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还有脸紧张?
贾宝玉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但这远不及他此刻心头万分之一的屈辱。
狗爬。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耻辱柱上。
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当众羞辱?
在家里,老太太疼,太太爱,姐姐妹妹们捧着,下人们供着,他就是天上的月亮,众星拱卫。
可现在,在这小小的学堂里,他成了一个笑话。
贾代儒见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
“我昨天让你抄写那么多遍,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贾代儒的声音在寂静的学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贾宝玉的脸上。
贾宝玉依旧沉默不语。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昨晚根本没用心抄?
还是说自己天生就不爱这些劳什子的圣人文章?
说出来,只会被骂得更惨。
“不说话?”贾代儒冷笑一声,手中的戒尺在书案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紧,“是不想承认错误?还是觉得我冤枉了你?”
“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就能过去了吗?贾宝玉,我告诉你,你这顽劣的性子,再不改,将来必定一事无成,成为家族的败类!”
这话,说得极重。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2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200!】
……
贾恒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简直成了一曲欢乐的交响乐。
他垂着眼睑,一副认真听先生教诲的乖学生模样,实际上,他正在欣赏贾宝玉那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爽。
太爽了。
贾宝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败类?
先生竟然说他是败类!
他可是荣国府的凤凰,是老祖宗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是败类!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委屈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反驳出声。
可他不敢。
在贾代儒面前,他就是个鹌鹑。
“好,你不说话,那我便考考你!”贾代儒见他油盐不进,决定换个法子,“你把昨晚抄写的《学而》篇前两章,给我当众背出来!”
“若是背得出来,今日之事,我便暂且不与你计较。若是背不出来……”
贾代儒拖长了尾音,拿起了一旁的戒尺。
“哼!”
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贾环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他甚至幸灾乐祸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贾琮,两人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会意。
贾宝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背书?
他支支吾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学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贾宝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背不出来?”
贾代儒的耐心终于耗尽。
“子曰……”
贾宝玉在巨大的压力下,总算逼出了两个字,但后面是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求助似的看向四周。
可迎接他的,是贾环等人毫不掩饰的嘲讽,是其他学子或同情或冷漠的旁观。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贾恒身上。贾恒正端正地坐着,面上一片平静,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但贾宝玉却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最深的讥笑。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一个清晰的声音,慢悠悠地开了口。
是贾恒。
他没有看贾宝玉,只是对着书案,仿佛在自言自语。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贾宝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跟着念:“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然而,他刚开了个头,贾代儒的断喝就响了起来!
“住口!我让你背,不是让他提醒你!”
贾代儒怒视着贾宝玉,又转向贾恒,但看到贾恒那副恭敬的模样,火气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贾宝玉!你再背!”
贾宝玉被这么一吓,脑子更乱了,刚刚贾恒提醒的那几句,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有子曰……”
他又结结巴巴地尝试背第二章。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之……”
他又卡住了。
“之本与!”
贾代儒气得浑身发抖,用戒尺重重地敲着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混账东西!抄都抄不对,背也背不出来!你来学堂是做什么的?是来丢人现眼的吗!”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3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3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300!】
贾代儒彻底被激怒了,他抓起戒尺,几步就从书案后走了出来,直逼贾宝玉。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我今天若不替你父亲好好教训你,都对不起贾家的列祖列宗!”
看着那把在眼前放大的戒尺,贾宝玉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在戒尺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先生息怒。”
是贾恒。
他站起身,对着贾代儒深深一揖。
贾代儒举着戒尺,动作也顿住了,他拧着眉看向这个自己刚刚才夸奖过的学生。
贾恒不疾不徐地开口:“先生,宝玉哥哥想必不是有意的。”
这话一出,贾宝玉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贾恒。
他……他在为自己求情?
“或许……”贾恒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许是宝玉哥哥昨晚温书太晚,没有歇息好,今日精神不济,一时紧张,才忘了词句。并非是存心顶撞先生。”
这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在为贾宝玉开脱。
可落到众人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温书太晚?就他那狗爬的字,像是温书的样子吗?
精神不济?这才刚上学,就精神不济了?也太娇贵了些。
紧张?当着全学堂的面背不出书,被先生拿着戒尺要打,能不紧张吗?可这紧张的根源,不还是他自己不学无术?
贾恒的这番话,不仅没有起到半点开脱的作用,反而像是在贾宝玉“纨绔、娇贵、无能”的标签上,又重重地描了一笔。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羞辱。
杀人,还要诛心!
贾宝玉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宁愿贾恒像贾环那样赤裸裸地嘲笑他,也比现在这种假惺惺的“维护”要好受!
这算什么?
是可怜他吗?
还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贾恒是多么的识大体,多么的宽厚友爱?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5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500!】
贾代儒果然被贾恒的话引偏了。
他举着戒尺,冷冷地盯着贾宝玉。
“紧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他还有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