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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2章 见义勇为

第二天一早,杨革勇和叶雨泽从一个叫“阔克苏”的小镇出发,沿着一条往南的县道继续走。

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果园,苹果树和梨树交错排列,枝头挂满了青果。

杨革勇把车速放得比昨天更慢一些,沿路看看,在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岔路,岔路通向一片更安静的区域。

开了一段之后,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女人正在井边打水。正是昨天救的那个穿深蓝色长裙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旧外套,袖子卷到肘部,正弯腰把水桶从井口提上来,没有转头看向路边。

杨革勇减慢了车速,但没有停下来,经过井边的时候他隔着车窗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提起水桶,但没有立刻转身,等车开过了,才把水桶放在井沿上。

杨革勇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站直了腰,把水桶拎起来,转身往旁边的院子走去。

院子不大,土墙矮矮的,墙头长着几丛干枯的野草。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杨革勇把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榆树下,没有熄火:“在这儿歇一会儿。”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那座院子,没有走过去。

过了一会儿,院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门口朝路两边看了看,然后转身回到院子里,门又关上了。

杨革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说话,回到车上,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叶雨泽开口说了一句:“那个女的,是昨天救的那个人。”

杨革勇说:“我知道。”

叶雨泽说:“那她男人你认识?”

杨革勇说:“不认识。”

中午他们在一个小饭馆吃饭,老板是个中年人,正在擦桌子,杨革勇问他:

“这边有个穿深蓝色长裙的女人,你们认识吗?”

老板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你说的是阿依娜吧。她家就在村东头那口井旁边。”

叶雨泽问了一句:“她家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板放下抹布:“她男人……脾气不太好,经常打她。以前有人劝过,没用。”

老板没有再多说。

杨革勇吃完饭放下碗,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那她为什么不走?”

老板低着头擦桌子,沉默了一会儿:“她家男人在镇上认识不少人。以前她也跑过,跑了两次,都被找回来。找回来之后打得更凶。后来她就不再跑了,也不怎么出门。”

他顿了一下,“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他说完端着空碗进了后厨,没有再出来。杨革勇在桌边坐了一会儿,那杯凉茶一直没喝,推在桌角。

他放下钱站起来,走出饭馆。叶雨泽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车子在村口停了一阵,没有熄火,引擎的低沉怠速声在空旷的土路边缘持续着。

杨革勇握着方向盘,看着村口那条土路的方向,路边有几棵老杨树,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远处的土墙院子安静地立在原处,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风穿过树冠,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又很快被引擎的低沉震动盖过。

杨革勇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沿着土路往前开去,速度平稳,没有急转,也没有减速。

叶雨泽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回头看那座院子,也没有问杨革勇在想什么,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车在土路上渐行渐远,杨革勇始终没有减速,也没有提速。他握着方向盘,在直道上保持匀速。

土路的尽头连着一条柏油路,路面变平整之后,引擎的震动频率也变轻了,在车箱里缓缓沉了下去。

他松开油门,在路口停了一瞬,看了一眼路牌,又踩下油门,选择了左边那条路。

杨革勇原本不打算再走那条路,但他绕了一段之后发现前面在修路,施工牌写着“前方封闭,请绕行”,唯一的绕行路线正好要经过那个村子。

他没有犹豫太久,打了方向盘拐了回去。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那口井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散开,目光都聚在同一个方向。

杨革勇放慢了车速,没有熄火,隔着挡风玻璃看到了人群中间的情景。

那个男人站在院门口,堵着门,阿依娜想走,他不让她走。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想往后退,但退无可退,后背已经贴到了门板上。

男人抬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门框边拽开,她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散开几件叠好的衣服。那个男人没有放开她的手腕,把她拖到院子中间,往地上一推。她摔在地上,手肘撑了一下地面,很快又站了起来。

围观的人站在路两边,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出声。

一个穿旧军大衣的老头站在人群前面,嘴唇动了动,被旁边一个年轻人拽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嘴。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转过身去,把孩子抱紧了一些,没再看。一个蹲在墙根抽烟的年轻人把烟踩灭了,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人群后面。

一个中年女人看着院里的场景,低声说了一句:“这也太过分了……”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听到了,她旁边一个男人赶紧用胳膊碰了她一下。

那个男人却像是听到了这句话,转过头来朝围观的人群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刚才说话的中年女人身上:

“谁说的?站出来。”

中年女人没有吱声,往后退了半步,她旁边的男人把她往身后拉了一下,用身体挡在她前面。

那个男人没有再追问,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院子,院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围观的人开始慢慢散去,有人低着头走了,有人拎着东西走了,有人站在原地又看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杨革勇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完了整个过程,他没有下车,也没有熄火。

叶雨泽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杨革勇挂上挡,车子缓缓驶过村口的那段土路,经过那扇紧闭的院门时,车速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他握着方向盘继续往前开,路边的杨树在车窗外一排排地后退,树冠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驶出村口,上了柏油路,杨革勇在路边一个宽阔的地方停下来,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仪表台上的手机,翻了一个号码打过去,那边响了几声,接了起来:

“阿依江,帮我查一个事。”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像在等他往下说。杨革勇说出了那个村子的名字和那个男人的特征,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带情绪,交代完了就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仪表台上,没有放回口袋里,就搁在那里。他又坐了一会儿,重新发动车子,说:“走吧。”叶雨泽也没有再多问。

杨革勇开出去几公里,在路边熄了火,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把车掉了个头。

叶雨泽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说“算了”,只是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把安全带重新扣好。

车子折返开回村子,速度比离开的时候快,路上的灰尘扬起,在车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黄褐色尾迹,一直延伸到转弯处才慢慢消散。

到村口的时候,院门还关着,但门口围了两个人,蹲在墙根下,看到车开过来也没抬头。

杨革勇直接把车停在院门口正前方,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到院门前,推了一下,门没锁,应声而开。

院子里,那个男人正站在阿依娜面前,手里攥着一根马鞭,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看到杨革勇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叶雨泽。

杨革勇没说话,走进院子,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阿依娜站在墙角,看到他进来,眼神动了一下,但没说话,她攥着手腕,手腕上有几道红痕。

那个男人握着马鞭的手垂了下来:“你怎么又来了?”

杨革勇看着他:“你手里的鞭子放下来。”

男人没有放下来,但也没有举起来,只是握着鞭子站在原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革勇没回答,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更近了。他伸手把马鞭从男人手里抽走了,动作不快,但干脆利落,那个男人甚至没来得及攥紧,马鞭就已经到了杨革勇手里。

杨革勇把马鞭放在院子里的矮桌上,然后站直了看着对方:“你现在可以走了。”

男人退了一步:“你凭什么让我走?”

杨革勇没有回答,往旁边让了半步,叶雨泽正在他身后,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阿依娜,又看了一眼杨革勇和叶雨泽,然后从矮桌上拿起马鞭,转身走进了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了。

杨革勇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男人没有再从屋里出来,才看了一眼阿依娜:“你走不走?”

阿依娜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站在院子里没有动,像是在衡量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雨泽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过了几秒,阿依娜走进屋里,过了片刻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的布包,她走到杨革勇面前:“走。”

杨革勇转身往院门口走去,阿依娜跟在他身后,叶雨泽让开门口,让杨革勇先出门。

他们坐进皮卡后,车子发动,驶离村口。远处的院门口,一个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那辆正在远去的皮卡,又缩回去了。

车子在土路上碾起一阵灰尘,等尘埃落定之后,院门已经重新关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皮卡在土路尽头拐上了柏油路,车速提起来之后,后面的扬尘渐渐散去。

阿依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杨革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前面镇上有客运站,你可以在那边搭车走。”

阿依娜的嘴唇动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开口:“谢谢。”

声音不大,杨革勇没有再说话,叶雨泽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内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

窗外的农田、白杨树和防风林带依次后退,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深浅交错的橙红色,一直铺到远处的地平线。

到了客运站,阿依娜下车之后没有直接进站,站在原地,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转身走进了车站的候车厅。

叶雨泽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经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坐下了,才把车窗摇上来:“走吧。”

杨革勇挂上挡,皮卡驶出停车场,沿着出镇的路继续前行,车窗外的光线正在从橘红变成深红,路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杨革勇没有回头看后视镜,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

引擎的震动在车厢里均匀地持续着,车速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与两旁逐渐暗下来的田野和防风林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夜色从前方开始蔓延,车灯亮起来,在路面上投出两道平行的光柱,延伸向远处渐渐模糊的地平线。

车窗外的风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和草叶的气息,从半开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车厢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从另一侧流了出去,被车速甩在身后。

杨革勇没有直接把车开远。客运站外的柏油路拐了个弯,又绕回了村子的方向。他没有解释,叶雨泽也没有问,车速不快不慢,像在算时间。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村口的杨树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

皮卡停在离院门不远的地方,熄了火,车灯也关了。周围的夜色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冠的细碎声响。杨革勇下了车,站在树影里看了片刻,院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

他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门没锁,推开以后看到屋里灯亮着,桌上摆着一瓶酒和一个空碗。

那个男人坐在桌边,看到门被推开,站起来,又坐下了,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像握着一样能用的东西。

杨革勇站在门口:“你刚才的事还没完。”

男人站起来,酒瓶在手里攥紧了:“你又回来干什么?”

他举着酒瓶朝杨革勇挥了一下。杨革勇没有躲,侧身让了一下,酒瓶从他肩膀旁边抡过去,砸在门框上,玻璃碎了,酒液溅到墙上。

杨革勇在他第二下挥过来之前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拧了一下,就一下,稳、准、快,不多不少的力道,刚好让他松手。

酒瓶的碎茬从男人指缝间坠落,砸在地上又弹了一下。

叶雨泽走进院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屋里那把被震得偏移了一寸的椅子,又扫了一眼桌边散落的碎玻璃和酒液,没有进屋,也没有开口。

杨革勇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桌边那个男人捂着手腕退到墙角,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眼神已经变了,抬手指着杨革勇说了一句:“你等着。”

杨革勇看着他:“那你等吧。”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院门带上了。叶雨泽没有停留,转身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车。

皮卡驶出村子后,杨革勇在一段平坦的路段把车靠边停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阿依江,那个村子的事,你查一下。”

电话那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你把地址发给我。”

杨革勇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仪表台上,继续开车。路灯开始出现了,路况也变好了。

叶雨泽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你刚才那一下,练了不少年吧?”

杨革勇说:“马背上抓缰绳抓出来的。”

第二天中午,杨革勇在一家路边饭馆停车吃午饭的时候,收到阿依江发来的一条消息:

“那个人已经被带走了。有村民和受害者指证他长期家暴、威胁、非法拘禁,证据充分,会依法处理。”

杨革勇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拿了一串烤肉吃了一口。

叶雨泽正在掰馕,没有抬头,问了一句:“处理了?”

杨革勇说:“处理了。”

叶雨泽没有继续问,把掰好的馕递了一块给杨革勇。杨革勇接过来,没有蘸汤,直接咬了一口,嚼了几口咽下去:“这馕不错,比上一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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