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终不似，少年游；终于懂了当初朱棣最后的遗憾与释然
泉州，许柴佬陵墓。
朱高煦在这里已经待了半日，又带着韦清婉一起来陪了许柴佬许久。
“柴佬，我要走了，不能在这里多陪你了。”
朱高煦心绪复杂，显得格外的惆怅。
本兴致而来，到来之后却是面临这样的噩耗。
身后的王玉、张辅，同样神情复杂，尤其是王玉。
除了朱高煦外，他和许柴佬的情谊是最深的了，心中不舍与痛苦，难以言喻。
尽管平日里两人相见就是相互怼，但情谊却是一直未变，直到现在，王玉脑海中都还在回忆当初的画面。
良久，朱高煦站起身，终究不舍的离开这里。
来到外面，陈宏匆匆走来。
“皇上，查过了，是柴佬在临终前会见了这里的主要官员，是柴佬请求他们晚些时候再上报，不想给皇上和朝廷添麻烦，他们才选择瞒报。”
朱高煦闻言，并没有出声，只是神情严肃。
这时，身后的王玉来到朱高煦身前。
“皇上，柴佬的离开确实让人痛心，柴佬的目的也确实是为了皇上与朝廷着想。
但是这里的那些主官，都应该严肃处理。
如此大事，哪怕柴佬请求，但他们是朝廷官员，就该如此任性作为。
这个口子，不能开，不然定有人效仿柴佬之事，行不轨之事！”
王玉神情凝重，话语之中明显带有对这些人的不满。
这些人答应许柴佬不上报朝廷，从感性而言，王玉值得称道。
可国事不能感性，必须要保持理性。
哪怕他就当这些人全部都是好心，可一旦后面有人效仿，却是做了对不起朝廷的事情来，那时许柴佬的清名都必然会遭到破坏。
毕竟，这个头是许柴佬开的，世人都会记住这个开头的。
朱高煦闻言，依旧没有出声。
其实他知道这些，如今他也在为难。
这些人若是处理吧，但毕竟这些人是为了许柴佬，他不想许柴佬走得不清静。
但不处理吧，就会出现王玉所说的那些情况。
一旁的韦清婉看着朱高煦为难，轻声道：“皇上，这里的主官为了柴佬，以及为了皇上与朝廷着想，应当嘉奖。
可他们身为朝廷命官，如此重大之事集体瞒报，必须要严肃处理，才能平天下人心。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法不容情，皇上更不能亲身带头破坏，朝廷官吏同样应该严格遵守。”
朱高煦转头看着韦清婉，顿时笑了。
随即看向王玉与张辅，轻声道：“皇后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按照皇后所说，你们两人立即去处理。”
“陈宏，让锦衣卫换衣服，跟着王玉与张辅一起去。”
“是，皇上。”
王玉与张辅都没有任何话说，毕竟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做好最妥善的了。
朱高煦又待了数日，直到王玉与张辅将事情处理好，所有的主官全部被撤职，其余副官以及一部分官吏，都受到处分，又报给朱瞻壑。
同时这些人又得到了赏赐，得到了朱高煦的夸赞，惩罚与奖赏，同时进行，并不能抵过。
当所有的事情处理好，朱高煦从泉州港口出发，在舰队以巡洋为由远远的护送之下，来到汉港。
汉港，是汉京最大的港口，还是当初建造后，经过几度扩建，也是直到如今，仍旧还是大明最大的港口。
只不过这个记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因为正在修建的天津港，会比汉港还要大，同时南部的一些重要城池，也在修建更大的港口。
汉京，当初大汉的都城，朱高煦的王宫，都还在。
而这里，也是朱高煦此次出来的最后一站。
朱高煦拉着韦清婉，下船后看着周边，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还是和之前一样，有一些变化，但并不大。
在这里，朱高煦还记得当初朱棣来到这里时，就是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想着当初朱棣震惊时的样子，朱高煦既是高兴，又是复杂，更有怀念。
一切，恍若云烟，所有事情都是那么历历在目，却又已经过去多年了啊。
走出港口，朱高煦一行人并没有去坐火车，而是骑着马走着。
朱高煦想要看一看沿途熟悉的风景。
然而的汉京，骑马却是显得格外的怪异，因为往来的，交通工具都已经变成轮渡入运河、火车、汽车，亦或者自行车。
骑马更是要获得资格，上交押金等等，这是为了防止马匹的粪便掉地，影响城市以及往来的人。
但即便如此，马匹也只能在外城，想要在内城骑马，必须要办理马证，同时做好防护，才能上路。
朱高煦本来让陈宏在办理手续，可这时，周边已经围拢越来越多的人，其中港口的官吏反而居多。
这些人，看着朱高煦，彼此窃窃私语，仿佛在确认什么。
不一会，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来到朱高煦身前。
“王...王爷吗？是您回来了吗？”
这男子看着朱高煦，既不敢直接确认，但在心中，仿佛已经笃定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他们的王爷一般。
朱高煦看着双眼红润，身子甚至都在隐隐颤抖，嘴唇更是轻微抖动，眼眶的湿润仿佛要夺眶而出，眼中满是炙热与想念时，轻轻点点头。
“我如今老了，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朱高煦的确认，顿时让眼前的人再也控制不住。
“王爷~呜呜...王爷您终于回来了，臣还以为王爷您不会再来了，我们好想您啊~”
“王爷~，是王爷！王爷回来啦！王爷带着王后回来了！”
“王爷，王后，您们终于回来了~！”
“参见王爷~！王爷万岁！王后千岁~！”
一时间，整个港口顿时沸腾了，所有人都在往这边陆续赶来，身穿制服的警卫人员更是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双眼狂热，心头激动的时不时看向朱高煦这边。
不过片刻的功夫，港口周边的驻军更是赶来，当即开始维持秩序，所有人都在高呼着王爷万岁。
整个港口，此刻仿佛瞬间瘫痪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与注意力，全在朱高煦这里。
朱高煦看着眼前所有人都在高声呼喊着，还是叫着他王爷，哪怕他已经是皇帝了，但依旧还是那个熟悉的称呼。
看着周边的人双眼湿润，听着说着他终于回来的话语，朱高煦心中既是欣慰感动，又是复杂。
他已经不在汉京很多年了，如今回来，汉京的人，却是依旧记得他，还是和当初一样啊。
朱高煦与韦清婉将面前的人扶起，安抚几句后，又让人拿来喇叭，让所有人注意安全，尽快散去，不要拥挤。
但这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所有人依旧还在高呼着‘王爷、王后’的话语。
最终朱高煦只得先行离开，他都怕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下去，会发生踩踏。
然而还没有走出港口，汉京的主要官员，全部都来了。
“臣拜见皇上、皇后~”
一众官员激动的迎接着朱高煦与韦清婉，朱高煦也没有过多的寒暄。
“走，先回去。
派人注意维持这里的秩序，万不可出现任何事故！”
“是，皇上。”
朱高煦一路往汉京而去，然而朱高煦回来的消息，却是如同飓风一般，迅速扫过整个汉京，还在不断向周边蔓延。
毕竟在这里，电话机这些，可是已经布置得很完善了。
朱高煦都还没有入城，前方便是不断汇聚着问询赶来的百姓。
朱高煦坐在车里，不断的向着外面的百姓挥手打着招呼。
外面的百姓，纷纷手舞足蹈的回应着。
但没有一个人越过线去阻拦朱高煦前进的路。
尽管是有着军士在两侧，但他们其实都没有挨着军士，只是在两侧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与激动。
来到官府，朱高煦甚至都没有吃饭，换了一身行头，从另外一处走出，并叮嘱这些人别去打扰他。
朱高煦很是无奈，他本来是微服私访，这一路都是好好的，没事。
结果一到汉京，港口都没有走出来，就被认出来了。
这里，果然是他的大本营呢。
走在街道上，朱高煦仍旧感慨。
“百姓们当真是热情啊。”
“皇...掌柜的，这是肯定的啊，掌柜的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也对掌柜的好。
不过掌柜的，接下来你可得捂严实点，如今在内城，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只要一露面，指定被人认出来。”
王玉既是高兴，又是无奈，实在是他们在这城里稍不注意就被认出来了。
而且哪怕是现在，都显得格外的怪异。
因为本来就比较热，结果他们还戴斗篷，又用布罩遮住自己的脸。
还好只是怪异，要不然直接就得原地露馅。
朱高煦无奈摇摇头，在城内逛了起来。
如今的汉京，已经迁移了不少人去了京城，不仅是人口，还有各类科技产业，都搬走了。
但汉京依旧繁华，丝毫不比京城差。
科技的应用方面，更是走在如今京城的前面。
来到那个广场，朱高煦看着自己的雕像，仿佛又进入到了回忆一般。
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啊，当初在汉京的一幕幕，似乎都快要跳出脑海了一般。
最后来到王宫前，让陈宏安排好后，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的一切，与他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走在王宫内，更是让朱高煦脑海中的回忆不受控制，不断浮现。
王宫的每一处，朱高煦都能找打昔日的记忆。
当初，他年纪并不大，一切正好。
如今再度回来，抚摸着曾经的过往，心头格外的惆怅。
这次，是他最后一次来了。
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会成为记忆了啊。
来到曾经经常来的凉亭，坐在长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朱高煦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
不知多久，朱高煦双眼渐渐都有些湿润。
“终究，回不去了啊。”
朱高煦嘴角在笑，但眼中的湿润却并未减少。
故地重游，终不似，少年游。
有那么很多刻，朱高煦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年轻一些，能够再回到当初的时光呢。
人啊，总是在即将要丢失时，对将要丢失之物展现出不舍的追忆。
若是以后还有机会再来，朱高煦想着自己或许都不会这么不舍与复杂吧。
这里，才是真正承载他记忆的地方啊。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啊。
以前，朱高煦还有些不理解那句话。
现在，他似乎理解了。
以前，当朱棣在他怀中逝世时，怀有的遗憾与不甘，到最后的释怀，他还并不是很懂。
现在，他似乎也都明白了。
最熟悉的人，走了。
如今最熟悉的物，要被他丢下了。
朱高煦待了很久，很久，终于站起身来。
脸上的那些复杂与不舍，已经没有了，只有淡淡的微笑。
他来过，征服了，开创了新的纪元，大明重获新生，广阔的疆域，等等，太多了。
这一生，他已经足够精采，他留下的足迹，已经足够多了。
“这一趟，没白来呢。”
转身，不再去看，也不再去想，缓缓离开王宫。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朱高煦看了汉京，又去城外走了走。
这里的发展，是整个大明发展最好的地方，哪怕是京城，如今都还无法比拟。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婉妹，我们回去吧。”
“嗯，好。”
朱高煦没有再贪念这里的好，看过最后一眼，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船。
当看着眼前的岛屿在自己眼前缓缓消失，朱高煦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韦清婉在朱高煦身旁，抱着朱高煦的手，靠在朱高煦肩臂上，两人齐齐看着汉京消失的方向。
大汉，汉京，以往的一幕幕，终究只能存在脑海中了啊。
现在，朱高煦更加能够体会当时他怀中的朱棣了。
朱棣想要再看一眼大明的大好河山，他如今，又何尝不想再看一眼，自己亲手打造发展起来的大汉呢。
但大汉如今蓬勃发展，成为大明疆域，又何尝不让他释然。
情绪，总归是短暂的，因为会被新的事物所填充。
当大船逐渐在港口停稳，下船后，看着眼前。
他，又回到大明了啊。
准确来说，他并没有出过大明。
如今心愿已了，接下来，他要准备去往美洲了。
对未知的美洲，朱高煦心中，再度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