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贱民的觉醒
耽摩立底港的清晨，海风中夹杂着咖喱和牛粪的味道，以及一股新出现的、令人不安的火药味。
大秦租界，这座刚刚拔地而起、由棱堡和铁丝网围成的国中之国，此刻正门大开。
“排队！都排好队！谁敢插队，老子取消他的领粥资格！”
一名身穿秦军制式皮甲，但皮肤黝黑、明显是当地土著的监工，正挥舞着藤条，对着那一长串衣衫褴褛的人群大声呵斥。
他用的是生硬的大秦官话，夹杂着当地的方言，虽然滑稽，但在那些衣不蔽体的贫民眼中，他就像是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神使。
因为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像烧火棍一样的短枪，而他的脚上，穿着一双令所有人艳羡的牛皮靴子。
嬴云站在棱堡的瞭望塔上，透过单筒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侯爷，这些就是我们要招募的‘新军’？”
白圭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显然对下面的气味有些不适
“这些都是身毒最低贱的人，叫什么……‘首陀罗’，甚至还有‘达利特’，也就是不可接触的贱民。他们连字都不识，长期营养不良，真的能打仗？”
“白总管，你是个商人，你看重的是商品的成色。但我看重的是……仇恨。”
嬴云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这个国家，高种姓的婆罗门和刹帝利，把这些人当成牲口，当成垃圾。他们被压迫了几千年，心里的火早就堆成了山。只不过，以前没人给他们点火，也没人给他们刀子。”
“现在，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还要教他们杀人。”
嬴云转过身，指着下方那些正在狼吞虎咽喝着肉粥的贱民。
“当一只羊尝到了肉的滋味，并且手里有了枪，它会比最凶残的狼还要可怕。因为它知道，一旦失去了手中的枪，它就会变回那只任人宰割的羊。”
“这就叫……阶级仇恨。”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租界门口传来。
一群身穿红袍、额头上涂着油彩的婆罗门祭司，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刹帝利武士护卫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那位大祭司瓦哈纳。他虽然在琉璃佛像面前低了头，但他绝不允许秦人触碰身毒社会的根基——种姓制度。
“停下！都给我停下！”
瓦哈纳挥舞着手中的法杖，指着那些正在领粥的贱民怒吼
“你们这些肮脏的下等人！谁允许你们和高贵的秦人站在一起？谁允许你们吃肉？这是对神的亵渎！”
“还有你们！”瓦哈纳指着那个土著监工
“你一个首陀罗，竟敢穿皮靴？那是只有刹帝利才能穿的！立刻脱下来！跪下忏悔！”
那个监工被大祭司的积威所摄，下意识地就要跪下。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惧，几千年的奴化教育让他本能地觉得大祭司的话就是神谕。
“谁让他跪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云端落下。
嬴云带着惊鲵，缓步从棱堡中走出。
他没有带太多护卫，只有身后那二十名神机营的火枪手，黑洞洞的枪口平举，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监天侯！”
瓦哈纳看到嬴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
“你这是在破坏我们的契约！你可以做生意，可以传教，但你不能把武器交给这些贱民！这是在颠覆身毒的秩序！湿婆神会降下怒火的！”
“秩序？”
嬴云走到那个浑身发抖的土著监工面前，伸手托住他的手肘，硬生生地将他拉了起来。
“在大秦的租界里，只有一个秩序，那就是……大秦律。”
嬴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在大秦律里，没有婆罗门，没有首陀罗。只有两种人：大秦的朋友，和大秦的敌人。”
他拍了拍那个监工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小的叫阿辛。”监工颤抖着回答。
“阿辛，那个老头子刚才让你跪下，还要扒了你的皮靴。你手里拿着什么？”
“枪……火枪……”
“那里面装了子弹吗？”
“装……装了。”
“很好。”
嬴云转过身，指着那个还在叫嚣的大祭司瓦哈纳
“现在，我命令你。用你手里的枪，去问问那位大祭司……他的神，能不能挡住大秦的子弹。”
“啊？！”阿辛吓得差点把枪扔了
“大人，那……那是婆罗门啊！杀婆罗门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你不杀他，我现在就送你去地狱。”嬴云的眼神瞬间变得比恶鬼还要可怕
“而且，如果你杀了他，这双靴子，这身皮甲，还有你全家老小的自由，就都是你的了。”
“选吧。是当一辈子的狗，还是做一回人。”
阿辛浑身颤抖，汗水浸透了背心。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满脸鄙夷的大祭司，脑海中闪过的是父亲被活活打死、妹妹被抢走献祭的画面。
仇恨，终于战胜了恐惧。
他颤抖着举起了那把简陋的火绳枪。
“大胆！你敢拿那个烧火棍指着我？！”瓦哈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神的使者！你这个……”
砰！
一声爆响，打断了所有的叫嚣。
白烟腾起，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击中了瓦哈纳的眉心。
这位身毒最有权势的大祭司，连一句诅咒都没来得及说完，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刹帝利武士一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正在领粥的贱民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在他们心中，婆罗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杀不死的。
但现在，神，倒在了血泊里。被一个和他们一样的“贱民”，用一根铁管子打死了。
“神……死了？”
不知是谁喃喃自语了一句。
紧接着，是一种压抑了千年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神死了！！”
“婆罗门也会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