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列岛沉了，天皇还在打高尔夫
他们在新闻里看到过那些军舰甲板上的惨状——拥挤到连翻个身都困难的人群，排泄物的臭味弥漫在空气里，病人躺在角落的破毯子上发出微弱的呻吟，死人被直接扔进海里，脸朝下漂浮在海面上旋转着越漂越远。
那样的地方让他们回去，他们宁愿死。
于是这场声势浩大的示威计划在正式启动之前就彻底熄火了。
熄火的速度之快让大夏国内的自媒体博主都反应不过来，原本准备了一堆素材要连夜赶视频大骂樱花国学校的人，结果视频做到一半发现示威取销了，只能把做了一半的视频删了重做，标题改成——“樱花国学校集体认怂，大夏硬气”。
而在大洋之上，樱花国幸存者们的处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恶化。
国际救援行动表面上还在进行。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办公室牵头组织的国际救援船队每天都会向樱花国幸存者聚集的船队投放食物、淡水和药品。
米国、欧盟、中东的石油富国都象征性地派出了救援船只，船身上印着各自国家的国旗和联合国的蓝色徽章，每隔几天就会有直升机从救援船上起飞，吊着成捆的救援物资飞到难民船队上空，把物资从空中投放下去。
但问题在于，每天的投放量都严重不足。
根据国际救援组织的内部评估报告，两千万难民每天至少需要大约六千吨食物和八万吨淡水才能维持基本的生存。但实际上每天投放的物资总量连理论需求的三成都不到。
救援飞机把物资从天而降的时候，难民们就像一群饥饿的沙丁鱼一样挤在甲板上，几百只手同时伸向空中，物资包裹落下的一瞬间甲板上就炸开了锅，体格强壮的人抢到包裹之后抱在怀里往后挤，体格弱小的人被推倒在甲板上，后面的人踩上去的时候甚至都不低头看一眼，鞋底踩在人脸上手上胸膛上继续往前挤，被踩的人在人群缝隙里发出惨叫声，但惨叫声很快就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了。
有些物资包裹没有落到甲板上，而是掉进了船与船之间的海水中，包裹浮在水面上并没有沉下去，但没有人敢下海去捞——不是因为怕水冷，而是因为船与船之间的缝隙里漂浮着大量腐烂的尸体，那些尸体泡了几天之后皮肤变成了惨白色，手脚像海带一样在水中漂荡，尸体的眼眶被鱼啄空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跳到这样的水里去捞一包压缩饼干，需要的是超越正常人类心理承受极限的勇气。
结果是，每天的救援物资大部分都被船上的强壮男性劫走了。五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抢不过年轻人，妇女抢不过男人，小孩子更是连挤都挤不到物资投放点。
被踩踏致死的人比饿死的人还要多。
每天清晨天色刚亮的时候，每艘船上都会有专门负责处理尸体的人——在乱世里这就是一份工作，管一顿饭而且不用抢——他们把夜里死掉的人一具一具地从角落里拖出来，搬到船舷边上直接推下去。
尸体落水的时候溅起的水花很快就消失了，海水合拢之后重新变得平静，只是水面上又多了一具脸朝下的浮尸，随着海浪慢慢地漂向远处。
死亡每天都在大规模地发生。
病死的是大头——缺乏干净的饮用水导致痢疾和霍乱在船上大规模爆发，病人的排泄物带着浓重的恶臭味，人拉出来的东西几乎全是黄水，躺在角落里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干裂到能看见下面粉红色的肉，眼球因为脱水而凹陷下去，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像一具还没断气的骷髅。
冷死的也不少——入夜之后海面上的温度降得很低，海上风大的时候体感温度更低，那些没有抢到毯子和御寒衣物的老人小孩蜷缩在甲板角落里，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海风，但体温流失的速度太快了，很多人睡着之后就再没有醒过来。
自杀的更多——有的人发现自己一家老小全部死了之后，站在船舷边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忽然往前一翻，像一块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掉进了海里。
甚至还有人只是因为晚上睡觉的时候翻了个身，就直接从甲板上滚下去摔进了海里。
这些难民船的载客量原本设计最多容纳三千人，但现在每艘船上都至少挤了上万人。甲板上、船舱里、走廊里、楼梯间里，只要能塞得下一个人的地方全部塞满了人。
人挨着人坐着，背靠着背，膝盖顶着膝盖，想伸个腿都找不到空间。
有些人实在坐不住了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但站起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原来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只能站在人群缝隙里继续保持站立姿势。
晚上睡觉的时候无法躺下来，只能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睡觉。
有些人实在累到不行了，撑着船舷想换个姿势，手一滑直接从船舷边上翻了下去，旁边的人看了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两千万人，生活在几十艘大大小小的军舰和民用船只上。这些船分散在一片大约三十平方公里的海域里，从直升机上往下看，这些船只的分布像是一片飘在海面上的垃圾堆。
而在这些船只当中，唯一还有一点“体面”生活的地方，就是T皇所在的那艘直升机航母。
这艘航母是樱花国海上自卫队现役最大的军舰，满载排水量两万七千吨，飞行甲板全长两百四十八米，舰岛高耸在甲板右侧，下层机库里原本停放着直升机和各种舰载设备，现在全部被拆除了，空出来的空间理论上至少可以再塞进去一万人。
但T皇一家住在航母上层的生活区里，占据了整整一层甲板的面积。
这一层里原来的水兵舱室被改造成了皇室成员的起居室、餐厅、茶室和私人医务室，走廊里铺着从被淹的皇居里抢救出来的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代T皇的画像，就连卫生间里的马桶都是专门从樱花国本土空运过来的智能马桶盖型号。
T皇本人喜欢打高尔夫，所以航母后段飞行甲板上专门清理出了一块区域铺上了人造草坪，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推杆果岭。
T皇每天下午都要在那块果岭上打一个钟头的高尔夫，挥杆的时候旁边还得站着一个专门负责捡球的侍从。
在航母上塞满难民的其他人看来，这一块高尔夫果岭的存在就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讽刺。
航母下层每个舱房里都挤着几百人，人叠着人，空气质量差到了极点，屎尿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能让人一进去就干呕。而T皇一家人在上层打高尔夫。
终于有一天，负责航母日常管理的一名自卫队军官忍不住了。
这个军官姓佐藤，军衔是一等海佐，四十五岁，在海上自卫队服役了二十三年，脸上晒得黝黑，脖子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当场向T皇的侍从长提出了一个请求——把航母后段甲板的高尔夫果岭拆掉，腾出空间来至少还能再安置将近八千名难民。
佐藤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尽量保持恭敬，但他的眼神是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侍从长，目光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侍从长把话传给了T皇。T皇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佐藤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那是朕唯一的活动空间了。
百姓的命很重要，但朕的健康也关系到整个樱花国的未来。”
佐藤从侍从长那里听完回话之后，走出起居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的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一排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尉官看到佐藤的脸色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佐藤没有回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樱花国的未来，呵。”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樱花国列岛的沉没速度比地质学家们最初的预测还要快。原本的模型估计列岛完全沉没还需要至少一年到两年时间，但实际的地质运动远比模型复杂得多。
富士山喷发之后，樱花国列岛下方的板块结构出现了连锁性的坍塌，海底地质层中的巨大空腔因为剧烈的火山喷发而被破坏了支撑结构，整个列岛的海底基座开始以每天数米的速度往下沉降。
孤岛剩下的几块高地在前几天还能勉强露出海面，但到了第九天的早晨，最后一块露出海面的岩石也在涨潮之后彻底没入了水面之下。
这一天是十一月十七日。
清晨六点二十三分，日出时分，海面上的浪头不算大，但整个海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蓝色，那是海底下巨量火山灰悬浮在水中的缘故。
樱花国列岛上方原本最高的那座山峰顶部，在海平面上露出了最后一块大约三米高两米宽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上面还沾着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藻和泡沫。
太阳从东边的海平面上升起来，阳光照在那块岩石上，岩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西边的海面上。
然后潮水涨上来了，一个大约一米高的浪头从东边卷过来，浪花拍在岩石上碎成了无数白色的泡沫，泡沫退去之后那块岩石还露在外面。
紧接着第二个浪头跟了上来，比刚才那个更高一些，大约一米五，浪花漫过岩石顶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冲击声。
等这个浪退下去之后，岩石的顶部只剩下不到一米还露在水面上。第三个浪过来的时候，岩石就彻底不见了。
樱花国列岛所有陆地全部沉入海底。从宇宙中看下去，太平洋西北部那片曾经存在了数万年的弧形列岛群，现在全部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海面上连一个突出的点都找不到了，只剩下漂浮的火山灰在海面上铺开了一片灰色，像是一块巨大的脏抹布盖在了海面上。
“列岛全没了。”
大夏东海舰队的一艘情报采集船上，负责监测海面情况的一名军官对着卫星电话报告，声音语调平直但脸上全是汗珠，“报告，樱花国列岛全部沉没，确认完毕。”
消息传到难民船队之后，哀嚎声响彻了整片海域。几十艘船上同时爆发出哭喊声，那种哭喊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音量大到让人胸口发闷，像是整片海洋都在发出悲鸣。
有人跪在甲板上朝着陆地方向磕头，额头磕在钢铁甲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磕到皮开肉绽，血顺着鼻梁流到嘴里。
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站在船舷边上，眼睛空洞地看着海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还有一群年轻人同时冲到了船舷边上，纵身跳进了海里，落水之后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就沉下去了，海水合拢之后他们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T皇在这天上午再次拨通了米国方面的紧急求助热线。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求援了——二十次？三十次？他手里拿着卫星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按下去的时候指尖都是发颤的。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说话的是米国国务卿的助理，一个声音很年轻的女性，英语说得很流利，但态度冷淡得像在接一个推销电话。
“请转告总统先生，”T皇的语气近乎哀求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樱花国列岛已经全部沉没了。我们的国民还在船上，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没有地方可去。米国是樱花国最亲密的盟友，请看在两国上百年友谊的份上，请接收我们的难民，哪怕只是妇女和儿童也行……哪怕只接收十万人也行……”
对面的女助理安静地听完之后，用标准的职业化语气回答了一句：“总统先生正在玩黑神话，他目前卡在黄风大王的关卡上无法接听任何电话。
我会在他通关之后尽快将阁下的请求转告给他，请阁下耐心等待。”
电话挂断了。
T皇拿着手里嘟嘟作响的卫星电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把电话放在矮几上，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走到舷窗边上往外看。
舷窗外的海面灰蒙蒙的，几艘难民船的影子在远处的雾霾中若隐若现，船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一群蚂蚁趴在一片漂浮的树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