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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姐妹们恭贺贾恒

贾政的眉峰拧成一道深壑,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方才宝玉那一声轻飘飘的“嗯”,听在他耳中,何止是敷衍,更是目无尊卑、不思进取的混账模样。

“孽障!光会嗯有什么用!”

贾政的厉声呵斥陡然炸响在荣庆堂中。

他指着宝玉,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你弟弟年纪比你尚小,今科一举拿下府试案首、院试案首的双案首,为贾家挣下这天大的荣耀,你倒好,整日里只知在脂粉堆里厮混,见了喜事半分喜色无有,反倒摆着张臭脸!去!今日必须给你弟弟敬上一杯酒,好好学学什么是上进,什么是规矩!”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谁都瞧得出来,这哪里是简单的敲打,分明是借着贾恒的光,将贾宝玉的脸面狠狠按在地上,再碾上几脚。

荣国府里许多人知道贾政喜欢三儿子贾恒,对爱与姐妹丫鬟厮混的贾宝玉恨铁不成钢。

只是往日里,贾政虽有训斥,却也从未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给宝玉脸面。

宾客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宝玉和贾恒身上来回打转,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却是看好戏的玩味。

王夫人素来最疼宝玉,见儿子被丈夫当众如此折辱,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顾不得什么主母仪态,慌忙站起身,走到贾政身侧,拉着他的衣袖,哀求地看着他:“老爷,宝玉他……他还小,心性未定,今日许是身子不爽利,才失了礼数,您就饶了他这次吧,有什么话,咱们回府再教,别在这宾客面前折了孩子的脸面……”

“小?”贾政猛地甩开她的手,一记眼刀甩过去,那眼神里的冰冷与怒意,让王夫人瞬间噤若寒蝉,“恒儿比他还小,已然能凭自己的本事为家族争光,他倒好,长到十几岁,除了厮混鬼混,还会什么?今日我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教教他规矩!你给我坐下,再多言,连你一起罚!”

王夫人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再言语,只能含泪退回座位,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看着宝玉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贾宝玉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怕,而是怒,是羞,是屈辱。他撑着身旁的八仙桌,指节死死扣着桌面,手背青筋暴起,连带着脖颈处的青筋都一根根绷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贾政,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敬酒?让他给贾恒敬酒,还是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被父亲逼着敬酒?这杯酒,喝下去,他贾宝玉的脸面,就彻底碎了。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000!】

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地在贾恒脑中响起,那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在他听来,却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他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父亲大人,您可真是我的好助攻。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劝解,快步走到贾政身侧,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诚恳:“父亲,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哥哥许是一时没想通,并非有意的。这杯酒本就是小事,不必如此较真,若是让宾客们见笑,反倒不好了,这杯酒,就不必让哥哥敬了……”

他越是这般说,贾政越是觉得贾恒懂事,对比之下,宝玉更是不堪。

贾政抬手推开他,沉声道:“你无需多言,他是兄长,你是弟弟,可你如今功成名就,他却一事无成,敬你一杯酒,是天经地义!今日我非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什么是贾家的子孙该有的样子!”

贾恒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微微垂眸,退到一旁,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奈模样,只是垂着的眸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让贾政更加厌弃宝玉,又让自己落得个宽厚大度的名声,两全其美。

贾宝玉缓缓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钻心的屈辱。

旁边的下人早已吓得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捧着酒壶的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为他斟满一杯烈酒,将酒杯递到他手里。

那酒杯不过是寻常的白瓷杯,轻如鸿毛,可贾宝玉却觉得它重逾千斤,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杯酒,而是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他涨红的脸,也映着满室看客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端着酒杯,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心、光芒万丈的贾恒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硌得他脚底生疼,心更是疼得无以复加。

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

“瞧这宝二爷,今日怕是丢尽了脸”

“还是三公子争气,双案首啊,将来定是状元之才”

“贾政老爷这是摆明了要抬举三公子了,宝二爷怕是往后日子不好过了”……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那点可怜的骄傲撕得粉碎。他是荣国府的嫡二公子,生来衔玉,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终于,他走到了贾恒面前。

贾恒含笑看着他,那笑容温和无害,眉眼弯弯,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受宠若惊的弟弟,可在贾宝玉看来,这温和的模样,却是世间最恶毒的嘲讽。

嘲讽他的无能,嘲讽他的荒唐。

“弟……弟……”贾宝玉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破碎的音节,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难听得很。

他举起酒杯,手臂抖得厉害,杯中的酒液晃来晃去,几乎要洒出来,洒在那身簇新的锦袍上。

“我……敬你……”

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与骄傲。说完,他再也撑不住,猛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火辣辣的疼,可这身体的痛楚,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屈辱,是被至亲当众折辱,被旁人冷眼旁观的绝望。

他猛地将酒杯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酒杯摔得粉碎,瓷片四溅,有的甚至弹到了宾客的脚边。这一声脆响,打破了荣庆堂的死寂,也彻底点燃了贾政的怒火。

“孽障!你还敢摔杯子!反了你了!”

贾政勃然大怒,扬起手,就要朝着宝玉的脸上扇去,那手掌带着劲风,显然是动了真怒。

贾宝玉却像是疯了一样,通红着双眼,看都没看那即将落下的手掌,猛地转身,推开身旁的下人,跌跌撞撞地朝着荣庆堂外跑去。

他的脚步踉跄,几次险些摔倒,却依旧头也不回,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很快便冲出了荣庆堂,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身后,是贾政气急败坏的怒吼:“给我追!把这个孽障抓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是王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宝玉!我的宝玉!”,还有满堂宾客的骚动。

贾恒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缓缓端起自己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杯中是上好的女儿红,酒香醇厚,入喉甘甜,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畅快无比。

酒,很香,很醇。

次日,守墨斋。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院中的翠竹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竹叶轻摇,发出沙沙的轻响,伴着几声鸟鸣,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四儿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柔软的锦布,擦拭着书房外的雕花栏杆。

她的动作轻柔,一丝不苟,从栏杆的顶端擦到底端,连雕花的缝隙都不曾放过。

晴雯和秋香在一旁的海棠花下修剪着花枝,秋香拿着剪刀,将枯败的花枝剪下,晴雯则将剪下的花枝整理好,放进一旁的竹篮里,两人不时跟四儿说笑两句,语气亲切。

“妹妹,你这活计可比我们细致多了,瞧这栏杆,擦得都能照出人影了,三爷见了,定是欢喜的。”

秋香笑着打趣。

四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手中的锦布顿了顿,低声道:“姐姐们教得好,我也是学着做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院中清幽的景致,又看了看身旁笑意盈盈的晴雯和秋香,心里充满了感激。

在怡红院的日子,她过得并不十分舒心,上头有袭人管着,还有麝月、秋纹等人争风吃醋,宝玉虽待丫鬟们温和,却也喜怒无常,前一日还笑语盈盈,后一日或许就因一点小事冷脸。

可到了这守墨斋,一切都不一样了。

晴雯虽性子烈,却心善,待她毫无苛责,秋香更是温柔体贴,事事提点,而三爷贾恒,更是宽和仁厚,从未骂过她。

在这里,没有怡红院的争风吃醋,没有主子的喜怒无常,只有安稳与温暖,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生怕这梦醒了,一切又回到从前。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着几声清脆的笑语,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恒三哥可在?我们来给你道喜了。”

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传来,正是探春的声音。四儿心中一紧,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晴雯和秋香也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和花枝,抬眼朝着院门口望去。

只见一群环肥燕瘦、各有风姿的姑娘们结伴而来,为首的正是林黛玉和薛宝钗,两人一左一右,黛玉身着月白色绫罗裙,肩披淡青色披帛,眉眼如画,身姿纤细,宛若风中翠竹,清艳绝尘;宝钗身着藕荷色锦裙,鬓边簪着一支赤金镶珠花簪,肌肤莹润,眉眼温婉,自带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

她们身后,跟着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

探春身着玫红色衣裙,眉眼灵动,身姿挺拔,透着一股爽朗利落;迎春身着嫩黄色衣裙,性子温婉,眉眼柔和,带着几分柔弱;惜春身着浅碧色衣裙,年纪最小,眉眼清秀,透着几分清冷。

这几位姑娘,皆是荣国府里最尊贵的存在,个个国色天香,风姿绰约,她们一出现,整个清幽的守墨斋,都仿佛被点亮了一般,瞬间明亮了几分。

晴雯和秋香连忙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恭敬:“给林姑娘、薛姑娘、三姑娘、二姑娘、四姑娘请安。”

四儿也慌忙跟着走上前,学着她们的样子屈膝行礼,头埋得低低的,心里却是一阵紧张,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贾恒听到声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未系玉带,只随意地束了一根青丝带,长发松松地挽着,眉眼温和。

见到她们,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步走上前:“妹妹们怎么都来了?也不派人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人备些点心茶水。”

探春性子最是爽朗,她率先走上前,笑吟吟地看着贾恒,眼底满是赞许:“三哥今科中了双案首,这样天大的喜事,我们做妹妹的,自然要亲自来道贺才行,若是提前派人说,倒显得生分了。”

“就是就是,”惜春也跟着走上前,小脸上满是崇拜,她年纪最小,最是佩服有才学的人,“三哥你可太厉害了!府试和院试都是第一,京城里的读书人,怕是没人不知道你的名字了!”

迎春也温声开口,眉眼柔和:“恒哥儿勤学苦读,今日能得此殊荣,也是实至名归,恭喜三哥。”

薛宝钗温婉大方,对着贾恒微微颔首,然后从身后丫鬟莺儿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贾恒面前,笑容温婉:“这是我们姐妹几个凑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里面是些文房四宝,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还望三哥不要嫌弃。”

锦盒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着精致的兰花纹样,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想来里面的文房四宝,也都是上好的珍品。

林黛玉站在一旁,没像其他人那样凑上前热闹,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上下打量了贾恒几眼,然后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却又难掩一丝赞许:“不过是区区府试、院试的双案首,瞧把你们一个个高兴的。不过是科举路上的第一步,离那金榜题名、蟾宫折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倒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话虽如此,她却朝身旁的紫鹃递了个眼色,紫鹃立刻走上前,将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递到贾恒面前。

那荷包是藕荷色的,上面绣着翠竹与寒梅,针脚细密,配色雅致,一看便知是黛玉亲手绣的。

贾恒失笑,伸手接过薛宝钗递来的锦盒,又接过紫鹃手中的荷包,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妹妹们的心意,这份厚礼,我收下了。黛玉妹妹说的是,前路漫漫,不过是初入门槛,我断不敢有丝毫懈怠,定当更加勤学,不辜负诸位妹妹的期许,也不辜负父亲的厚望。”

他这番谦逊的态度,没有丝毫中了双案首的傲气,反倒愈发沉稳,又引来探春和宝钗的一阵赞许。

探春笑着道:“三哥能有这份心思,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宝钗也点了点头:“三哥这般沉稳,将来必成大器。”

几人说笑着,便被贾恒请进了书房。

书房内布置简洁,靠墙立着几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卷未看完的《论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香,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意境。

晴雯和秋香连忙去备茶水点心,四儿也跟在一旁,帮忙端茶递水。

她端着一个描金茶盘,上面放着几盏白瓷茶盏,里面泡着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四溢。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先将茶盏递给探春、迎春、惜春,然后走到薛宝钗面前,将茶盏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最后才走到林黛玉面前。

她的动作轻柔,生怕出了半点差错,将茶盏轻轻放在林黛玉手边的小几上,正准备转身退下,却听到林黛玉忽然轻咦一声。

“咦?”林黛玉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几分疑惑,一双灵秀的桃花眼落在了四儿的脸上,上下打量着她,“我瞧着你……怎么这般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这一开口,书房内的众人皆是一愣,其他几位姑娘的视线,也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落在了四儿的身上。

探春的目光在四儿脸上顿了顿,很快便认了出来,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开口道:“这不是宝二哥院里的四儿吗?怎么会到三哥这里当差了?昨日荣庆堂的事闹得那般大,宝二哥负气跑了,怡红院的人不是都该在府里伺候宝二哥吗?怎么你倒来了守墨斋?”

探春这话一出,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众人的目光落在四儿身上,有疑惑,有探究,还有几分审视。

四儿的身体瞬间僵住,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脸色也唰的一下白了几分,心里慌得不行,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她怕自己说错话,既得罪了宝玉,又得罪了眼前的几位姑娘,更怕给贾恒惹来麻烦。

就在这时,贾恒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不大,却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都从四儿身上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抬眸,看了看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与歉疚,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责:“说来话长。此事……也怪我。”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将之前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父亲当时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看着那些丫鬟,皆是无辜,心中不忍,又念着宝二哥与我兄弟一场,便苦劝了父亲许久,只求父亲看在我的薄面上,从轻发落。最后父亲架不住我的苦劝,只允了我将四儿领到我这里来,说是让我对她严加管教,以儆效尤,也算是给怡红院的其他人,留了几分情面。”

贾恒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宅心仁厚、为哥哥求情、为下人着想,却又不得不屈从于父命的形象。

探春的脸上满是震:“父亲竟……竟对二哥动了家法?还打得那般重?昨日我只知二哥负气跑了,却不知父亲竟动了家法,还迁怒于怡红院的丫鬟,这也太过严厉了些。”

薛宝钗也是秀眉微蹙,脸上带着几分关切与惋惜:“宝二哥也是一时糊涂,父亲这般动怒,倒也难怪,只是迁怒于下人,倒是不妥。三哥能挺身而出,为那些丫鬟求情,还将四儿领到身边管教,这份仁厚,实在难得。”

林黛玉坐在一旁,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她看了看贾恒,又看了看一旁手足无措的四儿,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

迎春和惜春看向四儿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四儿站在一旁,听着贾恒的话,眼眶瞬间红了,心里满是感激。

她知道,三爷这是在为她解围,也是在为她正名,让她不必背负那“叛主”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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