工呗。”苏明诺说道，“这样不但能免费听你唱歌，还能顺便混吃混喝了。”
“你还真会想。”夏婉清说道。
苏明诺回道：“人生嘛，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豁达一些，不想开一些，又能怎么办呢？”
“你说得对。”夏婉清点了点头。
俩人漫无目的的随口闲聊，不一会，出租车便到了目的地。
夏婉清挑选的是一家豆米火锅店，这种火锅，跟苏明诺认知中的传统川渝火锅，还是有不少口味上的差异和区别的。
火锅的味道并不怎么好，环境也很一般。
然而，夏婉清却似乎很喜欢这里。
她拿了不少的酒，一杯接一杯地跟苏明诺喝，嘴里明明说着过往很多开心的事，可眼睛里，却始终雾蒙蒙的。
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可苏明诺却明显感觉得出来，她心里很难过。
眼前的空酒瓶逐渐增多，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苏明诺一杯一杯地陪她喝，并没有阻止，也没有劝解，他知道，有些情绪，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头好。
他与夏婉清，说起来，只是萍水相逢。
他不熟悉她的过去，不知道她为何难过。
而她，也不了解他的过去。
也许，只是偶然的一个瞬间，彼此间，想找一个人说说话，疏解一下心里的烦闷而已。
苏明诺静静地听她讲着以前的很多事，这才知道，她从16岁，就同姐妹一块出来打工了，期间踩过无数坑，也被人骗了好多次，相较而言，现在酒吧里驻唱的工作，已经是她出来打工干过的工作里，很好很好的了。
而今天医院里，她所看望的那位朋友，就是当初陪她一块出来的姐妹。
“老板，多少钱？”
看着最后醉倒在了桌上，埋头嚎啕大哭的夏婉清，苏明诺起身结账，询问道。
“165元。”老板算了算，回道。
苏明诺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崭新百元大钞递给老板：“不用找了。”
说完，他便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中，扶着夏婉清，走出了火锅店。
站在火锅店外的马路边，苏明诺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紧接着将夏婉清扶上后座，问道：“喂，你家住哪？”
“我家？”夏婉清眼神一片涣散，迷糊地道，“我家……在天上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透过车窗，仰头看着天空，似乎想寻找那些在漆黑夜空里，如萤火虫一样闪亮的星星。
可惜，微弱的星星光芒。
早就被城市街头闪烁的各种霓虹灯，以及广告牌灯光掩盖，看不到丝毫。
苏明诺看着夏婉清意识模糊的样子，知道想问出个具体居住地址，已经不太可能了，不由略微思忖了片刻，向出租车司机指了指道路尽头那家打着明亮广告牌的星级酒店，说道：“师傅，就到前面的那家酒店门口就行。”
出租车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淡淡地扫了苏明诺一眼，脸上一副‘我懂’的笑容，迅速应了一声，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到了前面酒店门口。
苏明诺将钱包里仅剩的一张50块零钞递给出租车司机。
然后就扶着夏婉清下了车。
夏婉清迷迷糊糊地倚靠着苏明诺前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了哪。
“麻烦帮我开一间房。”苏明诺扶着夏婉清来到酒店前台位置，并向前台服务员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服务员登记之后，让苏明诺刷卡支付了房费和押金。
紧接着，又递给他一张房卡，就没再多问。
这个年代，酒店住宿登记，对于身份证的要求，并无十几年后那么严格。
服务员不是没有看见夏婉清，只是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谢谢。”苏明诺道了一声谢，拿了房卡就扶着夏婉清进了酒店的电梯。
再之后，他将夏婉清扶到酒店房间后，用笔写了几张纸条，放下房卡，还有对方的挎包，就径直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
当夏婉清彻底清醒，醒来看见苏明诺留给她的纸条，慢慢回忆起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方才知道自己有多失态。
“字写得很漂亮，人也不错，就是胆子好像有点小呢。”
她将苏明诺写给她的纸条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沉思了一会，笑着吐槽道：“胆子小就算了，没想到还好为人师，叫我去报名参加什么‘超级女声’的音乐选秀节目？现在……有这节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