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宝玉:我不是废物
贾政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重地踏在青石板上。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院中所有人的心上。
跪在地上的丫鬟们,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贾恒跟在贾政身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将整个院子的情形尽收心底。
有趣,真是有趣。
宝玉这番作态,怕是又要惹父亲动雷霆之怒了。
贾政走到了贾宝玉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丫鬟,也没有看地上狼藉的糖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自己这个“好儿子”身上。
贾宝玉穿着一件大红的猩猩毡斗篷,本该是俊朗的模样,偏偏脸上被丫头们闹着画了好些红圈绿点,活脱脱像个戏台上的小丑,看着便叫人心里添堵。
“父亲……您……您怎么来了?”
贾宝玉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可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贾政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子对视。
贾政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是强压着怒火,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怎么,我不能来吗?”
“能,能来……”
贾宝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跟着垂了下去,修长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我要是不来!”贾政的音量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院中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怎么能看到你这副混账样子!”
他猛地伸出手,粗粝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贾宝玉的鼻子上,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脸上画的是什么?成何体统!”他厉声喝道,字字句句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一个男子汉,整日与这些丫头们厮混,涂脂抹粉,躲在闺阁里做些儿女情态,你忘了自己是贾家的子孙吗!”
“我……”贾宝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却又被贾政的气势逼了回去。
“你闭嘴!”贾政厉声喝断他,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出来,落在贾宝玉的脸颊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让你去家学里读书,是让你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不是让你在这里跟丫鬟们追逐打闹,玩物丧志!”
贾政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指着贾宝玉,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每日里不去学里上学,只知道在这园子里鬼混!你可知外头的人是怎么议论你的?说我贾家出了一个情种情痴,将来是要败坏门楣的孽障!是要毁了这百年世家的根基!”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
贾宝玉被骂得抬不起头,脸颊火辣辣的疼,可听到“情种情痴”四字,他却像是被戳中了逆鳞一般,猛地梗着脖子,抬起头来,小声反驳了一句,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执拗:“我与姐妹们一处,不过是喜欢她们的纯净,与外头的浊物不同……”
“住口!”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逆子竟然还敢顶嘴!还敢说出这种混账话!
纯净?浊物?
这是他一个簪缨世家的公子该说的话吗!
他竟将闺阁女儿捧得如珠如宝,将世间的功名正道视作浊物,这不是歪理邪说,又是什么!
贾政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险些背过气去。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旁边的石桌,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贾宝玉,手指抖个不停。
贾恒见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适时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为贾政抚着后背,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劝慰:“父亲息怒,为二哥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他一开口,贾政的火气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贾恒的手臂,力道之大,险些将贾恒的衣袖扯皱,他将贾恒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另一只手指着贾宝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你看看阿恒!再看看你!”
“你们是同日所出的兄弟!”贾政的目光扫过贾宝玉惨白的脸,又落在贾恒恭顺的侧颜上,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阿恒八岁才从金陵回京,之前在南边,无人教导,可他回府之后,日夜苦读,手不释卷,学问长进一日千里!夫子们哪个不夸他聪慧勤勉,说他将来必是国之栋梁,能撑起我贾家的门楣!”
“你呢!”贾政的手指又狠狠指向贾宝玉,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你自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要什么有什么!请的是京城最好的夫子,用的是上等的笔墨纸砚!可你都做了些什么?逃学旷课,顶撞师长!四书五经你背不全,策论文章你写不通!每日只知道在内闱厮混,与这些丫头们吟风弄月,说些疯话!你对得起谁!”
贾恒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好,好得很。
父亲这番话,可比什么刀子都管用。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
贾宝玉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豁然抬头,死死地盯着贾政,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那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当众羞辱、被拿来与别人比较的,混杂着委屈、不甘和愤怒的火焰,烧得他眼眶通红。
“是!是!是!”
贾宝玉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尖锐而刺耳,把院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跪着的丫鬟们更是抖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了。
“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他指着贾恒,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喜欢读那些劳什子的八股文章,就是上进!我喜欢诗词歌赋,就是不务正业!”贾宝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通红着一双眼睛,直视着贾政,一字一句地嘶吼,“他与同窗谈论经济学问,就是有出息!我与姐妹们一处,就是鬼混!父亲,这世间难道只有考取功名一条路吗!”
“反了!反了!”
贾政气得眼前发黑,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他扬起手,蒲扇般的巴掌带着劲风,就要朝着贾宝玉的脸上扇下去。
袭人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贾政的大腿,哭喊道:“老爷饶了宝二爷吧!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带坏了二爷!您要打就打我们吧!”
她这一哭,其他丫鬟也跟着哭天抢地地磕头求饶,砰砰的磕头声混杂着哭声,让整个院子乱作一团。
贾政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不是因为袭人的哀求,而是被贾宝玉那番大逆不道的话给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满脸愤恨的儿子,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衔玉而生,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吗?
这还是那个说话温声细语,对谁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宝玉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满腹歪理邪说,目无尊长,要将贾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的孽障!
“好……好……”贾政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猛地甩开袭人,力道之大让袭人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他指着贾宝玉的鼻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了院中所有人的耳膜,“你说你不屑于功名,不屑于圣贤书!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你读的那些诗词歌赋,能换来家族的荣耀吗?你守着的那些女儿情态,能撑起这诺大的贾府吗?”贾政一步步逼近贾宝玉,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将人淹没,“你说!你有哪一点,能让你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跟我说话!”
贾宝玉被问得一窒,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那些诗词,那些姐妹间的情谊,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纯净美好,在父亲的质问下,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换来的只会是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看着他哑口无言、脸色煞白的样子,贾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透顶的冷笑。
“说不出来了吗?”他嗤笑一声,字字诛心,“你这个不肖子!除了会说几句酸腐的诗,作几首无病呻吟的歪词,你还会什么?家族养育你,是让你承担责任,光耀门楣的!不是让你当一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废物!”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我不是废物!”
贾宝玉终于被“废物”两个字刺穿了最后的防线,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朝着贾政咆哮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不是!”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将那可笑的红圈绿点抹得一塌糊涂,黑一道红一道的,配上他此刻狰狞的表情,更显滑稽。
他死死地盯着贾政,泪水混着脸上的胭脂水粉往下淌,哽咽着嘶吼:“你凭什么说我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