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好自为之！
贾恒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贾政的怒火上。
但浇灭的，只是他打贾宝玉的想法。
贾政心中的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对啊！
把他打伤，太便宜他了！
打坏了，谁来完成这些功课？
自己昨夜呕心沥血，为了这个逆子规划的成材之路，岂不是要耽搁了？
还是恒儿懂我！
贾政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
他看了一眼贾恒，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慰。
不愧是我的麒麟儿！知我心，懂我意！
再转头看向贾宝玉时，那欣慰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嫌恶：“看在你弟弟为你求情的份上，我今日暂且饶你这一遭！”
贾政指着贾宝玉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后，要多跟你弟弟学学！他每日卯时起身读书，从未让我们操心。你呢？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
“从明日起，你也卯时起身！跟着你弟弟一起晨读！”
“听见没有！”
贾宝玉眼睛瞪得很大。
卯时起身？
那不是天还没亮吗？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看到贾政那要吃人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贾政的命令还没有结束。
“还有！”他指着地上那一片狼藉的书册，“这些，是你今日的功`课。抄不完，背不出，就别想吃饭！”
贾宝玉的视线落在那些书册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抄书五遍……
背熟注疏……
还要写策论……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抗拒和哀求，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爹！我不要！”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抗拒情绪，负面值+200！】
贾恒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毫无波澜。
贾政的怒火果然再次被点燃，他刚压下去的手又扬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要！”贾宝玉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喊道，“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一天做得完！儿子……儿子不是这块料！”
“你不是这块料？”贾政气得浑身发抖，“你生在国公府，钟鸣鼎食之家，享受着祖宗的福荫，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有脸说你不是这块料？”
贾宝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功课，他又鼓起了勇气。
“爹！除非……除非您把林妹妹接回来！”
贾宝玉大声喊道。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贾恒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哦？
自己作死？
这可太好了。
【叮！检测到贾政产生狂怒情绪，即将对贾宝玉进行物理攻击，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贾政果然炸了。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妹妹……林妹妹！！”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这个孽障！你脑子里除了那个病秧子，还有什么？！她就是个狐狸精，把你迷得五迷三道，不思进取！”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贾政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绕过床铺，一把抓起旁边桌上的一个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就朝贾宝玉身上抽去！
“啊！”
贾宝玉惨叫一声，抱着头在地上乱窜。
鸡毛掸子抽在身上，虽然不像板子那么疼，但那种细密的、带着风声的抽打，羞辱性极强。
“爹！别打了！别打了！”
“儿子再也不敢了！”
贾宝玉哭喊着求饶，可贾政已经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贾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剧烈疼痛情绪，负面值+300！】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羞辱情绪，负面值+400！】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恐惧情绪，负面值+35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贾恒的脑海里奏响了美妙的乐章。
打吧，打吧。
多打一会儿。
眼看着贾宝玉被打得在地上打滚，哭声都嘶哑了，贾恒才慢悠悠地上前。
这一次，他没有去拉贾政。
他走到了贾宝玉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哥。”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何必惹父亲生气呢？”
贾宝玉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贾恒：“你少装好人。”
贾恒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二哥，你拿林妹妹做要挟，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关切”和“担忧”的口吻，缓缓说道：“你想想，父亲本就在气头上，你这么一说，他只会觉得是林妹妹把你教坏了。”
“到时候，父亲一怒之下，给老太太施压，下令说……林妹妹此生，再也不许踏入我们贾府半步。”
“到那时，你可就真的，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贾恒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贾宝玉的心里。
贾宝玉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永远都见不到她呢？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在贾宝玉的脑海中炸开。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荣国府里，再也没有那个纤弱的身影，再也听不到那银铃般的笑声，再也看不到那含嗔带怨的目光……
不！
不可以！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绝望情绪，负面值+1000！】
贾恒心中大爽。
成了！
贾宝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把抓住贾政的袍角，哭得撕心裂肺。
“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您！”
“我抄书！我背经！我写文章！”
“求求您，不要……不要不让林妹妹来……”
他此刻的恐惧，已经完全压倒了对功课的厌恶。
贾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他低头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贾宝玉，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凝重”的贾恒，心中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了。
还是恒儿有办法！
一句话就点醒了这个孽障！
他扔掉手里的鸡毛掸子，整了整衣袍，恢复了几分家主的威严。
“哼，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什么去了！”
贾政虽然嘴上还在骂，但显然是接受了贾宝玉的投降。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像只落水狗一样的贾宝玉，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恒儿！”
贾政沉声道。
“儿子在。”
贾恒立刻躬身应道。
“既然这个孽障怕你，那从今日起，他的功课，就由你来监督！”
“每日检查他抄的书，考校他背的经文，批改他写的文章！若有半点懈怠，你不用禀告我，也不用禀告老太太，直接动用家法！”
“出了事，我给你担着！”
这话一出，贾宝玉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让贾恒监督我？
这不是为难我吗？
贾恒则对着贾政，露出了一个“为难”却又“坚毅”的神情。
“父亲放心，儿子……定不辱命。”
完了。
彻底完了。
贾宝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我不要！”
他发出了无力的抗议。
贾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理会，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你好自为之！”
门外的袭人等人连忙跟上伺候。
贾恒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孟子》摘抄，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将纸张递到贾宝玉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笑容。
“二哥，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