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下第一刺客
甘泉观，地下沙盘室。
这间密室，如今已被列为监天司的最高禁区，除了嬴云本人，即便是章邯和公输毅，也需得到传召方能入内。
此刻，嬴云正独自坐着，将脑海中的【演天沙盘】显现出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推演朝堂局势，而是在设定一个极其复杂的搜索指令。
“指令：在整个帝国范围内，筛选符合以下条件的人选。”
“一，精通刺杀、潜行、追踪、伪装之术，武力值位于当世顶尖之列。”
“二，无明确的官方身份，不为任何势力所用。”
“三，对赵高，或对现行朝堂秩序，抱有敌意。”
“四，必须存在一个可被利用或引导的‘欲望’或‘执念’，作为掌控其的‘缰绳’。”
他要找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夫，而是一个能与赵高手中那些“罗网”亡命徒在黑暗中抗衡的王牌。
这样的人，必然是桀骜不驯的猛兽，若没有一根能彻底锁住他的缰绳，那便不是利刃，而是会反噬自身的毒药。
沙盘之上，光芒流转，无数光点在嬴云眼前闪烁、筛选、排除。
咸阳的官吏、军中的将领、江湖的游侠、百家的门徒……数以万计的人被纳入又被排除。
最终，当所有的光华都散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红点，定格在了遥远的、太行山脉的深处。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嬴云的脑海中。
【目标锁定：姓名未知，代号“惊鲵”】
【身份：前燕国刺客组织“残月”天字一等刺客。燕国覆灭前，在天下刺客暗榜之上，排名第一。】
【标签：亡国之恨、忠义、复仇者、剑术宗师】
【欲望/执念：为故主燕太子丹复仇】
【当前状态：常年隐居于太行山中，为燕太子丹及其门客，立衣冠冢，守墓为生。】
天下第一刺客！
嬴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沙盘竟然会为他找出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燕太子丹、荆轲刺秦……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背后，竟还隐藏着这样一位顶级的刺客。
此人的能力，毋庸置疑，是执掌“林”部最完美的人选。
但他的身份和执念，却也是最棘手、最致命的问题。
一个对大秦抱着亡国之恨、一心只想为故主复仇的前燕刺客，怎么可能为一个秦国的公子效力？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嬴云立刻启动了沙盘的推演功能。
“推演：派遣章邯，携带重金与侯爵之位，前往招揽。”
【结果：失败。章邯被其视为仇敌，爆发激战。章邯虽是军中猛将，但于山林之中，不敌其鬼魅般的刺杀之术，重伤而归。】
“推演：动用‘风’部，查清其亲人故旧，以之威胁。”
【结果：失败。此人早已斩断尘缘，了无牵挂。此举会激起其不死不休的刺杀，监天司将永无宁日。】
“推演：我亲自前往，晓以大义，说服其放下仇恨。”
【结果：失败。其人意志坚定如铁，视秦国为死敌。我若暴露身份，有九成概率，会被其当场刺杀。】
……
一个个方案被推演，又被一个个血红的“失败”所否决。
嬴云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这个名为“惊鲵”的男人，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水火不侵。
难道，真的要放弃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吗？
不。
嬴云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沙盘上那条最关键的信息上——【欲望/执念：为故主燕太子丹复仇】。
所有的死局，都源于此。那么，破局的关键，也必然在于此。
“一个人，为何要复仇？”嬴云在沙盘空间中自语
“因为他认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仇人。但……如果他认定的那个‘仇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嬴云的脑海中形成。
“指令：启动深度信息回溯。调取‘荆轲刺秦’事件前后，秦、燕两国所有的官方文书、密探情报、以及……赵高的所有动向。”
这个指令，消耗了嬴云大量的精神力。沙盘发出了嗡嗡的声响，海量的信息流开始汇聚、重组、分析。
那段尘封的历史，开始以一种全新的、不为人知的视角，在嬴云面前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燕太子丹的焦虑与决绝。
他看到了荆轲的悲壮与无奈。
他看到了咸阳宫内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图穷匕见。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许多被历史迷雾所掩盖的细节。
他看到，在刺秦之前，赵高曾通过他掌控的商业渠道，向燕国传递了大量夸大其词的、关于始皇帝残暴统治的假情报，极大地刺激了燕丹的恐惧。
他看到，荆轲入秦的路线图，曾被赵高的“罗网”前身所获知，但赵高却诡异地将这份情报，压了三天，才上报给始皇帝。
他看到，在秦国大军攻燕，燕国即将覆灭，燕王喜准备斩杀太子丹以求和之时，是赵高派出的密探，将太子丹的藏身之处，“无意”中泄露给了燕王喜的追兵！
一条条线索，如同一根根丝线，最终汇聚到了一点。
那就是赵高！
嬴云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赵高都在利用“荆轲刺秦”这件事。
他先是激化矛盾，引诱燕丹行险，为秦国攻燕，制造最完美的借口。然后，他又借此战功，让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燕太子丹，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被赵高借秦国之手，活活玩死的！
大秦帝国，是仇人。
但赵高，才是那个躲在幕后，递出屠刀的元凶！
找到了。
嬴云终于找到了那把可以解开死局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他知道，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这场招揽，已经不是简单的说服，而是一场攻心之战。
他要去的，不仅仅是太行山，更是要去彻底击溃一个顶尖刺客坚守了十余年的“道心”！
……
七日后，太行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嬴云一身布衣，独自一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章邯和十数名山部精锐，远远地跟在数里之外，这是他最后的安全保障。
山谷深处，只有一间简陋的茅屋，和一座孤零零的、没有任何标记的衣冠冢。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饱经风霜，看上去像个普通樵夫的中年男人，正在用一把柴刀，沉默地劈着木柴。
他的动作，看似寻常，但每一次劈砍，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嬴云知道，他就是惊鲵。
他缓缓地走到衣冠冢前，对着墓碑，认真地行了一礼。
惊鲵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冷冷地落在了嬴云身上。
“山外的人，这里不欢迎你。给你三息时间，离开，或者死。”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冬日里的寒铁。
嬴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墓碑，平静地说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扰逝者的安宁。而是想告诉他，他的仇，或许可以报了。”
惊鲵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嬴云转过身，迎着他那足以让常人窒息的目光
“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比大秦帝国，更让你恨之入骨的敌人。”
惊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讥讽的笑容：“这天下，还有谁，比嬴政更该死？”
“有。”嬴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将你的故主，将整个燕国，都玩弄于股掌之上，最终借嬴政之手，害死太子丹的真正元凶。”
“你为故主守墓十年，却拜错了坟头。你将剑锋对准了整个秦国，却找错了仇人。你不觉得，这很可悲吗？”
惊鲵的笑容，凝固了。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周围的落叶，都为之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