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眼泪只是无用之物
陆言见她们练习完,才走向石亭。
步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光洒下,落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更显俊朗。
雪珂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从陆言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那双美眸死死盯着那道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惊跑。
雪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过来了。
他走过来了。
雪珂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飞速旋转。
她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
该主动打招呼还是等他先开口?
雪珂甚至来不及想清楚,陆言已经走到了石亭前。
然后——
就见陆言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唐月华的腰肢。
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熟悉得仿佛呼吸一样自然。
陆言的手臂环过唐月华的腰侧,手掌轻轻扣在她腰际,五指微微收拢,将老师带向他的身侧。
两人站在一起,肩并着肩,腰贴着腰,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唐月华的身体微微一僵,扭了扭腰肢,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雪珂就见老师抬起头,嗔怪地看了陆言一眼,小声说了句:
“有人在呢。”
声音很小,轻得像是蚊子哼哼,可雪珂听得清楚。
可那语气中没有拒绝,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羞涩……撒娇。
不过这只是象征性的一句,老师没有再挣扎。
甚至身体微微向陆言那边靠了靠,肩头轻轻抵着他的胸口,姿态亲昵而自然。
那双美眸中,方才教琴时的认真和专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带着几分慵懒的……依赖。
亲密的一幕让雪珂觉得眼睛泛起酸涩,心口灼热无比。
就像是有一把火,从她的眼睛烧进来,烧过喉咙,烧过胸口,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不是害羞的烫,是心痛的烫。
雪珂看着老师,方才还在认真教她弹琴、温柔又端庄的老师,此刻依偎在陆言怀里,像一朵被春风拂过的花,柔软得不像话。
忽然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唐月华教她的那些礼仪课。
“有外人在时,当守规循矩,不可做逾越之事。”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即便是夫妻,在人前也当保持端庄。”
……
那些话,唐月华教了她无数遍。
雪珂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以为老师就是那样的人——
端庄、优雅、守礼、循规蹈矩。
可现在……
老师在她面前,被陆言搂着腰,非但没有推开,反而靠了过去。
老师在她面前,与一个男人亲密相拥,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只有满满的幸福和眷恋。
老师在她面前,把自己教给学生的规矩,全部打破了。
雪珂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老师言行不一,是因为她看出来了——
老师真的很喜欢陆言。
喜欢到可以不顾自己定下的规矩。
喜欢到可以不在意学生的目光。
喜欢到可以放下所有的矜持和端庄,只是想要靠在他怀里。
那种喜欢,浓烈得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雪珂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裙摆的手指,不敢再看他们。
可她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听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言的目光,从唐月华身上移开,落在雪珂身上,看着这个低着头、攥紧裙摆、肩膀微微颤抖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然后,陆言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平淡,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雪珂,你身为一国公主,没必要非我不可。”
雪珂的身体,猛地一僵。
“而且,想必你也见到了。”
“王府内的美女佳人数不胜数,且都是你父皇送给我的。”
陆言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未来,可能还会更多。”
雪珂的呼吸,停了一瞬,心头发痛。
“与其纠缠,不如找个一心只有你的人吧,身为公主,你该获得幸福。”
陆言说完这句话,便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怀中的唐月华,不再看雪珂。
那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却精准地刺进了雪珂的心脏。
雪珂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美眸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星辰。
手指从裙摆上松开、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反复复,像是在做什么挣扎。
然后——
一滴泪,从雪珂的眼眶中滑落。
无声无息。
顺着她的脸颊,滴在她攥紧裙摆的手背上。
嗒!
很轻。
可在场的人皆是魂师,听得格外清楚。
第二滴。
第三滴。
雪珂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眼眶中涌出来,止不住,也藏不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双大大的眼睛,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陆言。
目光中有委屈、有不甘、有倔强,还有一丝……哀求。
少女落泪,总是令人动容,尤其雪珂还是个美少女,就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鼻尖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整个人像是暴风雨中一朵摇摇欲坠的花,随时都会被吹落。
唐月华看着雪珂那副模样,心中一疼,拍了拍陆言的胳膊,从他怀中轻轻脱离,迈步走到雪珂面前。
“雪珂……”
唐月华轻声唤道,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
雪珂没有躲开,也没有扑进她怀里,只是坐在那里,无声地流着泪。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美眸,依旧倔强地看着陆言。
唐月华而后取出手帕,轻轻落在雪珂的脸上,拂过她的泪痕,将那些湿漉漉的泪水一点一点擦去。
“傻孩子。”
唐月华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别哭了。”
雪珂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不一会儿,雪珂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与陆言也就一米的距离。
声音哽咽着开口,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倔强:
“一心只有我的人?”
雪珂重复着陆言方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破碎:
“可他纵然心中只有我一人……但我心中却只有你。”
雪珂盯着陆言的脸:
“与他人在一起,我又如何能过得幸福?”
她从小就是天斗帝国的公主,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得什么。
她以为,只要她够坚持,只要她够努力,总有一天,陆言会看到她,会接受她。
可今天,他亲口对她说:找个一心只有你的人吧。
他不要她。
他不想要她。
唐月华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陆言,那双美眸中带着几分复杂、无奈,也有几分心疼。
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这个傻丫头。
有些人,注定要惊艳世人。
有些人,见一面就让人终身难忘。
陆言便是这般的人物,他太过于耀眼,耀眼到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陆言注定要名留这个时代,他的名字将传世万载。
珠玉在前,雪珂又如何能忘却。
雪珂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雪珂的哭声,在花园中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树梢的小鸟。
百花在风中拂动,像是在叹息。
不远处,蓝银皇的枝叶,也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偷看,又像是在……同情。
唐月华轻轻拍着雪珂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她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只有等她自己哭够,等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才能冷静下来。
陆言静静看着她,心依旧没有波动,于他而言,眼泪并非是多珍贵的东西。
未来天斗必然消亡,若是接受了雪珂,到那时动起手还会有些顾忌。
雪珂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陆言,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喜欢我?”
陆言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肿的眸子,淡然道:
“是。”
此话一出,雪珂险些站不住,而站在她身边的唐月华没好气地看了陆言一眼。
就不能好好安慰安慰小姑娘,尽戳人心。
陆言只好再度开口:
“你是天斗帝国的公主,该有你的骄傲、尊严,还有你的人生。”
“不要为了任何人,丢掉这些。”
雪珂怔住了,陆言说得对。
她是天斗帝国的公主。
她不能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可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每晚睡梦中想的都是他的身影。
雪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盯着陆言,认真道: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
不过你说的对,我不会再在你面前哭了,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雪珂看着他,而后转过身,对唐月华微微鞠了一躬:
“老师,我先回去了。”
唐月华站起身,没有留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好好休息。”
雪珂带着不甘心走了。
唐月华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陆言面前。
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呀。”
唐月华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非要这么直接?”
陆言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
“说好听的,她会更放不下。”
唐月华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说得对。
雪珂那个丫头,性子倔,认准了就不回头。
如果陆言给她一点希望,她会更加飞蛾扑火,更加不顾一切。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把话说清楚。
让她死心。
或者……让她自己想明白,可唐月华还是心疼。
“小言。”
唐月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真就半分不喜欢她?”
陆言摇头,缓缓道:
“谈不上喜不喜欢。”
唐月华微微一怔。
“只是——”
陆言目光落在唐月华脸上:
“雪珂是天斗帝国的公主。
而武魂殿未来必定会征服两大帝国,到那时会有些难做。”
唐月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未来武魂殿与天斗帝国必有一战,若是他接受了雪珂,到那时动起手来,她会夹在中间,他也会有所顾忌。
与其等到那时两难,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唐月华这时才算全明白。
之前就在疑惑,雪珂长得不差,很是貌美,又是如此热烈。
以小言的性格,又不是敌人,为何不收了雪珂。
陆言看着唐月华,忽然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月姨,这是在劝我收了她,主动帮自己找个好妹妹?”
唐月华闻言,愣了一下,没好气地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这个小混蛋,我心疼那丫头,你倒好,还打趣我。”
陆言没有躲,任由她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雪珂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教了她那么多年。
那眼泪看得我心疼,我想她如愿。”
唐月华说着,恶狠狠地盯着陆言,语气却有些怅然道:
“再说了,你这坏家伙就算没了雪珂,还会有其他人。
府门外那一百个美人,宫里未来还不知要送多少批来。”
陆言看着她,在她唇角一吻,而后认真道:
“可纵然再多,我也只有你一个月姨。”
唐月华怔住,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看着陆言那双认真的、不带半分玩笑的眸子,心中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和委屈,忽然间就散了。
“就会说好听的。”
唐月华别过脸,不看他,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出卖了她。
耳根处一抹红晕悄悄蔓延开来,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陆言没有戳穿她,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笑道:
“我说的是事实。”
唐月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快的“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小言说的是事实。
无论小言身边有多少人,她都永远是第一个。
那个在他还是少年时就走进他生命的人,那个见证了他从弱小到强大的人,那个与他武魂共鸣、灵魂相依的人。
“走吧。”
唐月华从他怀里抬起头,拉了拉他的衣袖,美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与从容:
“我的王爷,去看看你的那批美人。”