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恒哥哥真是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贾政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贾恒这句看似开脱的话彻底引爆。
“孽种!我贾家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孽种!”
他指着贾宝玉被拖走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
荣国府的脸面,贾家的百年清誉,似乎都在贾宝玉刚才那一番撒泼打滚中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周围的仆人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迁怒。
王夫人站在一旁,泪水无声地滑落。
可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她知道,此刻任何为宝玉的求情,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贾政在原地来回踱步,胸膛的起伏久久不能平复。
他猛地停下脚步,环视众人:“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往外传!若是让我知道谁去嚼舌根,我扒了他的皮!”
众人连忙称是。
解决了后顾之忧,贾政的怒气似乎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更深沉的无力感。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说说吧,这个孽障,到底该如何是好?打,他不知悔改。骂,他当耳旁风。再这么下去,我贾家的名声,迟早要败坏在他手里!”
众人被贾政带回了荣禧堂,分主次坐下。
王夫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要不……等宝玉伤好了,还是早些给他寻一门好亲事吧?”
谁知贾政一听,桌子拍得“砰”一声响,茶杯都跳了起来。
“亲事?!”他怒斥道,“他今日这般疯魔,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个女子!你还想再给他找一个女子?是嫌他闹得不够,想让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把这荣国府的房顶都给掀了不成!”
王夫人被骂得一缩,不敢再言语。
一旁的邢夫人,也就是贾赦的妻子,平日里就不太看得惯王夫人和贾宝玉这一房的得宠。
她撇了撇嘴,凉凉地开口:“依我说,宝玉就是京城里待得太舒坦了。不如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去住个一年半载,吃吃苦头,每天跟着庄头们下地干活,自然就没那些闲工夫想东想西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却也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贾政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绝:“胡闹!他是要读书上进,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不是让他去乡下当个泥腿子!圣贤书读不好,倒先学会了刨地,这算什么事!”
邢夫人也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闭上了嘴。
一时间,厅堂内落针可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拿不出一个能让贾政满意的法子。
贾政的失望溢于言表。他扫视着这些所谓的家人,一个个不是妇人之仁,就是出的馊主意。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贾恒身上。
“恒儿。”贾政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期许,“你来说说,你素来有主意,你看你二哥这事,该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贾恒身上。
贾恒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贾政恭敬地行了一礼。
“父亲息怒。”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从容镇定,与刚才贾宝玉之前的丑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依儿子看,二哥的问题,不在于心性本坏,而在于心神太闲。”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心神太闲?这是什么说法?
贾政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贾恒不疾不徐地分析道:“二哥整日里除了在内闱厮混,便是读些无用的闲书。脑子里装满了风花雪月、痴男怨女,无所事事,便容易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一旦遇到些许不如意,就觉得天塌地陷,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这番话入情入理,简直说到了贾政的心坎里。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闲出来的毛病!
贾政追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贾恒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有力:“堵不如疏。强行打骂,只会激起他的逆反之心。最好的法子,是让他忙起来,让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父亲学问渊博,乃是当世大儒。何不亲自为二哥制定课业,督促他走上正途?”
贾恒抬起头,直视着贾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从明日起,父亲可每日为二哥布置下功课。比如,每日要背诵《论语》一章,抄写《孟子》十页,再写一篇策论文章。从清晨到深夜,将他的时间用圣贤书彻底填满。”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环。
“父亲可亲自检查。若是功课完不成,不准用饭。若是文章写得狗屁不通,便施以薄惩。”
“如此日复一日,高压之下,一来可以磨掉他那身娇贵的公子哥习气,二来能让他将心思全部放在学问上。”
“当他满脑子都是子曰诗云时,又哪里还有空隙去想什么林妹妹、花姐姐呢?”
贾恒的内心,一个阴险的计划正在成型。
打一顿,只能爽一次,收获一波负面值。可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却是源源不断的财富。贾宝玉最恨的是什么?就是读书!就是考科举!
现在,他要把贾宝玉最痛恨的东西,变成他每天睁眼就要面对的噩梦。
这哪里是为他好,这分明是诛心!
贾恒的计策一说完,整个荣禧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贾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这次不再是愤怒,而是激动。
“好一个‘让他忙起来’!好一个‘让他没空去想’!说得太好了!”
贾政激动地站起身,走到贾恒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都是赞许和骄傲。
“这才是治本之法!我怎么就没想到!让他读!让他写!让他背!我看他还怎么疯!”
王夫人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个法子听起来,可比打得皮开肉绽要好太多了。
而且是督促上进,说出去也是为了宝玉好。
她看向贾恒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欣慰。
“恒儿说的是,老爷,这法子好,总比打骂强。”
其余人等见风使舵,也纷纷开口称赞。
“恒大爷果然是读书人,想的法子就是不一样!”
“是啊,釜底抽薪,这下看二爷还怎么闹!”
“恒哥哥真是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一时间,对贾恒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贾恒谦逊地垂下头:“儿子不敢当。儿子只是不愿看到二哥误入歧途,想为父亲分忧罢了。”
他越是这样谦恭,贾政就越是满意,看他的眼神也越发慈爱。
这个儿子,沉稳、聪慧、孝顺、有担当,简直是上天赐给贾家的麒麟儿!
贾政被这个绝妙的计划点燃了全部的热情,他感觉自己找到了对付那个孽子的终极武器,浑身充满了斗志。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对着门外的仆人大声下令。
“来人!去!把我的书房收拾出来!将《四书集注》、《五经正义》、《古文观止》……全都给我搬到桌案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快意。
“再取最好的徽墨、一刀澄心堂纸来!我今晚不睡了,也要给他把未来一个月要读的书、要抄的卷、要写的文章,全都一一罗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