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临行前的安排!
“我觉得表哥的想法没错。”苏明诺说道,“找个大厂,先精进技术,学好立身之本,然后攒够本钱了,就回我们县城,表哥自己开个汽车修理厂,到时候凭表哥的技术,生意肯定会红火的。”
“开汽车修理厂?那得多少钱啊!”
杨淑芳听见苏明诺给自家儿子规划的未来发展蓝图,心里还是比较向往的,只是她知道,要想发展到儿子能凭借自己的技术,独立创业那一步,恐怕并不容易。
吴有才想了想,说道:“我在县城里的那个汽车修理厂,老板投资了三十几万呢。”
“三十几万!”杨淑芳吸了一口凉气,“那得攒多少年才够啊?”
她默默算了一下,自家一年现在能攒个一万二左右,这要攒三十几万,得三十年时间。
可三十年以后……
她和自家丈夫,还在不在人世,都是不确定的事情。
更别提还要打工挣钱这回事了。
“以后有才要真能发展到开汽车修理厂那一步,那也是他自个儿的造化,跟咱们早不相关了。”吴士军虽然对于儿子的未来,也有所担忧,但心里看得远比自家老婆要通透,“我就想着多打几年工,稍微给这小子攒点老婆本,也就够了。”
“表叔,听你这话,有才哥哥这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忙完母亲交代的活后,苏小沫从屋内走出来,刚好听见吴士军的感慨,笑着问道。
吴士军说道:“这我哪知道,这事……你得问你表哥才行。”
“我们汽车修理厂,干活的都是男的。”吴有才说道,“而且每天上完班后,人就很累了,根本没那工夫去找女朋友。”
“年前的时候,隔壁赶水村的杨大姐,倒是给你表哥介绍了一个。”杨淑芳说道,“就是你表哥不肯,嫌弃人家年纪太小了。”
吴有才说道:“妈,我今年二十了,可人家姑娘才初中毕业,还没有小沫大,这……你们好意思让我跟人家相亲吗?现在早就不是你们那个时代了,国家现在有法定结婚年龄的,反正我是不能祸害人家。”
“这怎么就是祸害了?”杨淑芳不理解,“人家要真嫁到我们家,我和你爸是能虐待人家还是咋的?再说了……女方家条件比我们家差不少呢,那女孩要能嫁给我们家,不比在她自家待着享福多了吗?”
苏明诺仔细想了想表叔娘说的这话,觉得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女方家庭,之所以在女孩这么小的年纪,就张罗着给女孩找相亲对象,就是不想白养了,就是急着想将女孩给嫁出去,对方就算跟他表哥没成,没嫁给吴家,但也会在村里媒婆的牵线搭桥下,嫁给附近村里的什么李家、张家、周家之类的……到时候的命运,可能也并不会好上多少。
“那我不管。”吴有才说道,“我就是不能祸害人家。”
杨淑芳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孩子……就是倔,人家三队的杨五,他家儿子杨江河,去年娶的媳妇,年纪不就才十五六岁,刚初中毕业吗?我听说现在他家儿媳妇,都已经有身孕了。”
“啊?”苏小沫听见杨淑芳吐露的八卦,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杨江河都有儿子了吗?”
“是儿子,是女儿还不知道呢。”杨淑芳说道,“听说这才刚怀上不久。”
苏小沫说道:“这也……太快了吧!”
杨淑芳说道:“不快了,这结婚半年了,是该有身孕才对的,咦……小沫,你旁边的这位……是小丽吗?”
“嗯。”苏小沫点了点头。
“杨阿姨新年快乐。”何小丽听见杨淑芳提到自己,不由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杨淑芳笑着道:“一年不见,你这丫头,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以前,她就看出来何小丽这孩子,大概率是个美人胚子,现在看,果不其然。
对比她上一次看见何小丽的时候。
现在的何小丽,长高了不少,身段和脸蛋也都逐渐长开了,以她的目光看,应该是村里长得最标致的女孩了。
“谢谢杨阿姨的夸奖。”何小丽说道。
“小丽,你现在还在上学吗?”杨淑芳问道。
何小丽摇了摇头,说道:“没了,初中毕业之后,我就没去了。”
“那你现在,是在外打工吗?”杨淑芳继续问。
何小丽轻轻点了点头。
杨淑芳又问道:“有男朋友了吗?”
“没呢。”何小丽说道,“我暂时……还不想找男朋友。”
“没上学,又没男朋友……”杨淑芳笑着道,“这村里村外的,大家要知道你这情况,改天你家门槛恐怕就要被说亲的媒人给踏破了。”
“杨阿姨。”何小丽强调道,“我还不想这么早结婚。”
杨淑芳笑了笑,回道:“阿姨也就说说而已,你别太在意,像你这样白白净净,又生得标致漂亮的姑娘,以后就算要结婚,也该是找个城里人的。”
“表叔娘说的对,小丽以后肯定能找个城里有钱的男朋友。”苏小沫拉着何小丽在屋门前的长凳上坐下,顿了顿,又道,“小丽,你说你的皮肤怎么就能那么白,而我的皮肤就这么黑呢?我记得以前我们俩皮肤色差没这么大的啊,难道说……魔都比咱们江陵更养人一些吗?可我看我哥也没变白呀!”
苏明诺轻咳了一声,瞪了妹妹一眼,说道:“你俩说话,扯上我干嘛?”
何小丽轻轻笑了笑,说道:“明诺哥哥也不黑啊。”
“你看小丽多会说话。”苏明诺笑着道,“不黑那就是白,而小沫你说我没变白,那不就是说我黑了吗?”
“哥,你咋开始这么在乎自己形象了?”苏小沫说道,“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苏明诺说道:“没有女朋友,就不能在乎自己形象了吗?”
“小沫,收拾一下桌子,马上吃饭了。”兄妹俩拌嘴之间,母亲突然吩咐道。
“哦,来了。”苏小沫回应了一声。
立刻便从长凳上站起来,拿了一块毛巾,去收拾饭桌去了,而同一时间,何小丽也站起身,跑进厨房里去帮忙。
在俩人忙碌中。
不一会儿,丰盛的菜肴,就摆满了饭桌。
之后,大家围绕着饭桌坐下,苏明诺拿出酒来,给表叔、表叔娘、表哥、奶奶……都倒上了一杯。
“晓慧妹子,赶紧坐下一块吃吧,别忙活了,这么多菜,真够了。”
眼见何晓慧在大家坐下后,还在不断上菜,杨淑芳急忙劝道。
何晓慧说道:“你们先吃着,锅里还有一两个炒菜,马上就好。”
说着,母亲便继续疾步往厨房里走去。
“表叔,我敬你一杯。”
苏明诺端起酒杯,开始在席间招呼表叔一家人。
吴士军微微颔首,与苏明诺碰了碰杯子,小抿了一口杯中的白酒,说道:“明诺,你打算过完年,啥时候去学校啊?”
苏明诺说道:“估计初十以前吧。”
“这么早吗?”苏小沫有些诧异,“哥,你不是说你们2月10号才开学吗?”
苏明诺说道:“肯定要提前去学校的,我还有很多其它事情要忙呢。”
“好吧。”苏小沫有些悻悻地回道。
“明诺哥哥,那我跟你一块走吧。”何小丽说道,“我也想早点去魔都看看我妈。”
“好。”苏明诺点了点头。
“小丽,你也要这么早走啊?”苏小沫不舍地道。
何小丽说道:“我在家也帮不上我爸什么忙,早点出去,还能早点上班挣钱呢,再说了,我妈在魔都过年没回来,我还是要去看看我妈的。”
“明诺,要不你和小丽,也跟我们一块走吧?”吴有才说道,“我跟朋友约好了初九的火车,我让他再搞两张火车票,他应该有门路能搞到火车票,只不过……应该要比正常买票价格要贵一些。”
“好。”苏明诺说道,“那就麻烦有才哥的那位朋友了,比正常买票价格贵一些没问题的,你告诉你那位朋友,只要能买到车票,贵个一两百块钱,我都能接受。”
“应该贵不了那么多。”吴有才说道,“行,我下午就给他打个电话把这事说一下。”
“初九啊?”杨淑芳说道,“也不知道那天适合出门不?”
“妈,你说的那都是封建迷信。”吴有才说道,“我们年轻人,不信这个的。”
杨淑芳想了想,说道:“明儿赶集的时候……还是让你爸找个先生帮忙算一算,虽然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个,但算一算,终归是好的。”
“算什么呢?”何晓慧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就听见杨淑芳说的半截话,不禁问道,“这才刚回家过年没几天,就又要走了吗?”
“妈,哥和小丽,还有表哥,他们初九就要走了。”苏小沫情绪低落地道。
何晓慧楞了楞,目光从自家儿子身上划过,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菜盘子,轻轻说道:“没事的,现在通信方便了,走到哪儿都有电话可以联系,只要你心里想着哥哥,妈心里也想着你哥哥,那么,不管你哥哥走到哪里,哪里都会是家。”
“嗯。”苏小沫轻轻点了点头。
“还是妹子说得好。”杨淑芳说道,“咱们这个小山村啊,是留不住年轻人的,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也不该留在村子里,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以后争取能够留在城里,能在城里安个家,这对于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城里有啥好的?”奶奶不是很同意杨淑芳的说法,“没有地,也不能自己种菜,买啥都要钱……”
杨淑芳笑了笑,也不跟老太太理论。
自顾自地端起酒杯,与母亲喝了一口,就讲起了村子里的八卦。
在大人们的八卦中,苏明诺几个年轻人,吃完饭就早早下席了。
之后,吴有才用苏明诺的手机,给他朋友打了个电话,并报了苏明诺和何小丽的身份证号码,让对方帮忙搞两张与他二人同车次的硬卧火车票。
吴有才的朋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当返回魔都的火车票事情搞定后……
接下来的几天。
在村里连着天天都有酒席的情况下,苏明诺应母亲的要求,去了一趟姑姑家里。
他在姑姑的坟前烧了很多纸钱,也放了很多鞭炮,并给姑父家留下了2000块钱的红包,就离开了。
他知道姑父对姑姑,其实还是很好的。
可对于姑姑的过早离世,不管如何,他心里始终有些耿耿于怀。
所以,对于姑父一家子,在姑姑去世后,他心里并不怎么待见。
过后的每一年,他大概率还会来,但来的目的,主要是给姑姑上坟,至于其它的……他对于姑父家的情分,估计也就只剩下一点经济上的帮助了。
而这点经济帮助。
也只是源于自己不想姑姑九泉之下,看到留下的几个孩子,在大冬天里,还穿着单薄衣裳,手脚冻得满是冻疮而难过。
在给姑姑上坟得时候。
偶然的一个瞬间,他也会想,自己要是能够早重生两年就好了。
那样,说不定,就能扭转姑姑的命运了。
可后来,他又想着,自己好像还是奢求太多了,过往的遗憾,很多很多……而他能做的,就是借着上天给他的这个重生机会,弥补后面的遗憾,能够改变未来,将未来的日子和人生,越过越好。
从姑姑家回来。
面对奶奶的询问,他也只能说姑姑忙,暂时抽不出时间来看她。
奶奶心里想着女儿,但也知道女儿嫁过去以后,日子过得艰难,心里默默地抱怨了两句,也就没说啥了。
初五、初六,苏明诺又跟着母亲、妹妹去吃了两天村里的流水席。
苏明诺发现,从年前到年后,村里的酒席,似乎就没断过,有结婚的,有嫁女的,有过生的,有建新房乔迁新居的,有过世的,也有新生儿办百日宴的……总之,各种名目的都有,母亲除了春节那两天,也基本上都在各家帮忙。
有时候,苏明诺就在想。
明明很穷的村子了,干嘛还要办这么多酒席,浪费这么多钱。
后来,他总算想明白了。
因为这就是一个在农村里普遍存在的囚徒困境。
办酒席,意味着可以收礼金。
人家整个名目,办个酒席,把礼金收了,你不办,那就是纯亏,所以逼得大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形成这种风气了。
在这个囚徒困境里,谁也不能免俗,每家每户,也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除非强制的行政干预。
可这种约定俗成的习俗,又怎么可能进行强制的行政干预呢?
想明白后,苏明诺看得也就淡了。
只要母亲乐意,妹妹高兴,他觉得怎么样,也就无所谓了。
初七、初八两天。
苏明诺带着奶奶,又去了一趟县城。
他给奶奶在医院安排了一个全身检查,并在医生的建议下,针对奶奶的风湿骨病,拿了一些平时吃的药。
忙完这些,时间也就到了初九,该是他离家的日子了。
这一天。
母亲依旧一大早的起来给他收拾行李,叮嘱他路上的注意事项。
妹妹睁着还未怎么睡醒的眼睛,一脸的依依不舍。
奶奶早早就起来了,坐在堂屋里,听着母亲收拾行李的动静,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就那么静悄悄的坐着,也不说话。
‘青龙’趴在奶奶的脚边,好奇地看着大家。
屋外,浓郁的黑暗逐渐褪去,天边,渐渐的露出了鱼肚白。
家里的公鸡一声长鸣,已经在提醒着清晨的到来。
苏明诺背好母亲整理的行李,跨出家里的大门,看着早就等在屋门前石坝上的何小丽和吴有才,挥手向母亲、妹妹、奶奶告别。
这个时候,‘青龙’仿佛才意识到什么。
猛地从奶奶脚边跳了起来,叫着奔出家门,咬着苏明诺的裤腿不放。
苏明诺轻轻揉了揉‘青龙’的脑袋,扔给它一块吃的,‘青龙’方才呜呜地放开了他的裤腿。
之后,苏明诺转头。
迎着朝露晨曦,在一家人的目光中,逐渐远去,直到背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