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1章 寸利不让
铺门前的争执愈演愈烈,人声喧嚷,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两边皆是权贵女眷,伙计们不敢插嘴、不敢劝解,生怕一句话说错,便得罪了贵人,只能僵在原地左右为难
眼看二人对峙得面红耳赤、僵持不下,铺子掌柜连忙从内堂快步走出,脸上堆着圆滑赔笑,急忙上前打圆场。
“二位贵人息怒、息怒,千万莫要动气!”掌柜连连拱手,两头讨好,小心翼翼开口解围。
“这位夫人方才包下的,只是铺面上陈列的这些吃食。小姐若是想要,不必争抢,咱们后院库房存货充足,各样糕点蜜饯一应俱全,半点不少,您大可移步后院慢慢挑选。”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也算给了双方一个完美台阶。
霜儿本就胆小谨慎,素来不愿在街头闹市与人结怨、当众惹出事端,闻言立刻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轻轻拉扯阎婉衣袖,低声苦劝。
“小姐,既然库房还有存货,咱们便去后院挑选便是。”
她生怕自家小姐再硬撑着争执下去,闹得难以收场,急急劝道,“挑完咱们早些回府,免得府中老夫人牵挂担忧,得不偿失。”
阎婉心头郁结难平,胸口憋着一口恶气,始终散不去。
凭什么豆卢氏来得随意,便能光鲜亮丽拿走铺面最好、最新鲜的陈列货品?
偏偏轮到她,便要退而求其次,躲去后院挑剩下的?
这般区别对待,看似退让和解,实则就是矮了一头、输了气势。
她心底万般不甘,本想咬牙回绝,执意不肯退让。
可未等她开口,一旁立着的豆卢氏却淡淡扬眸,轻飘飘一句,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将场面彻底逼死。
她神色依旧矜贵从容,不见半分急躁,语气却霸道至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方才说的是,今日整店尽数包圆。”
“铺面的我要,库房的我也要。”
“但凡此店今日所存吃食,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零碎糕屑,也尽数归我汉王府,半点不许售卖旁人。”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春桃见状,顿时气焰更盛,得意扬眉,上前一步高声道:“听见了吧?我家王妃全包了!库房也不留半分,小姐今日是半点也买不到,趁早回府去吧!”
阎婉浑身一震,那张素来温婉清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羞愤、恼怒、憋屈尽数涌上心头。
本是一桩区区买零食的小事,对方却偏要赶尽杀绝、寸利不让,刻意当众折辱她的颜面!
“你欺人太甚!”阎婉眼底泛起薄红,声音都气得微微发颤,“不过仗着自己是汉王妃,就刻意刁难于我,我告诉你,你休想!”
豆卢氏垂眸望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笑意更冷,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
“谁稀罕刁难你?我愿买,店家愿卖,与你何干?”
街旁围观百姓窃窃私语,人人都看得出,这哪里是买东西,分明是两位贵眷借着市井小事互相斗气。
“你别以为我就是个好欺负的。”阎婉抬眸直视豆卢氏,字字清亮有力,底气十足,刻意当众道大声地嚷了起来。
“汉王就算是个亲王,他拿什么跟魏王比?你可知道,长孙司空半月之内十次登门求亲,只要我点个头,魏王马上到我家下聘。”
对面茶楼二楼窗边,李治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巴微微张着,愣愣地看着李泰说道:“舅父要把这傻娘们塞给你,你也太可怜了吧?”
“说明舅父疼我,”李泰还很自豪地朝下指了指:“都这么饥不择食了,可见他有多担心我娶不上媳妇。”
李承乾倚窗而立,看得通透分明,低声淡淡说道:“指望魏王到她家下聘,她怕是今生无望了。”
“怎么地呢?”李治转头看向李承乾,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闪着好奇的光芒:“二哥的亲事,舅父做不得主吗?”
“你二哥没胆,”李承乾抬手摸摸李治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呵呵地说道:“他敢去阎府下聘,我就把他腿打断。”
他们在楼上说说笑笑,忽然街面上一片哗然。
阎婉的话一出口,围观的人都听明白了,她分明是搬出魏王的名头,想要当众压汉王妃一头。
借着未定的亲事,硬生生抬高自己,踩低汉王府。
方才始终云淡风轻的豆卢氏,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若只是寻常斗气倒也罢了,阎婉居然想拿魏王来压汉王,这让她如何忍得?
当一个人的底线被触及,势必会引起反弹。
豆卢氏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王府主母彻骨的冷厉。
她上前半步,华贵裙摆在风里微扬,气场骤然铺开,居高临下地盯着阎婉,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婚约未定、媒妁未成,不过是空口传言,你便敢当众拿来攀附王爷、碾压亲藩?”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讽,句句戳破阎婉的虚荣,回击得寸寸见骨:“你想嫁入魏王府,是你的心思。可你尚未入府,便敢拿着魏王的名头横行市井、欺压王妃,是谁给你的胆子?”
一旁的春桃见自家王妃动了真怒,立刻腰杆挺直,高声帮腔:“长孙司空登门是真是假,谁人见来?单凭你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就想藐视我家王妃,如此荒唐,真真可笑!”
阎婉被这一通凌厉回击堵得脸色青白交加。
她本想搬出魏王给自己撑场面、压垮豆卢氏的气焰,谁知反倒被对方抓住把柄,被人家骂得张口结舌,竟是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情急之下她一把扯过霜儿,使劲往前一推,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看不到她们欺负我吗?”
霜儿有什么办法?
她只好硬着头皮,咬牙回怼:“长孙司空上门求亲是我亲眼见到的,我们小姐嫁给魏王殿下是早晚的事,你们现在嚣张,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吾乃汉王正妃,你若真成了魏王正妃才有资格给吾敬茶,称吾一声皇婶,若是做了魏王的妾妃,哼哼,我们家的台阶,莫说是踏,便是擦的资格你都没有。”
豆卢氏说罢,广袖重重一拂,一袭华贵裙摆扫过地面,从容从阎婉身侧迈步离去。
春桃紧随其后,路过僵立原地的阎婉时,刻意扬起下巴,重重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狠狠丢去一个大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