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朱高煦的缅怀，太后张妍的归宿
朱高煦看着如今明明还没有那么老的张妍，却已经满头白发，心中一时有些惆怅。
想当初，虽然因为他与东宫的不对付，他与张妍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好，与韦清婉之间，也是屡屡用着小心机。
但如今，张妍却是他在大明，在朱家亲人这方面，除了朱瞻基以外最为熟悉的人了。
且因为朱高炽以往对他的那些帮助，他也承那份情，此刻再看张妍，他一时都有些于心不忍。
曾经的不对付，只因为立场不同，是为了各自的追求。
但他与朱高炽之间的争斗，完全不像与朱瞻基那般，他和朱高炽之间，原本的原身的他，也不过只是想要那个位置，没有谁是直接奔着下死手去的。
他到来之后，更是没有那些想法，可以说他们之间，有争斗与不和，但也完全没有到那一步。
且后面的发展，也已经没有了那些争斗。
朱高煦心头一叹，缓缓开口。
“当初大哥身子不好，听闻病情越发严重之时，我也想要回来看一看大哥。
但现实无奈，我无法抽身回来，直到听闻大哥病逝，我也曾悲伤过。
最初出海前，我便叮嘱过大哥，让大哥注意身子，但我也知道，他是太子，老爷子那时候又一门心思只想北征，他身上的担子太大，放不下来了。
有时候我多么的希望大哥能够没有经历这些，能够有好的身体，或许许多事都会变得不同。
只是可惜，没有这个如果。
如今我回来了，我会去祭拜大哥的，也会代大哥照看好大嫂，请大嫂放心。
这个宫殿，之前是你所居住，以后也是。”
一时间，朱高煦都很是缅怀过去，尽管过去的那些时光，其实在当时看来并不怎么美好，但此刻，朱高煦很是珍惜。
他所熟悉的人，前前后后都走了，他已经没有了熟悉的人。
无论是朱棣还是朱高炽，还是已经疯了的朱高燧，是他来到这里，最先熟悉，最先认识的人，朱高煦一时都格外的怀念。
故人陆续凋零，犹如秋风中枯黄的落叶一般，让他驻足怀念，却又无可奈何。
朱高炽的病逝，朱高煦一直都觉得可惜。
那时的他，在外面已经闯出了一片天地，他也没有打回大明的想法，他多么希望朱高炽若是健在，大明与大汉，都能有着各自的发展吧。
哪怕纵然大明依旧，但起码，他和大明之间的关系，能够一直稳固。
而至于张妍，朱高煦只是想要过来见一见，他也并不想对张妍做什么。
对于这么一个历史上的贤后，他本身也没有多大的仇恨，加上他承了朱高炽以往支持他的那份情，他希望张妍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而这，也是他唯一能够做的。
至于其他，朱高煦也无法给到张妍什么。
张妍听着朱高煦的这些话语，会心一笑，笑得格外的灿烂。
“看来最懂他，还是你们兄弟，还是二叔你。
他走得早，确实可惜了，没有能够教导好孩子，我也没有能够管束好，让他犯了不少错。
我当初一时心软，没有能够好好约束他，待到后面，已经无法约束了。
我对不起他，当初他让我看着孩子一些，说孩子还小，恐怕挑不起大明天下这个重担，是我负了你大哥，负了他啊，也负了大明天下百姓。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事，我也不想再去谈论，以后有二叔在，大明的江山社稷，他不会担心了，老爷子也不会担心了。
只是二叔，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安排那孩子？
虽然他混账了些，做了不少错事，但幸有二叔你在，能够避免那些悲剧出现。
不知二叔能否看在你大哥昔日的情分上，看在我这个大嫂的一分薄面上，放他一命？
我没有别的请求，只是想让他活着。
我已经没了丈夫，不想再没了儿子。
二叔，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可以答应我吗？”
张妍说着朱瞻基做的那些事，最后更是如同在乞求、哀求一般。
朱瞻基的所作所为，张妍并没有半分为朱瞻基推脱，她很清楚，朱瞻基做的那些错事。
既然做了，就要承认，尤其还是如今情况之下，她并没有丝毫的避讳。
她也确实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第一次管束朱瞻基时心软了。
那时她若是强硬一些，说不定真的能够将朱瞻基给掰回来。
而向朱高煦的求情，是她最后作为朱瞻基的娘，而发自内心的心愿。
尽管朱瞻基让她无比的失望，以及让她绝望，但说到底，朱瞻基是她儿子，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她终究只是一介女子，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她也做不了什么，只得请求朱高煦能够网开一面。
尽管她也知道会很难，她很清楚夺权失败的残酷性，她不怕朱高煦对她做什么，她也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她唯独放心不下的，还是朱瞻基。
说千道万，朱瞻基是她儿子，她真的想要为朱瞻基谋求一条生路。
哪怕朱瞻基后半生被圈禁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罢，但只要活着，她也可以安心了。
朱高煦听着张妍丝毫没有为自己考虑，一心只想着为朱瞻基求情，甚至搬出了朱高炽，心中一时都有些动容。
在如今这个情况下，张妍明知这样做会惹得他不快，但依旧这样去做了，足以看出张妍对朱瞻基的爱。
朱瞻基也真就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全家人所疼爱，尤其是朱棣溺爱，让朱瞻基完全是在温室中长大的啊。
不再去想，朱高煦微微摇头。
“大嫂，我已经对他有了安排。
你也知道，他做了太多的错事，而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老爷子。
老爷子给他打下了这么深厚的底蕴，可以说将绝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他只需要按部就班，他什么都可以不用做，就能够成为大明的盛世之君。
可你看看他，他上位之后，都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老爷子生前最为疼爱他，如今他却犯下这样的过错。
我是他二叔，我不会杀他，说到底，他也是我大侄儿。
但他所做的这些事，也必须要给老爷子一个交代。
我便让他去孝陵了，让他在里面好好陪陪老爷子，陪陪大哥，让他在里面好生忏悔，让他亲自去向老爷子认错。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给了他生路，若是他自己不想把握，那与我，也无关了。”
朱高煦看着张妍，其实他对朱瞻基的安排，也是符合张妍预期的。
张妍无非就是想要他不杀朱瞻基，然后随他安排。
他也确实没有杀朱瞻基，给了朱瞻基生路，会按时给朱瞻基送吃的送喝的。
孝陵里面，也是有空间的，足以让朱瞻基能够生存。
只是在里面，不仅暗无天日，且没有任何人，朱瞻基只能一个人在里面度过罢了。
除了这些，也有着其他困难，但这些，不是他所考虑的。
反正他作为一个当叔叔的，没有杀朱瞻基，而是给了朱瞻基一条活路，已经足够善良仁慈了。
毕竟多少皇帝，在被造反成功后，能够被敌人所放一条生路的，又有谁？
张妍原本看着朱高煦摇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然而当后面听到朱高煦愿意放朱瞻基一条生路，又满是憧憬与感激。
可当全部听完之后，张妍脸上的憧憬之色，顿时凝固了。
让朱瞻基去孝陵里面待着，这和当初朱棣对待朱标的其中两个子嗣，将其关押在深井之中束缚着，又有什么区别？
依照她对朱瞻基那个性子的了解，朱瞻基真的能够待下去？
张妍逐渐变得绝望，却又无法改变丝毫。
朱高煦已经安排了，她再怎么说，都已经无用了。
她很清楚，朱高煦这样的人一旦做下决定，想要改变，太难太难。
而且她刚才说的，朱高煦虽然明确拒绝，可也确实是按照她所说的去做的啊。
朱高煦并没有杀朱瞻基，更是放了朱瞻基一条生路，朱瞻基依旧可以活，只不过是环境变成了孝陵里面罢了。
张妍捂着胸口，一阵难受。
在她年轻之时丧夫，如今老来丧子，她这一生，充满了坎坷，却是无人在意。
这股情绪的蔓延，让她格外的心痛，可她却是只能这样亲眼目睹事情的发生，让她心痛无比。
张妍很是想不通，明明她做得不差啊，她一直以徐皇后、马皇后为榜样，她也一直在这样做，她对得起老朱家，也对得起太子妃、皇后、太后这些身份。
可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啊？
丧夫又丧子，她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苦难？
朱高煦看着张妍一时痛苦的样子，心头有些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他不能帮助张妍分毫。
他对张妍，也不过仅仅只是基本的敬重，还是因为历史上那个贤后，以及从当初到如今，只剩下张妍这么一个旧人，才出现的一些感受罢了。
张妍若是向他提一些基本要求，他能够做到。
但涉及到这样的事情，别说这是张妍了，哪怕就是朱高炽在世，他都不会答应。
现在张妍痛苦，他也只能这样在一旁看着，等着张妍自己恢复。
其他的，他爱莫能助。
但张妍到底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人，很快，便是逐渐平静下来。
“让二叔见笑了，既然二叔已经决定，便就这样吧。
让他去孝陵内向老爷子和他爹认错，为自己的所为忏悔，已经足够了。
我有些乏了，二叔若是无事，我想要休息了。”
张妍并没有大吵大闹，她知道有些事是可以通过那种方式得到的，但有些事，是已经注定了。
朱高煦已经放了朱瞻基一命，最为基础的已经做到了，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有的事情，她知道那个底线在哪里。
与其如同泼妇一般无理取闹，不如给自己一份体面。
朱高煦闻言，良久轻声道：“既然大嫂乏了，那我便离开。
不过大嫂宫内的那些侍女、太监，需要换一批人了。
大嫂放心，他们依旧是来侍候你的下人，无需在意什么。”
朱高煦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想法，毕竟他和张妍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聊的。
来见一见张妍，无非是这个宫中，张妍是他最为熟悉的人了，毕竟是他大嫂。
朱高煦起身，缓缓向外走去。
待朱高煦离开后，张妍才起身，来到里面的卧房，拿出朱高炽身前的画像，小心翼翼的抚摸着。
“我自从嫁给你，嫁到朱家，我没有一天舒心过。
现在，我好累啊，我只不过是一个女子，却是承担了太多，我没担起来，让你失望了。
你走了，瞻基那里也已经有了安排，其他儿子，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我一个人继续活下去，太过于痛苦，我不想继续受这个折磨了。
刚才老二说的，你也听见了，他没有对我怎么样，就连宫殿，他都让我继续用呢。
当初你们争来争去，又是何必呢。”
张妍不断地对着朱高炽的画像的倾述着，紧紧抱着朱高炽的画像，双眼渐渐开始红润，泪水悄然落下。
不知说了多久，张妍都感到有些疲乏。
张妍擦干泪水，将朱高炽的画像放好，对着镜子为自己整理一番仪容，拿出一直不曾怎么用过的梳妆品，将自己打扮得无比的精致。
待这些做好，张妍的双眼，逐渐开始变得坚定，脸上缓缓浮现出笑容。
走出卧房，来到殿内，张妍挥手屏退所有人。
许久，当随着想起凳子倒地的声音，殿内变得寂静无声。
直到侍女推开房门，看见里面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的告诉外面的豚卫。
朱高煦还在内宫，此刻正在去往他想要去那处宫殿的路上。
就在这时，一豚卫匆匆跑来，面色慌张。
“王爷！不好了，太后....太后她...太后自尽了！”
“什么！”
朱高煦瞳孔一缩，神情猛然一阵。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妍竟然自尽了？
朱高煦顾不得其他，径直掉头，向着张妍所在的宫殿一路狂奔而去。
当踏入殿内，看着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任何生命征召的张妍，心头满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