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超新星-艾斯！
推进城地下六层的空气依旧冷得刺骨。
滴落的冷凝水砸进积水潭，连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就凝结成了白色的冰渣。
半年的日夜交替，对这座暗无天日的深海大监狱毫无意义。朗吉尔苏静静地沉睡在特制的玻璃容器里，封住他的冰层又厚了三分。抽血管依旧稳定地工作着，将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抽出。那肉眼难辨的红色丝线，依旧在黑暗中无声地向外蔓延。
海平面之下的死寂，丝毫影响不到海平面之上的喧嚣。
伟大航路前半段某处海域。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刚刚过境，乌云散去，烈日重新悬挂在主桅杆的正上方。带着浓重咸腥味的海风吹鼓了刚修补好的主帆，一面画着黑桃标志的黑色海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鬼天气，说翻脸就翻脸。”
波特卡斯·D·艾斯盘腿坐在前甲板的木箱上，他赤着上半身，橘红色的火焰正顺着他的皮肤来回游走。
湿透的黑发在高温下迅速冒出白色的水汽，没过几秒钟就变得干爽蓬松。
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的火苗瞬间拉长，变成一条细小的火蛇绕着手臂缠绕了两圈，最后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团龙眼大小的火球。
“这能力拿来烘干衣服倒是挺方便。”艾斯咧嘴笑了起来，脸颊上的雀斑跟着挤作一团。他手腕一翻，火球随之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顺着手指往上飘。
坐在他几步开外的木桶上，戴着半张面罩的丢斯正拿着炭笔奋笔疾书，泛黄的航海日志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航线草图。
听到艾斯的话，丢斯停下笔，抬头推了推脸上的护目镜。
“你最好控制住温度。”丢斯指了指艾斯坐着的木箱边缘，“甲板上的松脂都被你烤化了。上周你打喷嚏点着了备用帆，大前天烤肉把厨房的顶棚烧穿了一个洞。这艘船可经不起你天天这么折腾。”
艾斯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两声爽朗的干笑。
“意外，那是意外。刚吃下那颗果实不到四个月，我还没彻底摸透这股力量的底线嘛。”
丢斯叹了口气，把炭笔夹在日志本里。
四个月前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那时候他和艾斯被困在东海一座叫西克西斯的荒岛上。船只沉没，淡水耗尽。
两人饿得两眼发黑，甚至在海滩上抓着带有泥沙的生寄居蟹往下咽。
就在两人快要饿死的时候，艾斯在沙滩边缘的一棵枯树下发现了一颗果实。外皮布满螺旋状的诡异纹路，颜色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橘子。
艾斯连擦都没擦，一口就咬了下去，丢斯现在都记得艾斯当时的表情——五官完全扭曲在一起，像是生嚼了一块泡在发臭鱼内脏里的发霉树皮，但为了活命，他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并把剩下的半颗递给了丢斯。
结果丢斯刚咬了一口，艾斯的身上就冒出了冲天的火焰，吓得两人在沙滩上疯狂打滚，扬起漫天的沙尘。
谁能想到，那半颗难吃得要命的果子，竟然是传说中的自然系“烧烧果实”，而因为艾斯吃下了第一口，果实的能力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从那一刻起，这个总是把出海当海贼挂在嘴边的愣头青，真正拥有了在这片大海上翻江倒海的本钱。
一只体型堪比成年大虫的猞猁从底舱的木门里踱步而出，它浑身长着土黄色的斑纹，伸了个懒腰，打出一个带着浓重腥气的响鼻。
“柯达兹，醒了？”艾斯伸手在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大猞猁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拿头顶蹭着艾斯的掌心，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它这是闻到肉味了。”船舷边传来咔哒一声金属脆响，米哈尔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涂着枪油的绒布，仔细擦拭着一杆长管步枪的击发装置，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得有些发皱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全在手里的武器上。
“刚才暴风雨的时候，几条海王类的幼崽被卷到了甲板上，邦西正在厨房里处理。”米哈尔语气平缓，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话音刚落，船舱厨房方向飘出一阵浓郁的香气，热油爆炒辛香料的气味顺着海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瞬间压过了空气里的咸腥味。
“开饭了！”邦西系着一件沾满油渍的厚围裙，手里端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粗木碗走到甲板上。碗里堆满了冒着热气的带骨肉块，表皮被烤得焦黄发脆，滋滋往外渗着油脂。
“肉！是肉！”艾斯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橘色牛仔帽扣在头上，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木箱上跃起，直扑木碗。
“船长你慢点！别拿带火星的手抓！”底舱入口处，沃雷斯和岩流两人一人扛着一桶足有半人高的朗姆酒钻了出来。沉重的实木酒桶砸在甲板上，震得脚下的木板发出闷响。
岩流丢下酒桶，大步迈过去，粗壮的手臂一把挤开艾斯。“邦西大姐头的手艺绝了，今天这块最大的骨边肉归我！”
“你做梦！”艾斯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抓起了一块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喊着，“我是船长，最大的归我！”
大猞猁柯达兹也不甘落后，从另一侧窜出，一口咬住一块肉排，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喂喂，你们几个别抢烂了。那些海王类的骨头可是上好的收藏品！”斯卡尔不知从哪个桅杆的死角跳了下来。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磨光滑的飞禽头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碗里剩下的骨架。
甲板上一片混乱，抢食的喊叫声和酒桶开封的木塞拔出声混杂在一起，玛斯库德·丢斯坐在原位，看着这群性格迥异的家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半年时间，艾斯凭借着那股直来直去、从不退缩的干劲，以及那越来越熟练的火焰能力，把这些怪人一个个打服或者拉拢了过来。“黑桃海贼团”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靠一艘破舢板在海上随波逐流的草台班子了。
“啾——”一声清脆的长鸣从头顶传来，一只通体雪白的新闻鸟从高空盘旋俯冲，稳稳地落在主桅杆的横木上。它歪着脑袋，脖子上挂着的红色皮质小包随着动作来回晃悠。
丢斯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面值一百的贝利硬币。大拇指发力一弹，硬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银色的抛物线，精准落进新闻鸟的小包里。新闻鸟顺嘴衔起一份卷好的报纸丢下，随后振翅飞向云端。
丢斯接住报纸展开。他的目光在头版新闻上停留了三秒，眉头微微皱起。
“艾斯。”丢斯拿着报纸走向正在用袖子擦嘴的船长，“停一下，有新消息。”
艾斯咽下最后一口肉，转过头。
丢斯把报纸翻转过来，展现在众人面前——
报纸正中央的版面上，印着一张占了三分之一篇幅的通缉令。照片上的艾斯单手压着帽檐，笑得张扬，指尖还往外冒着橘红色的火星。那是他们半个月前在某个港口小镇击退当地海军驻军时被拍下的。
“波特卡斯·D·艾斯，自然系烧烧果实能力者，黑桃海贼团船长。”丢斯看着报纸上的小字逐字念出，语气比平时沉重了几分，“极度危险的超新星。悬赏金……一亿两千万贝利。”
甲板上的咀嚼声停住了，短暂的安静持续了两秒。
紧接着，岩流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一亿！破亿了！”他粗着嗓子大喊，“我们船长是超新星了！”
欢呼声瞬间在甲板上炸开。斯卡尔举起手里的头骨手舞足蹈，沃雷斯直接徒手砸开了朗姆酒桶的木盖，米哈尔推了推眼镜，倒了一杯酒举起。连大猞猁柯达兹都感受到了情绪的传染，围着桅杆兴奋地转着圈。
在这个大航海时代，悬赏金破亿是一个分水岭。它意味着这个海贼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蟊贼，而是真正进入了海军本部的重点关注名单，是这片海域不可忽视的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