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诅咒的终焉
那只大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学者的手,而非战士的手。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手,此刻却握着一颗还在微微抽搐、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惊恐与不解的女童头颅。
黄金城中央广场,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银幕上这血腥而诡异的画面牢牢攫住。
多弗朗明哥的身体僵在座位上,他那标志性的墨镜滑落了半分,露出了镜片后那双因极致震惊而收缩成针尖的瞳孔。
砂糖……死了?
不,还没死透。
那条连接着头颅与身体的、细如蛛丝的血线,是某种诡异力量的体现,维持着她最后的一丝生命特征。
但更让他感到彻骨冰寒的,是那个握着砂糖头颅的人。
银幕上,镜头缓缓拉远,终于露出了那只手的主人。
黑发如瀑,双眸深邃如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正是这场盛宴的主人——“血皇帝”,朗吉尔苏!
“轰!!!”
多弗朗明哥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吨炸药同时引爆!
一个荒谬到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念头浮现出来——
朗吉尔苏,在他邀请自己来到黄金城的同时,本人……竟然亲自去了德雷斯罗萨!
这根本不是什么鸿门宴!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调虎离山!一场当着全世界的面,对他“天夜叉”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进行的、最残忍、最公开的处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遥远的空间,正饶有兴致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王座上那个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的男人。
朗吉尔苏握着砂糖头颅的手,轻轻一捏。
没有想象中脑浆迸裂的血腥场面。
那颗小小的头颅,连同其上凝固的惊恐表情,瞬间化作了一捧最精纯的、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血色雾气。
“噗!”
一声轻响,仿佛一个熟透的果实被捏破。
就在血雾成型的刹那,一个扭曲的、如同紫色苹果般的虚影,从雾气中尖啸着就想逃窜而出!
那是童趣果实的能力在能力者死亡后,试图脱离宿主,寻找下一个轮回的果实之灵!
然而,朗吉尔苏又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
“想走?”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他那只摊开的手掌中,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符文凭空浮现,瞬间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那紫色的苹果虚影一头撞在网上,发出了无声的凄厉惨叫,被死死地禁锢在了掌心之中。
他已经是阴神期,神魂之力足以干涉现实,捕捉一个尚未逃逸的果实之灵,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手掌一翻,那张由血色符文构成的罗网猛然收紧,将那紫色苹果的虚影连同那一捧精纯的血雾,一同强行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血色晶石。
紧接着,他屈指一弹。
“咻!”
那颗血色晶石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了下方砂糖那具失去头颅、正在缓缓倒下的身体之中。
“滋啦——”
诡异的声音响起,砂糖的无头残躯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血色的虫子在蠕动,最终,整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化作了一具包裹在波点连衣裙里的、小小的干尸。
童趣果实的能力,被他以无上法力,强行封印回了其宿主的残躯之内,彻底断绝了它再次现世的可能!
诅咒,解除了。
就在砂糖生命气息彻底断绝、果实能力被封印的那一瞬间——
整个德雷斯罗萨,仿佛被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SMILE工厂内,那些正在流水线上麻木劳作的玩具们,无论是锡兵、木偶、还是毛绒动物,全都猛地一滞。
“咔嚓。”
一个玩具锡兵手中的扳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自己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臂。下一秒,那层冰冷的金属外壳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褪去,露出了下面布满伤痕与老茧的人类皮肤。
“我……我的手……”沙哑的、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这声惊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啊啊啊!我的身体!我变回来了!”
“这是哪里?我……我不是应该在和家人吃饭吗?”
“头好痛!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小女孩!是唐吉诃德家族的干部!”
整个工厂,瞬间从一个死寂的奴隶车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惊恐、迷茫与愤怒的海洋!成千上万的玩具,在同一时刻变回了他们本来的模样——有德雷斯罗萨的国民,有被通缉的海贼,有来自邻国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些穿着海军制服的士兵!
他们看着自己恢复的血肉之躯,感受着脑海中如潮水般涌回的、被强行剥夺的记忆,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震惊,再到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
而银幕上的画面,也在此刻适时地切换,如同一个技艺最高超的导演,在精准地操控着所有人的情绪。
镜头飞出了SMILE工厂,来到了德雷斯罗萨的城镇街道上。
一个正在给贵妇人捶腿的玩具贵宾犬,突然发出一声男人的惨叫,在贵妇人惊恐的目光中,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壮汉。
他看着自己被遗忘的妻子就在眼前,却对自己视若无睹,悲愤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一支正在街上巡逻的玩具士兵队伍,齐刷刷地变回了人类。他们是十年前力库王族的精锐士兵,在反抗多弗朗明哥的战斗中被变成了玩具。此刻,他们看着周围那些“幸福”的国民,看着高耸的王之高地上飘扬的唐吉诃德家族旗帜,眼中瞬间充血,布满了血丝!
然而,真正的崩溃,来自于那些从未被变成玩具的、普通的德雷斯罗萨国民。
“老公?!”
“爸爸!你是爸爸!”
一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看着自己心爱的玩具木马变成了一个满脸胡茬、泪流满面的男人,她先是害怕地后退了两步,但随即,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如同钥匙般打开了心门,她哭喊着扑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我想起来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利克!他没有出海!他被变成了玩具!”
“我的哥哥!他明明就在我身边,我为什么会忘记他!”
“是多弗朗明哥!是他夺走了我们的亲人!是他欺骗了我们!”
遗忘的诅咒被破除,随之而来的是记忆的复苏。
而记忆,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
它带来了爱,也带来了无尽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