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邓七身子一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道，“先生……这……”
“那……先生的意思是？”邓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李无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既然是邓家的产业，那就让姓邓的来说话。”
轰！
这句话让邓七头皮发麻。
让申国公亲自来？！
这里可是青楼酒肆之地，让一位当朝国公爷，跑到这种地方来赔罪？这要是传出去，邓家的脸面往哪搁？
邓七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下意识地就要反驳，想要维护家主的尊严。
“先生，我家公爷军务繁忙……”
“怎么？我不配？”李无为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依旧平静，“还是说，在你眼里，邓镇的面子，比我的大？”
“不敢！小人不敢！”邓七连忙辩驳。
“既然不敢，那就去。”李无为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告诉邓镇，我在这儿等他。这酒不错，我大概还能喝一壶。一壶酒喝完他要是没来……”
李无为没有说后果。
但他那眼神，却让邓七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国师如果生气了，后果是什么？
也许没人知道。
但朱元璋的脾气大家是知道的。如果国师不高兴，皇上就会不高兴。皇上不高兴……那邓家可能就真的要倒大霉了。
邓七跪在地上挣扎了片刻，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再次一行礼，声音沙哑道，“是……小人这就去请公爷。”
说完，他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被定住的打手和吓晕的赵天霸，转头对剩下的随从厉声道。
“都在这儿守着！好好服侍先生！”
说完，邓七翻身上马，发疯一样向着内城狂奔而去。
聚宝阁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个叫张猛的武将，此刻趴在地上，看着李无为慢悠悠地喝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塌了。
连申国公都要被逼着亲自来这赔罪。
这位爷，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
一辆装饰并不奢华，甚至略显朴素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聚宝阁的门前。
但就在这辆马车停稳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地上装死的张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顾不得下巴脱臼的剧痛，拼了命地跪直了身体，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车帘掀开。
先是一只穿着黑色缎面快靴的脚迈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湖蓝色直裰，腰间系着玉带，未着公侯的蟒袍，看起来像个富家翁。
但他举手投足间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杀伐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申国公，邓镇。
在大明朝如今的勋贵圈子里，邓镇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的父亲是卫国公邓愈，那是跟着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六公之一，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邓愈死后，邓镇袭爵，改封申国公。相比于蓝玉的张狂、李善长的老谋深算，邓镇显得低调许多，但这并不代表他没牙齿。
相反，能在朱元璋那把高悬的屠刀下，依然稳坐钓鱼台，甚至让锦衣卫都忌惮三分，足见其城府之深。
邓镇站在聚宝阁门口，目光扫过那几十个保持着冲锋姿势被定在原地的打手，眼角微微一跳。
“好手段。”
他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同时也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他之所以来得这么快，不仅是因为邓七的汇报，更是因为就在刚才，他府上的暗桩传来消息，宫里那位，今儿个也微服出宫了，而且就在这附近转悠。
这事儿，陛下肯定已经知道了。
若他不来，或者来晚了，那就是藐视国师，更是欺君。
邓镇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起一抹热络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聚宝阁。
“哎呀呀！早就听闻国师大人神仙风采，恨不能一见。今日这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这聚宝阁虽然遭了殃，但能把国师这尊真神给盼来，也算是蓬荜生辉，值了！值了啊！”
人未至，声先到。
邓镇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既透着淮西勋贵的豪爽，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丝毫没有身为国公爷的架子。
李无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听到声音，抬眼望去。
王恕则是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假笑，尖着嗓子道，“哟，这不是申国公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咱们爷刚才还在说呢，这聚宝阁的酒不错，就是这待客的规矩……啧啧，稍微差了点火候。”
邓镇闻言，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几步走到李无为面前，双手抱拳道。
“国师大人，邓镇御下不严，让家中恶奴扰了您的雅兴。这罪过，邓镇认了！”
说完，他直起身，甚至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张猛和赵天霸，径直走到桌边，自己拿起酒壶，满满当当地倒了三杯酒。
“国师，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三杯酒，算是我给您赔罪！先干为敬！”
三杯烈酒下肚，邓镇面不改色，只是把酒杯往桌上一亮，爽朗道。
“痛快！国师，不知邓某可有这个荣幸，讨个座儿，跟您喝两杯？”
这番做派，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有认错的态度，又有武将的豪气，还主动拉近了关系。不愧是顶级勋贵，这情商和手段，比那个只会喊打喊杀的张猛高出了十八层楼。
李无为看着邓镇，他知道邓镇。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这也是个悲剧人物。李善长案发后，邓镇因为是李善长的女婿，最终也没逃过朱元璋的屠刀。
“坐吧。”李无为慵懒地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早就听说卫国公的公子是个聪明人，今日一见，果然比那些只知道好勇斗狠的蠢货强多了。”
邓镇心中一松，连忙谢座。
他刚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无为身边的安庆公主。虽然安庆此刻带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邓镇何等眼力，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皇家公主的装扮。
他心里更是一抖，连忙起身又要行礼。
“行了，别拜了。”李无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她在外面就是个看戏的丫头，你这一拜，反倒没意思了。”
邓镇是个聪明人，立刻会意，重新坐下，只是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
“国师，来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邓镇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这事儿起因是那个叫赵天霸的小子，仗着他爹是户部员外郎，在外面胡作非为。这聚宝阁的管事也是瞎了眼，竟然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
我已经让人去把那个赵员外郎给带来了，应该马上就到。”
说到这，邓镇顿了顿，端起酒杯给李无为斟了一杯酒，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试探道。
“国师，您看……这聚宝阁虽然也有错，但毕竟也是我邓家的一点产业。如今我也认了罚，楼也送了，人我也处理了。
能不能……给我邓镇一个面子？这事儿要是闹得太大，惊动了宫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是？”
这是在谈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